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裴翠翠之死

黄土关城楼上，孙德虎凭栏而望，见唐军军容整肃，气势如虹，心中虽有怯意，却目光一转，瞥见阵中花大脚与裴翠翠二人一身银甲，身姿飒爽，顾盼生姿。尤其是裴翠翠，眉眼清丽，虽带着一丝悲戚，却更添几分楚楚之态，配着一身戎装，刚柔并济，竟让孙德虎看得痴了。他本是好色之徒，见此二位佳人，早已心猿意马，对身边偏将道：“那两名女将，生得这般标志，竟是唐军的副帅？程咬金那莽夫，竟有这般艳福，左拥右抱，真是羡煞旁人！”

偏将忙低声提醒：“将军，此二人皆是程咬金的夫人，那容貌清丽的是裴翠翠，其弟便是昔日霹雳火裴元庆，二人皆有勇略，万万不可小觑！”孙德虎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嘴角勾起一抹阴邪的笑：“程咬金那厮，粗鄙莽夫一个，也配得上这般佳人？尤其是那裴翠翠，本将军看上了！我定要将她娶过来，做我夫人，至于那花大脚，若肯归顺，也一并收了，若不肯，便一刀砍了！”

当日，孙德虎并未出关迎战，只令军士紧闭城门，按兵不动，任由唐军在关下叫骂，全然置之不理。程咬金一连叫阵三日，关隘内皆是毫无回应，心中焦躁不已，回到营帐便拍桌道：“这孙德虎缩头乌龟一般，躲在关内不敢出来，莫不是有什么奸计？”花大脚也沉下脸：“此人心术不正，闭门不出，定然没安好心，咱们需多加提防，切莫中了他的圈套。”裴翠翠凝眉思索：“他既不敢出战，便是怯了我军的锋芒，却又不肯归降，定然是在盘算什么阴招，咱们不如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看他耍什么花样。”程咬金觉得二人所言有理，当即下令大军按兵不动，派细作潜入关内，打探消息。

第四日一早，黄土关城门忽然大开，一名军士手持议和书信，快马奔至唐军营前，言道孙德虎愿与唐军议和，欲摆下酒宴，在关下十里亭相邀程咬金一人前往，商议黄土关归降之事，言明“心诚则归，若带兵马，便是无议和之心”。程咬金见信，当即就要提斧前往，花大脚一把拉住他，急道：“老程！此乃鸿门宴！孙德虎闭门不出，忽然议和，定然有诈，你万万不可孤身前往，若是去了，怕是有去无回！”裴翠翠也上前劝道：“夫君，大脚说得对，孙德虎心怀不轨，此去凶险万分，不如将计就计，我与大脚率五千精兵，埋伏在十里亭左右的山林中，若见亭中举火，便是你遇险，我们即刻杀出，接应你回来！”

程咬金本是粗人，却也知二人所言皆是实情，当即点头：“好！俺便去会会这孙德虎，看他耍什么花样！你们二人率精兵埋伏，切记，若见我有危险再杀出，莫要提前暴露，中了那厮的奸计！”当日午后，程咬金一身便装，只带两名亲随，腰间佩剑，未带宣花斧，孤身前往十里亭。亭中早已摆下丰盛的酒宴，孙德虎一身锦袍，笑容满面地迎上前，口中连连道：“程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入座！”程咬金冷哼一声，大步入座，沉声道：“孙将军有话直说，何必摆这虚礼，若真心归降，便开城献关，若耍花样，俺的剑可不认人！”

孙德虎哈哈一笑，亲自为程咬金斟酒，眼中却藏着阴翳：“程将军快人快语，某自然是真心归降。只是某有一事相求，若程将军应允，某便即刻开城献关，俯首称臣，还愿献上黄金千两，锦缎百匹，与唐王永结盟好；若不允，那议和之事，便休要再提。”程咬金抬眼：“何事？但说无妨。”孙德虎目光灼灼，直言不讳，语气中带着一丝轻佻：“某见裴翠翠夫人貌美如花，且有勇有谋，心中甚是倾慕。程将军家中已有花大脚夫人，左拥右抱，不如将裴翠翠夫人让与某？某愿以黄土关为聘，娶她为妻，好生相待，不知程将军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程咬金勃然大怒，猛地拍案而起，桌上的杯盏震落一地，酒水溅了孙德虎一身。他双目圆睁，厉声喝道：“孙德虎！你这厮好大的胆子！翠翠乃是俺的夫人，与大脚一样，皆是俺程咬金心尖上的人，你竟敢痴心妄想，打她的主意！俺看你是活腻歪了，敢在俺面前说这般混账话！”

