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雷刀归磨盘山的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磨盘山山寨的演武场便已响起金铁相击的轻响。秋露凝在青石地面,沾湿了宇文妙嫣的衣袂,她手握风雷刀立于场中,晨光斜斜洒在刀身的“风雷”二字上,幽蓝宝石随刀身轻颤,漾出细碎的寒光。阔别数年再执此刀,指尖触到刀柄的刹那,仿佛与血脉相连的力量再度苏醒,过往随义父亓川练刀的岁月如潮水涌来,刀势未起,周身已凝起一股凛冽霸气。
单天常立在她身侧不远处,手中握着一柄普通的精铁长刀,却丝毫不显逊色。他晨起时见妙嫣的厢房窗棂已透微光,寻来演武场,便见她正对着晨雾凝神静气,指尖摩挲着风雷刀的刀鞘,那般专注的模样,让他不忍惊扰,只静静立在一旁,待她转身时,才温声开口:“晨起练刀,需先活动筋骨,莫要急着发力,伤了内息。”
妙嫣抬眸看他,眼底还凝着练刀前的肃然,见他一身劲装,显然是特意来陪她,心头漾过一丝暖意,唇角微扬:“倒是被你看出来了,只是握着这刀,便忍不住想试试手。”她说着,抬手挽了个刀花,风雷刀划破晨雾,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刀身轻鸣,竟似与周遭的风声相和。
单天常轻笑一声,提刀上前:“那我便陪你练练,也好让风雷刀再认认主人。”
话音落,两人身形同时动起。单天常的刀法沉稳刚劲,是磨盘山多年历练出的实战刀法,每一招都攻守兼备,招招狠辣却留有余地,显然是刻意迁就妙嫣的节奏;而宇文妙嫣的刀法则截然不同,师从亓川的她,刀法灵动飘逸却藏着雷霆之势,风雷刀在她手中似有了灵性,劈、砍、削、刺间,刀风呼啸,竟带起细碎的破空之声,如风雷过境。
她许久未碰风雷刀,初时还有几分生疏,三招过后,便彻底找回了手感,刀势愈发流畅狠厉。只见她足尖点地,身形如燕掠起,风雷刀横劈而出,刀光如一道银虹划过晨空,直逼单天常面门;单天常不闪不避,精铁长刀竖挡,“铛”的一声脆响,金铁相击的余音在演武场久久回荡,两人皆被对方的力道震得微退半步,却都眼中发亮,战意更浓。
妙嫣借力旋身,手腕翻转,风雷刀顺势斜削,刀身擦着单天常的刀背划过,带起一缕劲风,削向他身侧;单天常旋身避开,长刀反撩,直取她握刀的手腕,招式快如闪电,却在即将触到她肌肤时骤然收力。妙嫣心中了然,唇角噙笑,手腕微沉,风雷刀贴地扫出,逼得单天常纵身跃起,她则借着这股力道,身形再度腾起,风雷刀自上而下劈落,刀风卷着地上的秋露,溅起细碎的水珠,在晨光中凝成一道晶莹的帘幕。
单天常空中旋身,长刀横架,硬生生接下这一击,“嘭”的一声,两人的刀身紧紧相抵,他低头看向身侧的妙嫣,她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鬓边的发丝被刀风拂乱,贴在白皙的脸颊上,一双杏眼亮如星辰,凝着专注与灵动,丝毫不见往日的温婉,反倒多了几分巾帼英气。而妙嫣抬眼,正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他的眼底盛着晨光,也盛着独属于她的笑意,那目光似有温度,熨帖了她因练刀而紧绷的心神,手中的力道竟不自觉松了几分。
“心思乱了。”单天常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一丝笑意,长刀轻轻一挑,便卸了她的力道,“练刀需心无旁骛,可莫要被旁的事分了神。”
妙嫣脸颊微热,收回风雷刀,轻拭额角的汗珠,佯嗔道:“还不是你让我,反倒说我心思乱。”话虽如此,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方才两人刀光相向,却处处透着默契,他知她的刀路,她懂他的收势,这般心意相通的感觉,让她心中暖意融融。
自那日起,磨盘山后的演武场,便成了两人每日必至之地。天未亮时,妙嫣便会独自前来,对着朝阳凝神练刀,风雷刀在她手中愈发得心应手,那削铁如泥的锋芒,更是展露无遗。有时她随手挥刀,劈向场边的粗铁桩,风雷刀落下,竟毫无阻滞,粗铁桩应声而断,断面平整如镜,连飞溅的铁屑都带着凌厉的气息。
待单天常赶来,两人便并肩练刀,或切磋招式,或合力拆解刀法,刀光剑影中,两人的配合愈发默契。他会细心指出她招式中的疏漏,教她如何将实战中的应变融入飘逸的刀法;她也会点拨他,如何借着风雷刀般的凌厉,打破沉稳刀法中的凝滞。练刀间隙,单天常会递上温热的茶水,替她拂去发间的草屑;妙嫣会替他擦拭刀身的汗渍,与他并肩坐在青石上,聊着过往练刀的趣事,聊着磨盘山的未来,晨光暮影,皆伴刀光,情意在无声中悄然滋长,浓得化不开。
他们的练刀,也成了磨盘山一道别样的风景,寨中的伙计们常常会悄悄围在演武场旁观看,每次见两人刀光相击,金铁齐鸣,都忍不住低声赞叹,心中对这位新来的妙嫣姑娘,更是多了几分敬佩。而俞游兰,更是演武场的常客,每日晨起,她都会挎着小竹篮,装着点心和茶水,兴冲冲地赶来凑热闹。
