门开了。
细小的吱呀声像是夜色被撕开一道口子,暖黄的光从门缝里涌出来,混着淡淡的旧书墨香,扑了他满脸。
礼人微微眯起眼,像一只终于等到云开月现的猫,瞳仁在骤然明亮的光线里收缩了一下,随即又缓缓舒张开来。
门后站着的正是白鹤眠,她披着一件素色的外衫,袖口松松地挽着,手里还捏着一卷翻了一半的书,廊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又映进她眼里,像是往一潭静水中投了一颗石子。
“礼人?”
她的声音带着些许意外,却不慌乱,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一个悬在半空的问号,眉头轻蹙了一下,似乎在想这个时间点、这个人出现在偏院门口意味着什么。
礼人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她念出来,笑意从唇角一路漫上眼底,那笑意干净又明亮,温和得像是三月里拂过水面的暖风,没有半分廊道里狰狞影子的残留。
他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又克制,像是在赴一场早已约好的下午茶,而非深夜的不速之客。
“是我…”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怕惊扰了这扇门内宁和的空气,“路过这边,看到灯还亮着——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进去讨杯茶喝?”
他说这话时歪了歪头,眼睛里盛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像是一个走了很久夜路的人终于望见了灯火,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刚好够让一句深夜的请求听起来不像是冒犯,而像是一种近乎坦诚的示弱。
那份倦意被他拿捏得精准极了,不多不少,刚好够让一句深夜的请求听起来不像是冒犯,而像是一种近乎坦诚的示弱。
他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飞快地扫了一眼屋内,书架、半掩的窗帘、桌上摊开的书页、茶杯里还袅袅升起的热气,每一件东西都安安分分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毫无防备。
和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他又把目光落回她脸上,重新挂上那个无害的微笑,安静地等她回答。
她侧身让开半步,动作不大,却刚好让出一条通往屋内的路,那卷书被她换到另一只手上,腾出来的手指尖朝里勾了勾,算是无声的邀请。
“这个点还在外面走,你也不怕着凉。”她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太多热络,却也没有推拒的意思 像是往一杯温水里丢了几片茶叶,清浅的香气总要过一会儿才慢慢透出来。
礼人又笑了一下,这一次笑意没有刻意铺满整张脸,只是含蓄地停在嘴角,反而显得更真了几分。
他抬脚跨过门槛,动作放得很缓,鞋底落在老旧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闷响。
门在他身后掩上了,夜风被关在外面,暖黄的灯光和旧书的气味重新将他裹住,他站在玄关处,没有急着往里走,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比从门缝里看到的更具体些:墙角摞着几本半旧的诗集,茶几上的杯沿有一道极细的裂纹,椅背上搭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薄毯。
每一处细节都在告诉他:这里目前只有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