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铁环是一众小将中唯一的女子,她身着鹅黄劲装,腰间铜铃轻响,一对流星锤握在手中,登台时台下尚有几分轻嘘,可待她出手,所有质疑皆烟消云散。锤法灵动多变,时而轻盈如蝶绕花,时而刚猛如虎下山,她与一名成年武师缠斗二十余合,丝毫不落下风,最终以一招巧劲缠住对方兵器,借力将人带倒,稳稳胜出。那一刻,台下的欢呼声最是热烈,程咬金与花大脚在高台上笑得合不拢嘴,花大脚更是拍着大腿喊:“我闺女就是厉害!谁说女子不如男!”
秦怀玉压轴登台时,台下早已沸腾。他身着宝蓝劲装,金装锏斜挎腰间,身姿挺拔,眉目沉稳。对手是此次选拔中呼声极高的武举子弟,枪法精湛,可秦怀玉的锏法更显沉稳老道,一招一式皆藏着秦家武学的精髓,守时固若金汤,攻时势如破竹。数十回合后,秦怀玉寻得破绽,金装锏一记横扫,震得对方长枪脱手,随即收锏立身,拱手道:“承让。”台下掌声如潮,秦琼立于人群前排,鬓角染霜却精神矍铄,望着儿子的身影,眼中满是期许与骄傲——秦家的儿郎,终究没让人失望。
待所有比试落幕,魏征手持朱笔,在名册上一一落下秦怀玉、罗通、宇文凛、程铁环、尉迟宝林等小将的名字,字迹工整,力透纸背。他站起身,对着台下众人朗声道:“此次擂台选拔,英才辈出!秦怀玉、罗通、宇文凛等诸位小将,皆武艺高强,心怀家国,今日正式记录在册,归入大唐新军编制,由卢国公程咬金统训!他日边境有需,便领兵出征,保我大唐河山永固,黎民安康!”
话音落,龙旗展动,锣鼓齐鸣,欢呼声震彻长安城南。一众小将并肩立于擂台上,阳光洒在他们年轻的脸庞上,映得眉眼明亮,一腔热血在胸中翻涌。他们皆是将门之后,肩上扛着父辈的荣光,心中装着大唐的万里河山,这擂台之上的荣耀,不过是他们征程的开始,日后的边境风沙、刀光剑影,才是他们真正的战场。
擂台选拔的欢喜尚未散去,三日后,秦琼府中便摆下了家宴,邀了罗意欢母子、新月娥母子、程咬金夫妇前来相聚。一来是为一众小将庆贺登册,二来是几家交好多年,平日里各忙琐事,难得齐聚,借着这喜事,叙叙家常,享享人间温情。
秦琼府的庭院中,一张大大的八仙桌摆在杨柳树下,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酱香浓郁的酱肘子,酥烂脱骨;鲜美的醋溜鱼,汤汁浓郁;金黄酥脆的炸藕合,外酥里嫩;还有几碟清爽的小菜,一壶壶上好的桂花酿,香气四溢,惹得人垂涎欲滴。春日的晚风轻轻拂过,杨柳枝轻摇,落英纷飞,花香与菜香交织在一起,褪去了朝堂的肃穆、擂台的紧张,只剩满院的人间烟火气。
秦琼身着素色锦袍,坐在主位,虽年过半百,却依旧精神矍铄,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秦怀玉坐在父亲身侧,宝蓝劲装换了一身月白常服,少了几分擂台上的凌厉,多了几分少年的温润。罗意欢身着淡青襦裙,温婉端庄,坐在一侧,手轻轻搭在宇文凛的肩上,宇文凛身着素色长衫,眉目温润,正与罗通低声交谈,偶尔唇角扬起一抹浅笑。新月娥身着玫红衣裙,眉眼间带着几分爽朗,目光时不时落在罗通身上,满是宠溺。程咬金身着锦袍,却依旧不改豪爽本色,撸着袖子,身旁的花大脚身着艳红衣裙,性子泼辣却格外护短,两人一唱一和,逗得众人连连发笑。程铁环坐在程咬金身侧,手中捏着一块桂花糕,时不时与秦怀玉、宇文凛说笑,眉眼灵动,满是少女的鲜活烂漫。
九人围坐一桌,杯盏交错,气氛热闹而温馨。程咬金率先端起酒杯,酒盏撞在桌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哈哈大笑道:“今日这酒,得先敬诸位老哥老姐妹妹,再敬这帮小辈!想当年咱们打天下,刀光剑影里摸爬滚打,如今倒好,这帮小子丫头们一个个成了器,擂台之上个个拔尖,替咱们这些老家伙争了气!我程咬金先干为敬!”说着,便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唇角流下,他也不在意,抬手一抹,豪爽至极。
花大脚立刻伸手拍了他一下,嗔道:“你这老东西,说话也不分场合,孩子们还在呢,满嘴粗话!”嘴上虽嗔怪,却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眉眼间满是笑意,“不过话说回来,这帮孩子确实厉害,尤其是我家铁环,一个姑娘家,竟能在擂台上赢了大男人,娘为你骄傲!”
