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结束的第二天，天空飘着细碎的云，阳光被滤得柔和，透过教室窗户斜斜铺在课桌上，在摊开的物理练习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知夏盯着第三道大题的最后一问，眉头拧成了小疙瘩。草稿纸上画满了杂乱的辅助线，公式列了一行又一行，可算出的结果始终和参考答案对不上。前排同学的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后排偶尔传来的翻书声，还有窗外远处隐约的蝉鸣，交织成自习课特有的静谧，却让她心里的烦躁越发清晰。

她偷偷抬眼，视线越过三排课桌，落在斜前方的祁望舒身上。少年依旧是脊背挺直的模样，额前的碎发被阳光染成了浅棕色，垂下来遮住了大半眼睑，只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下颌。他握着笔的手稳定有力，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偶尔停顿片刻，像是在思考，随即又继续书写，姿态从容得让林知夏生出几分羡慕。

自从上次那张解题纸条和那颗草莓糖后，他们之间似乎多了一种微妙的默契。不再是纯粹的同学关系，却也没到能随意搭话的程度，更多时候，还是靠着纸条传递简单的信息——大多是关于学习上的疑问，偶尔夹杂一两句无关紧要的提醒，比如“明天要带美术工具”“数学作业第三题老师改了条件”。

林知夏咬了咬下唇，指尖在空白的纸条上摩挲着。要不要再问他？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好几圈，既怕打扰他学习，又怕自己唐突，更怕得到的回应只是客气的疏离。她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距离下课还有四十分钟，要是再解不出来，这节自习课就彻底浪费了。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纸条上写下工整的字迹：“第三问的受力分析是不是错了？我算出来和答案差很多，能帮我看看吗？” 写完后，她把纸条对折两次，折成一个小巧的长方形，指尖捏着纸角，目光紧紧盯着讲台前的老师。

老师正低头翻看教案，似乎没有注意到下面的动静。林知夏抓住这个机会，胳膊肘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趁着转身捡橡皮的动作，将纸条轻轻推到了课桌底下，顺着地板的缝隙，慢慢滑向祁望舒的方向。

纸条在他的椅子腿旁停下，林知夏的心跟着提了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纸团，生怕它被别人发现，又怕祁望舒看不到。她假装继续低头演算，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留意着他的动作。

过了大概两分钟，祁望舒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脚下轻轻动了一下，随即弯腰，指尖捡起了那张纸条。他展开纸条的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看完上面的字后，他侧过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林知夏的方向。

林知夏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像是被抓包的小偷，立刻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自己的练习册，连耳根都悄悄红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才收了回去。

接下来的时间，林知夏根本没心思再演算，注意力全被斜前方的身影牵扯着。她能听到祁望舒翻动练习册的声音，听到笔尖在纸上写字的沙沙声，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像是在敲打着她的神经。她忍不住一次次偷偷抬眼，看他认真解题的模样，看阳光落在他发梢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淡淡的甜。

大约十几分钟后，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被悄悄推到了她的课桌底下。林知夏立刻弯腰捡起，指尖触到纸条的瞬间，仿佛感受到了一丝残留的温度。她快速将纸条展开，上面是祁望舒清秀有力的字迹，详细地写着第三问的解题步骤，从受力分析到公式应用，每一步都清晰明了。

而在步骤的末尾，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只写“完毕”两个字，而是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草莓小图标，草莓的叶子是用简单的几笔勾勒出来的，果实圆圆的，看起来憨态可掬。

林知夏看着那个小小的草莓图标，忍不住弯起了嘴角，眼底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欢喜。她能想象出祁望舒写下这个图标的时候，嘴角或许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心里不由得甜丝丝的。

她按照祁望舒的步骤重新演算，果然很快就得出了正确答案。合上练习册的那一刻，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祁望舒的方向，想对他说声谢谢，却发现他已经重新投入到学习中，侧脸依旧是那般专注，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林知夏把那张写满解题步骤和草莓图标的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语文课本的第32页——那是她特意挑选的一页，课文是朱自清的《春》，字里行间满是生机与温柔，就像此刻她心里的感受。她想把这份小小的温暖收藏起来，变成只属于自己的秘密。

自习课的下课铃终于响起，老师宣布下课后，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同学们纷纷起身伸展身体，讨论着刚才的题目，或是计划着课间要去做什么。

林知夏收拾着桌面上的书本，准备去操场透透气。刚走到教室门口，就被人轻轻叫住了。

“林知夏。”

那声音很低，带着少年特有的沙哑，却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朵。林知夏心里一动，转头看去，祁望舒正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手里捏着一颗裹着粉白糖纸的草莓糖，见她看过来，有些不自然地把糖递了过去。

“喏，”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发顶，没有直视她的眼睛，耳根微微泛红，“上次谢你借我笔记，这个给你。”

林知夏愣住了，上次他忘记带数学笔记，还是她偷偷把自己的笔记放在他桌洞里的，没想到他还记得。她伸手接过草莓糖，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的指尖，两人都像是被烫到一般，飞快地收回了手。

“谢谢。”林知夏的声音有些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攥着那颗草莓糖，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下次不会的题，”祁望舒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声音比刚才又低了几分，“直接问我就好，不用写纸条。”

“啊？”林知夏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很亮，像是盛着细碎的星光，里面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温柔。

“嗯，”祁望舒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往楼下走去，背影有些仓促，像是在逃避什么。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手里的草莓糖还带着淡淡的温度。她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草莓的甜腻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甜得让人心头发颤。

她低头看了看语文课本里夹着的那张纸条，又看了看手里的糖纸，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或许，这段藏在纸条和草莓糖里的心事，并不只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上课铃响起，林知夏快步跑回教室，心里却被刚才的画面填满。她知道，从这个下午开始，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天台的风还在吹，纸条还在传递，而那份沉默的喜欢，也在时光里慢慢滋长，像春天的藤蔓，缠绕着两颗懵懂的心，却谁也不敢先说出那句藏在心底的话。

她回到座位上，再次打开语文课本第32页，看着那张画着草莓的纸条，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心里默念着：祁望舒，谢谢你。

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蝉鸣依旧聒噪，而教室里的少年少女，正藏着各自的心事，在六年的时光里，慢慢走向未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