俞游兰性子活泼,见妙嫣的刀法灵动霸气,心中羡慕不已,常常拉着妙嫣教她几招。妙嫣也不推辞,耐心地教她基础的刀式,只是俞游兰性子急躁,练不了片刻便耐不住寂寞,要么蹲在一旁啃点心,要么便凑在单天常身边,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
这日辰时,演武场上的刀光正烈,妙嫣一记“风雷贯日”,风雷刀劈出,刀风卷着落叶纷飞,直劈向数丈外的木桩,那木桩碗口粗细,竟被一刀劈成两半,连带着木桩旁的一块青石,也被刀风削去一角,碎石飞溅。
俞游兰看得眼睛发亮,拍着手跳了起来,跑到妙嫣身边,一脸崇拜地拽着她的胳膊:“妙嫣姐姐,原来你武功这么好啊!用起这风雷刀来,也太英姿飒爽了吧!比我见过的所有江湖女子都厉害,这一刀下去,那木桩说断就断,也太威风了!”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妙嫣被她夸得唇角微扬,收了刀,揉了揉她的发顶:“不过是练得久了,你若是肯静下心来好好练,日后定也不差。”
“我可没那个耐心,”俞游兰吐了吐舌头,又看向一旁收刀的单天常,“还是大哥和妙嫣姐姐厉害,你们俩练刀的时候,那模样配极了,刀光都像是缠在一起似的!”
这话一出,妙嫣的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绯红,低头轻拭刀身,不敢去看单天常的目光。而单天常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浓,看向妙嫣的目光温柔缱绻,似要将她揉进眼底,他缓步走上前,接过妙嫣手中的风雷刀,替她仔细擦拭刀身的浮尘,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
恰逢俞游德扛着双锤,来演武场练锤,见三人站在一处,又看了看场边被劈断的木桩和青石,眼中满是赞叹,大步走上前,朗声道:“妙嫣姑娘这刀法,真是名不虚传!风雷刀在你手中,才算真正发挥了威力啊!”他顿了顿,看着单天常和妙嫣,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语气中满是欣喜,“如今有了大哥这个高手,又有了妙嫣姑娘,我们磨盘山可真是如虎添翼!往后谁再敢小瞧我们磨盘山,定要让他们尝尝厉害!”
俞游德的话,说出了磨盘山所有人的心声。自单天常执掌磨盘山以来,寨中上下齐心,守着一方天地,却也因地处要道,时常遭人觊觎,只是靠着单天常和俞游德的武功,还有寨中伙计的团结,才一次次化险为夷。如今宇文妙嫣到来,还带来了削铁如泥的风雷刀,她的武功又如此高强,磨盘山的实力,无疑是更上一层楼,寨中每个人的心中,都多了几分底气。
妙嫣闻言,心中暖意融融,抬眼看向单天常,他恰好也看过来,四目相对,无需多言,彼此眼中的心意便已明了。她轻轻道:“我如今已是磨盘山的一份子,护着磨盘山,便是护着自己的家,自然要尽心尽力。”
单天常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沉稳而安心:“有你在,便是磨盘山的福气。”
俞游兰见两人这般模样,忍不住捂着嘴笑,俞游德也笑着摆手:“好了好了,你们继续练刀,我去一旁练我的锤,省得打扰你们。”
说着,俞游德便扛着双锤走到演武场另一侧,俞游兰也乖乖地蹲在一旁,啃着点心看两人练刀,演武场上,再度响起金铁相击的轻响,刀光流转,情意绵长,磨盘山的晨光,似乎也因这刀光与情意,变得愈发温暖。
这般安稳而甜蜜的日子,过了约莫半月。这半月里,宇文妙嫣的刀法愈发娴熟,与单天常的配合也愈发默契,两人时常一同巡山,一同练刀,一同坐在后山的槐树下,聊着过往与未来,感情一日浓过一日。寨中上下,也早已将妙嫣当作自家人,待她亲厚无比,磨盘山的每一处角落,都透着温馨和睦的气息。
只是磨盘山地处要道之间,山高林密,易守难攻,本就是各方势力觊觎之地,再加上近来单天常带人取回风雷刀,动静虽小,却还是被附近几股响马探知了消息。那些响马本就时常在周边劫掠,见磨盘山看似只是一群占山守寨的汉子,却藏着削铁如泥的至宝风雷刀,又听闻寨中来了一位女子,便暗中勾结,凑了三股人马,约莫百十来号人,趁着一日午后,磨盘山的伙计们大多在寨中休整的时机,从磨盘山的东、南、北三个山口,同时发起了袭扰。
那日午后,秋阳正烈,磨盘山的寨中,伙计们或在晒粮,或在修补寨墙,俞游兰正拉着妙嫣在灶房旁学做桂花糕,单天常和俞游德则在聚义厅中,商议着冬季囤粮的事宜。一切都平和如常,谁也未曾想到,危险竟会突然降临。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守在东山口的伙计。那伙计正靠在寨墙的哨塔上歇脚,忽然见山下的林子里,窜出数十个身着黑衣的汉子,个个手持刀棍,面目狰狞,正朝着山口快速逼近,口中还喊着叫嚣的话语。那伙计心中一惊,立刻敲响了山口的铜锣,“哐哐哐”的铜锣声,尖锐而急促,瞬间打破了磨盘山的平静。
紧接着,南山口和北山口的铜锣声,也接连响起,三声铜锣交相呼应,在磨盘山的山谷中回荡,透着浓浓的危急。
聚义厅中,单天常和俞游德听到铜锣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两人霍然起身,单天常沉声道:“不好,有敌袭!”