孙德虎见程咬金发怒，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阴恻恻地站起身，拍了拍手：“程咬金，别给脸不要脸！某好心相求，你若应允，便万事皆休，你若不允，今日这十里亭，便是你的葬身之地！”话音落，亭外顿时杀出数百名刀斧手，手持利刃，将十里亭团团围住，刀光闪闪，杀气腾腾。

程咬金早有防备，当即拔出腰间佩剑，与两名亲随并肩作战。虽未带宣花斧，可他一身武艺仍在，剑招凌厉，招招致命，顷刻间便砍翻数名刀斧手。“早就知你这厮有诈！俺的人就在附近，今日定要取你狗命！”程咬金怒喝着，拼杀间忽见亭外火光乍起，心中暗道不好——这火光本是他与花大脚、裴翠翠约定的信号，见火便杀出，如今却被孙德虎抢先点燃，定然是要引二人前来，再设下埋伏！

果不其然，花大脚与裴翠翠在山林中见亭中火起，以为程咬金遇险，心急如焚，当即率五千精兵从左右山林杀出，直奔十里亭而来。行至半路，忽闻两侧山道箭雨齐发，密密麻麻的羽箭如蝗虫般袭来，紧接着滚木礌石倾泻而下，砸得唐军兵士人仰马翻——竟是孙德虎早已在十里亭外的山道中设下了二重埋伏！他料定二人会前来救援，便将计就计，以议和为饵引程咬金前往，再以火光为号，诱花大脚、裴翠翠入伏，妄图将三人一网打尽，霸占裴翠翠，稳坐黄土关。

山道狭窄，唐军兵士被箭雨与滚木礌石砸得死伤惨重，阵脚大乱，惨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花大脚手持双刀，拼死冲杀，护着身边的军士突围，刀光翻飞，血溅衣衫，口中高喊：“翠翠，小心！快冲出去！”裴翠翠心中挂念程咬金的安危，手持短戟，一马当先，朝着箭雨最密的方向冲杀，想要冲破埋伏，前往十里亭接应夫君。她武艺高强，短戟所及，弓箭手纷纷倒地，可隋军伏兵众多，箭雨不绝，她身上早已被划伤数处，鲜血浸透了银甲，却依旧不肯后退半步。

此时十里亭内，程咬金已拼杀至亭外，见山道中箭雨漫天，唐军死伤惨重，心知二位夫人中计，双目赤红，怒不可遏，想要冲破刀斧手的阻拦前往救援，却被孙德虎率重兵缠住。孙德虎手持大刀，亲自迎战程咬金，口中狂笑道：“程咬金，你的夫人已入我埋伏，今日定让你亲眼看着裴翠翠被困于乱箭之下，再取你的狗命，而后将她娶过来，做我的夫人！”

程咬金被孙德虎缠住，脱身不得，眼睁睁看着山道中箭雨不断，心中如刀绞一般，怒吼道：“孙德虎！你这厮若伤了俺的夫人，俺定将你碎尸万段，扒皮抽筋！”二人拼死相搏，程咬金心中焦躁，招式渐乱，身上被孙德虎砍中数刀，鲜血直流，却依旧死死缠住孙德虎，不肯让他前去支援伏兵。

山道之中，裴翠翠冲杀在前，离十里亭越来越近，却不料孙德虎早派了一名心腹偏将，领着数十名弓箭手专盯于她。那偏将见裴翠翠勇猛，竟无人能挡，暗中拈弓搭箭，瞄准她的后心，趁她拼杀不备，一箭射去！羽箭破空，速度极快，带着凌厉的风声，正中裴翠翠后心，透胸而出，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她身前的银甲。

