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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朝暮暮

双轨——续章

机车的轰鸣声消散在泰国芭提雅的海风里时,姜暮的婚纱裙摆还沾着咸湿的沙粒,靳朝扶着她腰的手,指腹还能感受到机车座椅温热的皮革触感。那场没有宾客、没有誓词的机车婚礼,像一场盛大又莽撞的私奔,他们骑着车从海边一路驶回市区,身后的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揉成一团,缠缠绕绕,再也分不开。

靳朝的左腿还留着旧伤,是地下拳场和黑市赛车刻下的印记,康复训练做了大半年,走路时依旧会在阴雨天隐隐作痛,骑机车时也不敢再像从前那般横冲直撞。姜暮总笑他,从前那个在曼谷街头敢和人赌命赛车的野小子,如今成了被她拴住的“乖兔子”,靳朝只是低头揉她的头发,眼底的温柔漫出来,把那些藏在眉骨间的凌厉都磨平。

他们没有立刻回国,选了曼谷近郊一处带小院的房子暂住,院子里种着姜暮喜欢的三角梅,窗台上摆着她从国内带来的天文望远镜,而靳朝则在院子的角落搭了个简易的修车台,偶尔帮附近的邻居修修摩托车,指尖的油污洗不干净,却再也没有沾过血。

姜暮的咖啡店“moon”在曼谷开了分店,依旧是以她的名字谐音命名,店里摆着满墙的天文海报,还有靳朝亲手做的木质杯垫,刻着细碎的梧桐叶纹路——那是南京的梧桐,是他们年少时,一起走过的街头的模样。咖啡店的生意不算火爆,却胜在温馨,来的大多是在泰国生活的中国人,偶尔也有当地的年轻人,听着姜暮用不太流利的泰语和中文夹杂着聊天,看靳朝在吧台后帮她磨咖啡,动作生涩却认真。

没人知道,这个眉眼温和的修车工兼咖啡师,曾是曼谷地下拳场让人闻风丧胆的拳手,也曾是黑市赛车里的常胜将军;也没人知道,这个笑眼弯弯的咖啡店老板娘,曾是独闯泰国的千金小姐,为了找一个人,把自己的娇气和怯懦都磨成了勇气。在这里,他们只是靳朝和姜暮,是一对普通的恋人,是彼此生命里,唯一的归途。

日子像曼谷的阳光,温温软软地铺展开,却也并非毫无波澜。靳朝的旧伤,是横在两人之间的一根刺,不痛,却总在不经意间提醒着他们,那些黑暗的过往,从未真正远去。

入秋后的第一个阴雨天,曼谷下了罕见的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的铁皮上,噼啪作响。靳朝在院子里修一辆邻居的旧机车,起身时没注意,左腿猛地一软,重重摔在地上,额头磕在修车台的棱角上,渗出血珠。

姜暮从店里跑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靳朝半跪在地上,左手撑着地面,右手死死按着左腿,额角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脸色白得像纸,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那是姜暮第一次见靳朝露出这样脆弱的模样,不是重逢时的疏离,不是争吵时的隐忍,而是被疼痛击溃的无力。她蹲下来,手忙脚乱地用纸巾擦他额角的血,指尖抖得厉害,眼泪砸在靳朝的手背上,烫得他一怔。

“靳朝,你疼就说啊。”姜暮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

靳朝抬起手,用没沾血的指腹擦去她的眼泪,声音沙哑:“不疼,暮暮,我没事。”

“没事?你都摔成这样了还说没事!”姜暮把他的手拍开,扶着他的胳膊往屋里走,“你的腿是因为什么伤的,你忘了吗?靳朝,我不是你的累赘,也不是需要你保护的小女孩,我想和你一起扛,你能不能给我这个机会?”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靳朝一直以来的伪装。他总觉得,自己满身泥泞,配不上干干净净的姜暮,总想着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她身前,却忘了,姜暮从不是温室里经不起风吹雨打的花,她是为了他,敢独闯异国的勇士,是愿意和他一起骑机车私奔的爱人。

那天晚上,靳朝第一次对姜暮说起了那些他从未提及的过往。不是剧里一笔带过的地下拳场和黑市赛车,而是那些藏在黑暗里的细节:第一次打拳时,被对手打得鼻青脸肿,躲在巷子里啃干面包;赛车时出了车祸,腿卡在变形的车架里,是三赖拼了命把他拉出来;被万胜邦算计,差点丢了性命,是林岁和娜娜连夜把他送进医院……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可姜暮能感受到,他声音里的颤抖。她靠在他的怀里,手轻轻抚着他左腿上的疤痕,那道疤痕蜿蜒曲折,像一条丑陋的蛇,刻在他的腿上,也刻在她的心里。

“靳朝,”姜暮抬头看他,眼底映着台灯的光,“那些都过去了,以后,有我。”

靳朝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这个向来隐忍克制的男人,在这一刻,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他抱着姜暮,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声音哽咽:“嗯,有你。”