俞游德也立刻握紧了腰间的长刀,朗声道:“大哥,我去召集伙计们,守好寨门!”
“好!”单天常应声,转身便往聚义厅外走,刚到门口,便见宇文妙嫣握着风雷刀,快步走来,她本在灶房做桂花糕,听到铜锣声,立刻取了风雷刀,换下了素色布裙,着了一身藏青劲装,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身姿,眼中凝着凛冽的寒意,丝毫不见半分慌乱。
“天常,我去东山口!”妙嫣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东山口地势最险,易攻难守,他们定然是主攻方向,我去守着!”
单天常见她手握风雷刀,一身劲装,眉眼间尽是坚定,知道她的武功足以应对,心中虽有担忧,却也知此时不是儿女情长之时,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沉声道:“小心行事,莫要逞强,我处理完寨内的事,立刻去接应你!”
“放心。”妙嫣回握他的手,指尖相触,传递着彼此的安心与笃定,随后便转身,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着东山口掠去,风雷刀在她身侧轻颤,似已嗅到了厮杀的气息。
俞游兰也握着短刃,快步跑来,脸上没了往日的娇憨,满是干练:“大哥,二哥,我去北山口,和伙计们一起守着!”
“好,兰兰,切记不可贸然出击,守好山口便好!”俞游德叮嘱道,随后便带着几个伙计,朝着南山口而去。
单天常快速召集寨中的伙计,磨盘山的伙计们,都是久经历练的汉子,听到铜锣声,没有半分慌乱,纷纷取了兵器,各司其职,有的守寨门,有的搬滚石檑木,有的跟着单天常,随时准备接应各个山口,整个磨盘山,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秩序井然。
东山口,是磨盘山最险峻的一处山口,两侧皆是陡峭的石壁,中间只有一条窄窄的石阶路,石阶陡峭,仅容一人通行,本是易守难攻之地,可对方仗着人多,竟不惜代价,踩着同伴的身体往上攀爬。妙嫣赶到时,数十个黑衣响马,已经冲到了石阶中段,守在山口的五个伙计,正奋力抵抗,扔着滚石,挥着刀棍,却因对方悍不畏死,渐渐落了下风,已有两个伙计挂了彩,手臂被刀砍伤,被逼得连连后退,眼看便要守不住山口。
“住手!”妙嫣一声清喝,声音清冽如寒泉,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透过喧闹的喊杀声,直直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那些响马闻言,纷纷转头,抬眼望向石阶顶端,当看清立在那里的女子时,皆是一愣,竟下意识地停下了攀爬的动作,连手中的刀棍,都忘了挥舞。
秋日的阳光洒在妙嫣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藏青劲装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乌发高束,仅用一根黑色发带系着,几缕碎发贴在脸颊,更添几分英气。她眉目如画,琼鼻樱唇,一双杏眼寒星般亮,凝着凛冽的寒意,可这般绝色容颜,却丝毫不显柔弱,反倒因手握风雷刀,周身萦绕的霸气,让人不敢直视。风雷刀斜握在手中,刀身寒光闪闪,幽蓝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与她眼中的寒芒相互映衬,竟让人心生畏惧。
一众响马皆是常年在江湖上劫掠的粗人,见过的女子不是村野农妇,便是青楼歌姬,何曾见过这般兼具绝色容颜与巾帼霸气的女子,一时之间,竟都看呆了,连喊杀声都停了,石阶上一片寂静,唯有风吹过石壁的呼啸声。
“这小娘子,竟是个绝色美人啊!”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响马回过神,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舔了舔嘴唇,粗声粗气地说道,语气中满是轻佻。
“可不是嘛!这般模样,比山下的头牌还要美上十倍!”另一个瘦猴般的响马也附和道,目光在妙嫣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周寨主,这磨盘山竟藏着这般美人,不如咱们别抢风雷刀了,把这小娘子抢回去,给寨主做压寨夫人,岂不是美事一桩?”
这话一出,一众响马纷纷哄笑起来,语气轻佻,言语污秽,尽是不堪入耳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