“翠翠！”花大脚见此情景，目眦欲裂，哭喊着冲上前，接住摇摇欲坠的裴翠翠。裴翠翠身子一软，倒在花大脚怀中，口中不断涌出鲜血，目光涣散，却依旧望着十里亭的方向，手紧紧抓着花大脚的胳膊，轻声道：“大……大脚姐姐，护好……护好夫君，为……为我……报仇”话未说完，头一歪，便没了气息，手中的短戟重重坠落在地，溅起一片尘土，那双清丽的眼眸，再也无法睁开。

“翠翠！翠翠！你醒醒！你别死啊！”花大脚抱着裴翠翠的尸身，痛哭失声，泪水混着血水滑落，心中的悲痛与恨意如潮水般翻涌。唐军兵士见副帅阵亡，皆是悲愤交加，心中的怒火点燃了斗志，个个红了眼，拼杀得愈发勇猛，口中高喊：“为裴夫人报仇！”

就在此时，远处马蹄声震天，罗成率领的后援军及时赶到！他见前方山道箭雨漫天，杀气腾腾，心知前锋中计，当即率两万精兵分三路冲杀，一路正面突破伏兵，两路绕后包抄，截断隋军退路。罗成一身银甲，手持五钩神飞亮银枪，一马当先，枪尖寒芒点点，如蛟龙出海，所到之处，隋军兵士非死即伤，无人能挡。他一眼望见花大脚抱着裴翠翠的尸身痛哭，心中大骇，随即燃起滔天怒意，厉声喝道：“孙德虎！尔等奸贼，竟敢暗下毒手，害我嫂嫂！今日定要让你血债血偿，为嫂嫂报仇！”

十里亭内的程咬金听闻罗成的喊声，又见隋军伏兵阵脚大乱，心中燃起斗志，拼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开孙德虎，朝着山道方向冲杀。孙德虎见后援军到来，心知大势已去，不敢恋战，当即率残兵向黄土关逃窜，丢下一众刀斧手与伏兵，自顾逃命。程咬金见裴翠翠的尸身倒在花大脚怀中，早已没了气息，瞬间红了眼，抱着裴翠翠的尸身，跪地痛哭：“翠翠！俺的翠翠！是俺不好，是俺不该孤身前往，是俺害了你！俺对不起你！俺定要将孙德虎那厮碎尸万段，为你报仇雪恨！”

花大脚扶起程咬金，擦去泪水，眼中满是恨意：“老程，翠翠已去，咱们莫要过度悲伤，今日定要踏平黄土关，斩杀孙德虎，为翠翠报仇，让她在天有灵，能安息！”程咬金擦干泪水，眼中布满血丝，猛地站起身，捡起地上的武器，斧光闪闪，杀气腾腾，翻身上马，厉声喝道：“众将士听令！即刻攻打黄土关！凡擒杀孙德虎者，赏黄金百两，封千户侯！今日定要踏平此关，为我夫人报仇！血债血偿！”

“为裴夫人报仇！血债血偿！”三万前锋军与两万后援军齐声高呼，呼声震彻山谷，直冲云霄，唐军将士个个同仇敌忾，气势如虹，如潮水般涌向黄土关。孙德虎率残兵逃回关内，紧闭城门，下令军士死守，可隋军兵士早已被唐军的气势震慑，又听闻裴翠翠惨死，唐军报仇心切，个个心惊胆战，毫无斗志，甚至有兵士偷偷打开城门，向唐军投降。

程咬金率军猛攻城门，宣花斧挥舞，每一击都砸得城门嗡嗡作响，裂痕遍布；罗成则率精兵绕至关隘侧面，凭借过人的武艺，攀上城墙，斩杀守关军士，打开侧门；花大脚手持双刀，率先冲入关内，逢隋军便砍，口中高喊着“为翠翠报仇”，刀光所及，无人能挡。唐军将士蜂拥而入，与隋军展开巷战，黄土关内喊杀声震天，隋军兵士四散而逃，降者无数，血流成河。