从那以后,靳朝变了。他不再刻意隐藏自己的疼痛,阴雨天腿不舒服时,会乖乖坐在沙发上,让姜暮给他揉腿;修机车累了,会靠在姜暮的肩膀上歇一会儿;甚至会在姜暮做咖啡失手,把牛奶洒了一身时,笑着帮她擦干净,调侃她是“笨手笨脚的老板娘”。

而姜暮,也学着更懂靳朝的温柔。她会在他的修车台旁放一把椅子,泡上他喜欢的冰美式;会在阴雨天提前煮好驱寒的姜汤;会在他看着南京的梧桐叶照片发呆时,从身后抱住他,告诉他,想回家了,我们就回去。

咖啡店的生意渐渐有了起色,林岁和娜娜成了店里的常客,三赖也从曼谷市区搬了过来,帮靳朝打理修车台,偶尔也在咖啡店里打打下手。万青也来过一次,带着她的赛车队,在店里坐了一下午,看着靳朝和姜暮的模样,笑着说:“靳朝,你总算活成了人样。”

万青的话,带着调侃,却也带着真心。她曾单恋靳朝,为他做过许多事,可她终究明白,靳朝的心里,从始至终只有姜暮。那份喜欢,最后变成了惺惺相惜的友情,就像姜暮说的,她们不是情敌,是朋友,因为她们都曾拼尽全力,守护过同一个人。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直到姜暮发现自己怀孕了。

那天早上,她在咖啡店的后厨吐得天昏地暗,娜娜一眼就看出了端倪,拉着她去了医院,拿到孕检报告的那一刻,姜暮看着报告单上的“阳性”两个字,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她拿着报告单,一路跑回家里,靳朝正在院子里修机车,听到她的脚步声,回头看她,脸上还带着笑意,却在看到她手里的报告单,以及她泛红的眼眶时,瞬间慌了神。

“怎么了?暮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靳朝扔下手里的扳手,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想去摸她的脸。

姜暮把报告单递给他,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带着笑意:“靳朝,我们有宝宝了。”

靳朝的目光落在报告单上,看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他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姜暮的肚子,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他的眼底蓄满了泪水,这个曾在拳场里被打得头破血流也不曾掉泪的男人,在这一刻,哭得像个孩子。

“暮暮,”他抱着姜暮,声音颤抖,“我们有宝宝了,有我们的宝宝了。”

怀孕的消息,让所有人都欣喜不已,林岁和娜娜忙着给姜暮准备各种孕期用品,三赖把修车台挪到了院子的另一角,生怕噪音影响到姜暮,靳朝更是把姜暮宠成了公主,不让她做一点家务,咖啡店的生意也交给了娜娜和三赖打理,他每天守着姜暮,寸步不离。

靳朝的左腿,因为怀孕的姜暮需要照顾,康复训练做得更勤了,他想让自己的腿好起来,想牵着姜暮的手,想抱着他们的孩子,想陪他们走过往后的每一段路。他不再骑机车,哪怕只是短途,也会推着轮椅,带着姜暮慢慢走,曼谷的街头,海边的沙滩,都留下了他们的身影,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家三口的轮廓,温柔得不像话。

孕期的姜暮,脾气偶尔会变得暴躁,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掉眼泪,靳朝总是耐心地哄着她,顺着她的心意,哪怕她半夜想吃曼谷街头的芒果糯米饭,他也会披上衣服,跑遍整条街,为她买来。

有一次,姜暮看着靳朝一瘸一拐地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芒果糯米饭,额角还沾着汗珠,突然就觉得愧疚。她拉着靳朝的手,说:“靳朝,是不是我太任性了?”

靳朝坐在她身边,喂她吃一口芒果糯米饭,笑着说:“不任性,暮暮想要的,我都想给。怀宝宝那么辛苦,吃点想吃的,算什么。”

姜暮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幸福。她总觉得,自己何其幸运,九岁那年,父母离异,她以为自己的人生,会从此变得支离破碎,却没想到,会遇到靳朝,会被他这样捧在手心,护在怀里。

他们的人生,就像两条平行的轨道,曾在年少时交汇,又因命运的捉弄而分离,一条驶向光明,一条坠入黑暗,可最终,还是因为爱,再次交汇,从此并肩,再也不会分开。

预产期在初春,曼谷的初春,温暖而湿润,三角梅开得正艳。姜暮的肚子越来越大,靳朝的腿也恢复得越来越好,已经能正常走路,只是偶尔还是会有些跛,却再也不影响生活。

他们决定,等宝宝出生后,就回南京。那里有他们的家人,有姜母,有赵美娟,有靳昕,有他们年少时的回忆。曼谷是他们的救赎之地,而南京,是他们的根,是他们想要相守一生的地方。

姜母和赵美娟也早早地来了泰国,照顾姜暮的饮食起居。姜母看着靳朝,看着他对姜暮的用心,看着他眼底的温柔,终于彻底放下了心结。她曾反对过他们在一起,觉得靳朝的过往太过复杂,配不上她的女儿,可她终究明白,爱从来不是门当户对,而是彼此珍惜,彼此守护。