程铁环脸颊微红,伸手挽住花大脚的胳膊,笑盈盈道:“娘,我这都是跟爹和您学的,您当年跟着爹打天下,可比我厉害多了!”
秦琼端起酒杯,目光扫过一众小辈,眼中满是期许,声音沉稳:“诸位贤侄、贤侄女,此次擂台登册,只是你们的起点。你们的父辈,皆为大唐立下汗马功劳,如今北漠狼军犯境,保家卫国的重担,便交到了你们手中。日后当勤学苦练,彼此照拂,同心协力,莫要辜负陛下的期望,莫要辜负父辈的荣光。”
“秦伯父放心!我等定当铭记教诲,誓死守护大唐!”秦怀玉、罗通、宇文凛、程铁环等人齐齐起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少年人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在庭院中回荡,掷地有声。
罗意欢温声开口,眉眼温柔:“表哥所言极是,孩子们皆是好孩子,只是沙场凶险,日后出征,不求他们建功立业,只求彼此照拂,平安归来才是最重要的。”她身为母亲,心中最牵挂的,从来都是孩子的平安,新月娥也连连点头,握住罗通的手:“欢儿妹子说得对,沙场之上性命攸关,可万万不能逞强,遇事多商量。”
“姑母、婶婶们放心,”秦怀玉开口,目光扫过罗通、宇文凛等人,眉眼间满是真诚,“我等自幼一同长大,情同手足,日后出征,定然彼此照拂,同生共死,绝不会让一人独自面对凶险。”
罗通也拍着胸脯道:“没错!有我罗通在,定不会让兄弟们受委屈!北漠狼军算什么,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宇文凛也温声道:“怀玉哥哥、罗通哥哥所言极是,日后出征,我等同心协力,共御外敌。”
程咬金见众人说得郑重,生怕气氛太过严肃,又开始插科打诨,夹起一块酱肘子塞进嘴里,含糊道:“你们这帮小子,别光顾着说大话,先把肚子填饱!日后上了沙场,有的是力气杀敌!对了,怀玉啊,那日擂台上,你为了那个粉衣姑娘跟苏宝麟那小子翻脸,如今那姑娘怎么样了?我瞧着那姑娘生得貌若天仙,性子又温柔,倒是个好姑娘。”
话一出,满桌人都笑了起来,秦怀玉的脸颊瞬间泛红,耳根都染上了淡淡的红晕,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颤,竟有些不知所措,只得轻咳一声,低声道:“程叔父,不过是路见不平罢了,嫣儿姑娘孤身一人不易,我只是顺手帮了个忙。”
“哟,还顺手帮个忙?”罗通挑眉打趣,伸手撞了撞秦怀玉的胳膊,“那日你护着人家姑娘的模样,可不是‘顺手’那么简单,苏宝麟那小子伸手要碰嫣儿姑娘,你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程铁环也跟着起哄,笑盈盈道:“怀玉哥哥,嫣儿姑娘真的好好看,比长安城里的那些世家小姐还要美,而且性子又温柔,你若是喜欢,便多去看看人家,人家姑娘孤身一人,定是很孤单的。”
秦琼看着儿子泛红的脸颊,眼中露出几分笑意,却并未多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抬手为他斟了一杯酒。罗意欢与新月娥相视一笑,眼中满是了然——少年心事,如春日枝头的花苞,悄然绽放,最是纯粹美好,不必点破,只需顺其自然。
程咬金见秦怀玉害羞,笑得更欢了:“铁环这丫头说得对!喜欢便去接触,男子汉大丈夫,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况且那苏宝麟那小子还惦记着人家姑娘,你不多看着点,万一被那小子钻了空子,看你后悔不后悔!”
庭院中的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桂花酿的清甜在空气中弥漫,杨柳枝轻摇,落英飘落在酒盏中,这般温馨和睦的光景,是历经沙场的父辈们最期盼的人间幸福。几家皆是乱世里的英雄,一路相伴,历经风雨,如今天下太平,子孙满堂,闲时相聚,把酒言欢,便是最珍贵的岁月静好。
而这份静好,也悄悄揉进了秦怀玉的心底,让他对那位素衣粉裙的嫣儿姑娘,多了几分惦念。自擂台一别后,他总想着那姑娘孤身一人在长安城郊,怕是会受苏宝麟的刁难,又想起那日她被苏宝麟轻薄时,眼中的惶恐与柔弱,心中便总觉得放心不下。只是他素来沉稳,不似罗通那般张扬,心中的惦念,皆化作了默默的牵挂,未曾宣之于口,只想着寻个合适的机会,去城郊看看,确认她平安便好。
几日后的清晨,天朗气清,春风和煦,秦怀玉练完武,见府中无事,便换了一身常服,独自出了门。他知晓妙嫣常在城郊的溪边绣帕谋生,便径直往城郊的方向走去。春日的城郊,草木葱茏,溪水潺潺,鸟语花香,路旁的桃花开得如云似霞,风吹过,落英纷飞,美得如一幅写意的山水画。
行至溪边,远远便见那抹熟悉的粉衣身影坐在青石上,低头专注地绣着帕子。阳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发丝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微风拂过,碎发轻扬,她抬手轻轻将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美得让秦怀玉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生怕惊扰了这一方宁静。
他缓步走上前,站在离青石几步远的地方,轻声道:“嫣儿姑娘。”
妙嫣闻声抬头,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温柔的笑意,放下手中的绣帕,起身微微福身,声音清甜,如溪水叮咚:“秦公子,你怎的来了?”