孙德虎见关内守不住，便乔装打扮，换上普通兵士的衣衫，想要从后门逃窜，却被程咬金一眼识破。程咬金目眦欲裂，拍马追去，宣花斧凌空劈下，带着雷霆之势。孙德虎忙回身举刀抵挡，只听“咔嚓”一声，大刀被宣花斧劈成两段，孙德虎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欲逃，却被罗成及时赶到，银枪一横，拦住他的去路，枪尖抵住他的咽喉，厉声喝道：“奸贼，害死我嫂嫂，今日休想活命！”

孙德虎走投无路，“噗通”一声跪地求饶，磕头如捣蒜：“程将军，罗将军，饶命啊！某一时糊涂，才犯下大错，某愿献关归降，愿将所有家产献出，只求二位将军饶某一命！某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打裴夫人的主意了！”

“饶你？”程咬金勒马停在他面前，宣花斧高高举起，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将他吞噬，“你害死翠翠时，可曾想过饶她一命？你用奸计设伏，害我唐军兵士死伤无数时，可曾想过饶他们一命？翠翠和你无冤无仇，你却因一己私欲，痛下杀手，今日俺便替翠翠，替死去的唐军兵士，取你狗命！”

话音落，宣花斧轰然劈下，孙德虎人头落地，鲜血溅满地面，这个好色奸猾的守将，终究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至此，黄土关被唐军顺利拿下，大仇得报，可帐下众将却毫无半分喜悦，心中满是彻骨的悲戚。程咬金命人将孙德虎的首级摆在裴翠翠的灵前，亲自上香，跪地磕头，泣不成声：“翠翠，孙德虎那厮已被俺斩了，大仇得报，你在天有灵，安息吧！俺会好好活着，守好大脚，守好兄弟们，定要平定这乱世，让你和元庆，能在九泉之下安心！”

花大脚守在灵前，日夜不离，亲手为裴翠翠擦拭遗容，整理衣冠，仿佛她只是睡着了一般，口中轻声诉说着往日的点滴，泪水从未干过。罗成命军士在黄土关城外选了一处依山傍水的地方，为裴翠翠立了一座墓碑，刻上“唐故程夫人裴氏之墓”，又派人将裴元庆的衣冠冢迁至此处，让姐弟二人在九泉之下，能相互陪伴，不再孤单。

远在太原的罗意欢听闻裴翠翠惨死的消息，如遭雷击，愣在原地，泪水瞬间涌出。她手抚小腹，缓缓坐下，心中悲痛万分——那个待她如亲妹般的翠翠嫂嫂，那个骁勇温柔的巾帼英雄，竟这般惨死于奸人之手。虽身怀六甲，不便远行，可她还是亲自备了精致的祭品与香烛，在府中设下灵堂，亲笔写下祭文，遥寄哀思：“翠翠嫂嫂，性温婉而志刚毅，随夫征战，巾帼不让须眉，待我亲厚，视如己出。奈何遭奸人所害，英年早逝，恨哉！痛哉！今奸贼已诛，大仇得报，嫂嫂在天有灵，可安息矣。愿嫂嫂魂归九天，护佑大军顺遂，护佑天下早宁，护佑元庆兄与你，岁岁平安。”

大军在黄土关休整三日，为裴翠翠守灵三日。这三日里，唐军兵士皆素服戴孝，帐中无一丝欢颜，程咬金日日守在灵前，不言不语，眼中的悲戚从未散去。三日后，大军拔营，程咬金命人将裴翠翠的灵柩好生护送，欲带回太原厚葬。临行前，众人立于裴翠翠墓前，深深叩首，心中默念：安息，我辈定当奋勇杀敌，平定乱世，不负你与元庆的牺牲！

风拂过黄土关的原野，卷起漫天尘土，似是在为这位巾帼英雄哀鸣。裴翠翠的离去，让唐军将士心中的斗志愈发坚定，他们带着悲痛与恨意，向着东都进发，而那黄土关的烽火，也成了众人心中难以磨灭的印记，时刻提醒着众人，这乱世之中，每一步前行，都伴着鲜血与牺牲，唯有平定天下，方能让逝者安息，生者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