赵美娟依旧是那个乐天派的模样,每天围着姜暮转,念叨着宝宝出生后,要教他唱儿歌,要带他去南京的街头看梧桐叶。她看着靳朝,眼里满是心疼,这个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吃了太多的苦,如今终于苦尽甘来,有了自己的爱人,有了即将到来的孩子,有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生产那天,曼谷的医院里,靳朝守在产房外,坐立难安。他听着姜暮在产房里的喊叫声,心如刀绞,恨不得替她承受所有的疼痛。他靠在墙上,双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从年少时初见的模样,到泰国重逢的疏离,再到机车婚礼的浪漫,一幕幕,都刻在他的心底。

不知过了多久,产房里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清脆而响亮。

靳朝冲了进去,看到姜暮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却带着虚弱的笑意,护士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递到他面前:“恭喜,是个女儿。”

靳朝小心翼翼地接过女儿,小小的一团,闭着眼睛,鼻子和嘴巴像极了姜暮,眉眼间,却有他的影子。他低头看着女儿,又看着姜暮,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暮暮,”他走到床边,握住姜暮的手,声音温柔,“辛苦你了。”

姜暮看着他,又看着女儿,笑着说:“靳朝,她是我们的小月亮。”

小月亮,像她的咖啡店“moon”,像姜暮的名字,像靳朝心里,那束永远的光。

靳朝低头,吻了吻姜暮的额头,又吻了吻女儿的小脸蛋,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嗯,我们的小月亮。”

小月亮的出生,让这个小家变得更加温馨。靳朝成了十足的女儿奴,每天抱着小月亮,舍不得撒手,换尿布、喂奶、哄睡,样样都做得有模有样,哪怕被小月亮的尿湿了衣服,也笑得一脸幸福。

姜暮看着他的模样,觉得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样了。有爱人在侧,有女儿绕膝,有朋友相伴,有家人守护,那些曾经的风雨,都成了过往,那些曾经的伤痛,都被温柔抚平。

三个月后,靳朝和姜暮带着小月亮,回到了南京。

南京的初春,还有些微凉,街头的梧桐叶刚抽出新芽,带着嫩绿的生机。姜母和赵美娟早已在家里准备好一切,靳昕也早早地等在门口,看到小月亮的那一刻,眼睛都亮了,小心翼翼地接过她,嘴里念叨着:“小月亮,我是姑姑。”

他们把曼谷的咖啡店交给了林岁和娜娜打理,在南京的梧桐巷,开了一家新的“moon”咖啡店,依旧是满墙的天文海报,依旧是靳朝亲手做的梧桐叶杯垫,只是这一次,店里多了一个小小的婴儿床,小月亮的哭声和笑声,成了咖啡店里最动听的旋律。

靳朝在咖啡店的隔壁,开了一家小小的修车行,不做暴利的生意,只修修附近居民的摩托车和自行车,生意不算红火,却足够安稳。他再也不碰地下拳场,也再也不碰黑市赛车,那些充满危险的过往,都被他藏在了心底,变成了守护家人的力量。

他的左腿,在南京的康复中心做了进一步的治疗,恢复得越来越好,虽然还是能看出一点跛,却再也不影响正常的生活,他可以牵着姜暮的手,在梧桐巷里慢慢走,可以抱着小月亮,看南京的日出日落,可以骑着小电驴,带着姜暮和小月亮,去逛南京的街头巷尾。

姜暮的咖啡店,成了梧桐巷里最温馨的角落,来的大多是附近的居民,还有一些慕名而来的年轻人,听着他们的故事,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的模样,心里满是羡慕。

偶尔,林岁、娜娜和三赖会从泰国来南京看他们,万青也会带着她的赛车队,来梧桐巷坐一坐,大家聚在一起,聊着天,喝着咖啡,看着小月亮满地跑,时光温柔,岁月安然。

姜暮依旧喜欢看星星,靳朝会陪着她,在咖啡店的屋顶,支起天文望远镜,一起看漫天星河。小月亮靠在他们的怀里,睁着好奇的眼睛,指着天上的星星,咿咿呀呀地说着话。

靳朝会指着天上的月亮,对小月亮说:“宝宝,那是妈妈,是爸爸心里,最亮的月亮。”

姜暮靠在靳朝的肩膀上,看着天上的星河,看着身边的父女俩,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

他们的人生,曾是两条背道而驰的轨道,一条在光明里,一条在黑暗里,可因为爱,他们跨越了山海,跨越了阶层,跨越了所有的艰难险阻,最终交汇在一起,从此并肩前行,再也不会分开。

他们的爱情,不是轰轰烈烈的偶像剧,而是细水长流的生活,有争吵,有磨合,有心疼,有珍惜,却始终不离不弃,双向奔赴。

就像南京的梧桐,年年岁岁,枝繁叶茂,就像曼谷的海风,温温柔柔,从未停歇,就像天上的日月,遥遥相望,却始终相伴。

靳朝和姜暮,还有他们的小月亮,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在梧桐巷的烟火气里,在日月星河的温柔里,在彼此相爱的时光里,岁岁年年,生生不息。

而那些关于双轨的故事,最终也有了最温柔的结局: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心之所向,便是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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