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唇微微张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极其细微的、像是哭泣又像是喘息的呜咽，那双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地望着虚空，仿佛已经放弃了所有抵抗，又仿佛魂魄早已飘离了这具正在承受一切的身体。

是小森唯…

那个白天在走廊上与她擦肩而过时，会微微低头以示礼貌的人类少女。

白鹤眠的脚步顿住了。

她就那样站在原地，清澈的眼眸静静地看着那一幕，月光从云层后透出些许，落在她的侧脸上，照亮了她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

里面没有惊讶。

没有愤怒。

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就像看到风吹折了一片树叶，或者看到夜露打湿了花瓣——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对自然现象的观察。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里弥漫着的复杂气息，痛苦，屈从，掠夺，还有一丝诡异的、扭曲的快感。

这些气息纠缠在一起，像是一团无法解开的乱麻，浓稠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它们与她所掌管的——光明、生命、晨曦——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这气息让她本能地感到不适。

但也仅仅是感到不适而已。

神明不干涉人类的命运。

这个准则在她意识深处浮现，清晰而笃定，她不是守护这里人类的神，不是这片土地的神，她只是一个远道而来的访客，暂居于此。

尤其是眼前这种明显涉及双方、无论是否自愿纠缠的复杂事件——在她看来，这或许就是那个人类少女自身命运的一部分，是她选择的道路，或是她被推上却无力挣脱的道路。

她无权干涉。

也无意愿干涉。

她甚至无法判断这究竟算不算“恶”，在她的感知里，那个男人的气息确实是黑暗的、掠夺性的，带着某种特有的冷酷。

但那个少女的气息也同样复杂——有痛苦，有恐惧，却也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这不是纯粹的加害与受害，而是更复杂的东西。

所以她只是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仿佛只是无意间瞥见了一幅与己无关的、略显阴郁的壁画。

她轻轻拉起兜帽，稍稍遮住自己的侧脸，然后加快了脚步，她的步伐依然是那样轻，那样稳，如同拂过水面的清风般，悄无声息地从那条走廊迅速离开。

她没有回头，没有停顿，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改变。

她就那样离开了。

如同一缕月光掠过暗处，不留下任何痕迹。

露台上的两人没有察觉她的存在，那个少女依然仰着脖颈，眼神涣散地望着虚空，那个男人依然俯着身，沉浸在自己的掠夺中。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就在不远处，曾有一道身影静静驻足，又静静离去。

白鹤眠继续往前走，穿过一条又一条回廊，离那片露台越来越远，她的内心平静无波，像是一潭映着明月的深水。

那个少女的命运？

与她无关。

她只是这座宅邸的短暂过客，等待樱花盛开便会离开。她不属于这里的黑暗，也不打算介入这里的纠葛。她有自己的归处，有自己的世界，有等待她回去的晨曦与黎明。

这里的夜太长，太深，太沉。

但她不会被它浸染。

她只想尽快回到自己那方宁静的庭院，回到那棵樱花树下，回到那片被她气息浸润的角落。

她想点燃一盏灯，泡一壶茶，或许再看看那本没读完的书，她要将刚才那令人不适的画面和气息，隔绝在院门之外。

脚步加快了些许，裙摆在暗色的地板上轻轻拂过，发出几不可闻的窸窣声。

前方终于出现了通往她所住院落的那道月洞门，门内隐约可见那棵樱花树的轮廓，在月光下静默如画。

白鹤眠跨过那道门，身影消失在门洞的暗影里。

她没有回头。

她并不知道，就在她转身离去的那一刻，露台上那个俯身的男人曾有过一瞬间几不可察的停顿。那双始终专注于眼前猎物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微微眯起，余光扫向了那道悄无声息消失的纤长背影。

他没有看清她的脸。

他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一道融在暗处却又不属于黑暗的剪影，还有那股气息——那股纯净得不属于这里、丝毫不被这阴暗所沾染的气息，在浓郁的夜色中一闪而过，又迅速消失。

像一缕晨曦误入了永夜。

然后那道身影就那样离开了，轻描淡写地，无动于衷地，仿佛这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仿佛他，也与她无关。

礼人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双眼睛在暗处闪烁着幽深的光，里面映着身下少女涣散的面容，却又仿佛在看着别的什么。

“啊……”他轻轻呢喃，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真有趣呢……”

身下的少女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将他的注意力拉回眼前。

他没有再看向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

但那抹纯净的、不属于此处的气息，却像是被夜风携来的一缕清冷月光，悄无声息地渗入了这片永恒的黑暗之中。

（元宵节快乐！❛˓◞˂̵✧）

第四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