“今日闲来无事,便来城郊走走,想着或许能遇上姑娘,”秦怀玉的脸颊微微泛红,目光落在她面前的竹篮上,里面摆着各色绣好的绢帕,牡丹、桃花、杨柳,绣得栩栩如生,“姑娘绣的帕子真好看,想来定能卖个好价钱。”
妙嫣闻言,唇角的笑意更浓,眉眼弯弯如月牙,带着几分羞涩:“秦公子过奖了,不过是些粗浅的手艺,能混口饭吃便好。”她说着,抬手理了理绣帕,指尖微微泛红,还沾着些许丝线,想来是日日绣帕,磨红了指尖。
秦怀玉看在眼里,心中微疼,轻声道:“姑娘日日绣帕,定是辛苦,莫要太过劳累了。”
“无妨的,”妙嫣轻轻摇头,目光落在秦怀玉身上,带着几分关切,“那日擂台之上,秦公子与苏公子动手,可有受伤?我一直记挂着,却不知该去哪里寻公子询问。”
她的关切真切,眉眼间的担忧不似作假,让秦怀玉心中一暖,连忙道:“我无碍,些许小打小闹,不足挂齿。倒是姑娘,那日之后,苏宝麟可有再来刁难你?他心术不正,姑娘日后出门,可要多加小心。”
提及苏宝麟,妙嫣的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惶恐,轻轻咬了咬唇,低声道:“那日之后,他倒是没来过,只是我孤身一人,心中总有些不安。不过幸好有秦公子记挂,我心中便安稳了许多。”
看着她柔弱的模样,秦怀玉心中的保护欲愈发浓烈,沉声道:“姑娘莫怕,若是苏宝麟再来刁难你,或是有其他什么麻烦,便去翼国公府寻我,我定护你周全。”他的声音坚定,眉眼间满是认真,让妙嫣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却很快被温柔所掩盖。
“多谢秦公子,”妙嫣微微福身,眼中满是感激,“自父母离世后,我便孤身一人,无依无靠,那日若不是公子出手相救,我怕是早已受辱,如今公子又这般记挂我,小女子无以为报。”
“姑娘不必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分内之事,”秦怀玉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溪边的垂柳上,又忍不住看向妙嫣,见她正低头整理绣帕,侧脸的轮廓柔和清丽,心中竟生出几分不舍,却又不知该如何留下,只得道,“我今日前来,只是想确认姑娘平安,既姑娘无事,我便不打扰姑娘绣帕了。”
妙嫣闻言,抬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失落,却很快掩饰过去,温柔道:“秦公子慢走,今日多谢公子来看我。”
秦怀玉点了点头,转身缓步离去,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妙嫣依旧坐在青石上,低头绣着帕子,粉衣身影在春日的美景中,愈发清丽动人。他心中轻轻一动,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转身继续往前走,只是心中的惦念,却如春日的藤蔓,悄然生长,缠缠绕绕,再也无法轻易抹去。
待秦怀玉的身影消失在小路的尽头,妙嫣才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温柔与惶恐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算计。她抬手轻轻抚摸着方才绣的桃花帕子,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暗道:秦怀玉,果然如我所料,心思单纯,重情重义,这一点点的关切与保护欲,不过是开始,我倒要看看,这份惦念,最终会化作怎样的执念,让你一步步陷入我布下的局。
而秦怀玉回到府中,脑海中反复浮现着妙嫣的模样,她温柔的笑意,她泛红的指尖,她眼中的惶恐,还有她低头绣帕时的恬静,皆深深刻在他的心底。他坐在庭院的石凳上,抬手摸了摸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心中竟生出几分淡淡的欢喜,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如春日的溪水,轻轻淌过心底,泛起层层涟漪。
自那日后,秦怀玉便常常借着外出的机会,去城郊的溪边走走,有时能遇上妙嫣,有时遇不上。遇上时,便站在一旁,与她聊上几句,问问她的近况,提醒她注意安全,或是默默站在一旁,看着她绣帕,不言不语,却觉得心中安稳;遇不上时,便会在溪边站一会儿,心中虽有失落,却也会为她安好而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