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霓关大捷后,唐军士气大振,李渊当即下令,挥师北进,直取飞虎关。飞虎关守将杨义臣,乃是隋廷老将,年过六旬,却老谋深算,精通兵法,善用计谋,手中一条大刀使得出神入化,更兼麾下军士皆是精锐,据关多年,防守严密。李渊召集群臣议事,裴元庆当即出列抱拳:“末将愿往!定取飞虎关,斩杨义臣首级献于主公!”
自归唐后,裴元庆屡立奇功,手中一对八棱梅花亮银锤横扫天下,罕有敌手,绰号“霹雳火”,性子刚烈,勇猛无双。此番见杨义臣据关顽抗,心中早已按捺不住,一心想要建功立业,也想让罗意欢看看,他裴元庆绝非庸碌之辈。徐茂公见裴元庆战意正浓,沉吟道:“杨义臣老谋深算,不可轻敌,元庆将军需步步为营,切勿冒进,某令副将率一万精兵为你接应,若有变故,即刻退兵。”
裴元庆闻言,虽口中应诺,心中却并未放在心上。在他看来,杨义臣不过是个老匹夫,纵使有几分计谋,也绝非自己的对手。他点齐三万精兵,提锤上马,直奔飞虎关而来。关下叫阵,杨义臣立于城楼,见裴元庆年少轻狂,一身银甲,手持双锤,器宇轩昂,心中便生一计,对着关下朗声道:“裴元庆,你虽勇猛,却有勇无谋,某今日便与你比试一番,若你能胜我,某便献关归降,若你败了,便速速退兵,休要再犯我飞虎关!”
裴元庆闻言,大怒道:“老匹夫,休要口出狂言,看某锤砸你的狗头!”说罢,挥锤猛攻城门。杨义臣依计而行,令军士佯装不敌,丢弃几座偏关,引得裴元庆率军深入。裴元庆见隋军节节败退,心中愈发轻敌,率军一路追击,直追入飞虎关后的一处山谷——此谷名为“烈焰谷”,谷中草木丛生,且多为干枯易燃之物,乃是杨义臣早已设下的死地。
刚入谷中,裴元庆便觉不对,山谷两侧寂静无声,不见半分人影,心中暗叫不好,正欲下令退兵,忽闻一声炮响,山谷两侧火箭齐发,射向谷中干枯的草木,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烈焰冲天,将山谷出口死死封住。谷中草木易燃,火势愈烧愈烈,浓烟滚滚,呛得军士们咳嗽不止,四处逃窜,哭爹喊娘,乱作一团。
裴元庆心中大骇,挥锤猛砸火势,可火势太大,根本无法扑灭。他胯下战马受惊,扬蹄长嘶,将他摔落地上。裴元庆挣扎着起身,双锤挥舞,想要杀出一条血路,可火焰与浓烟让他睁不开眼,呼吸艰难,身上的银甲被大火烤得滚烫,灼得他皮肉生疼。他本是绰号“霹雳火”的猛将,一生勇猛,竟要葬身于这火海之中,心中满是不甘与悔恨,恨自己不听徐茂公的劝阻,轻敌冒进,恨杨义臣老奸巨猾,用此毒计。
火势越来越大,渐渐吞噬了裴元庆的身影,山谷中只留下他最后的怒吼,终究被大火与浓烟淹没。烈焰谷外,杨义臣立于山头,望着谷中熊熊大火,嘴角露出一丝阴狠的笑意:“裴元庆,你这黄毛小子,也敢与老夫作对,今日便让你葬身火海,以儆效尤!”
唐军副将见谷中燃起大火,心知中计,忙率军救援,却怎奈火势太大,山谷出口被封,根本无法进入,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火燃烧,心中悲痛不已。待大火渐渐熄灭,副将率军冲入谷中,只见谷中一片狼藉,尸骨遍地,焦黑的土地上,只剩下一对被烧得变形的八棱梅花亮银锤,那是裴元庆的兵器,而他的身影,早已消失在火海之中,尸骨无存。
副将强忍悲痛,带着那对变形的银锤,返回唐营,将裴元庆葬身火海的消息禀报给李渊与徐茂公。众人闻言,皆如遭雷击,程咬金捶胸顿足,大哭道:“元庆兄弟,你怎就这么傻啊!不听徐老道的话,轻敌冒进,如今竟葬身火海,俺对不起你啊!”秦琼、罗成也面色沉郁,眼中满是悲痛,昔日一同征战的兄弟,如今竟天人永隔,心中满是惋惜。
消息很快传到了意欢她们的住处,罗意欢、花大脚、裴翠翠正在院中闲话,听闻裴元庆葬身火海的消息,裴翠翠如遭雷击,眼前一黑,险些摔倒,花大脚忙上前扶住她。裴翠翠回过神来,泪水汹涌而出,哭喊着:“弟弟!我的好弟弟!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你答应过姐姐,要好好活着,要建功立业,你怎么能言而无信啊!”
她与裴元庆自幼便感情深厚,如今弟弟惨死,尸骨无存,心中的悲痛难以言表,哭得撕心裂肺,几度晕厥。罗意欢也泪流满面,心中满是愧疚与悲痛。裴元庆对她的心意,她始终知晓,虽无法回应,却也将他当作亲哥哥一般看待。这些日子,裴元庆日日伴在她左右,悉心照料,护她周全,如今竟惨死在杨义臣的奸计之下,葬身火海,让她如何不悲?
花大脚也红了眼眶,拍着裴翠翠的背,哽咽道:“翠翠妹子,你莫要哭坏了身子,元庆兄弟在天有灵,也不愿见你这般模样。杨义臣那老匹夫用奸计害死元庆兄弟,咱们定要为他报仇,让那老匹夫血债血偿!”罗意欢擦干泪水,眼中满是恨意,坚定地说道:“大脚嫂说得对,元庆哥哥待我如亲妹,如今他惨死,我定要为他报仇!纵使我怀着身孕,也要亲手斩了杨义臣那老匹夫,为元庆哥哥讨回公道!”
太原住处偏厅内,烛火摇曳,却驱不散满室的沉郁与悲戚。罗意欢、程咬金、花大脚、裴翠翠围坐案前,四人皆是面色凝重,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悲痛与恨意。裴翠翠端着茶杯的手止不住颤抖,滚烫的茶水溅在手上也浑然不觉,双眼红肿如核桃,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泣不成声:“咬金、大脚姐,欢妹,元庆他……他才二十出头,一身本事还没施展,竟惨死在杨义臣那老匹夫的奸计之下,连尸骨都没留下……我定要为他报仇,哪怕豁出这条性命,也定要取那老匹夫的项上人头,告慰元庆的在天之灵!”
话音落,裴翠翠伏在案上痛哭,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听得旁人心中阵阵揪痛。程咬金猛地一拍桌案,实木案几被震得嗡嗡作响,杯盏倾侧,茶水洒了一桌。他怒目圆睁,络腮胡根根倒竖,大手攥得咯咯作响,厉声喝道:“翠翠你放心!元庆可是我小舅子,俺程咬金对天发誓,定会报这血海深仇!杨义臣那老匹夫,老奸巨猾,竟用火烧这种阴毒计策害元庆,俺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扒皮抽筋,为元庆偿命!”
花大脚也咬牙切齿,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恨道:“那老匹夫就是个缩头乌龟,不敢与元庆堂堂正正交手,只会耍这些阴招!咱们今日便合计妥当,即刻点兵起兵,攻打飞虎关,非要把那老匹夫揪出来千刀万剐不可!”她素来爽直刚烈,与裴翠翠共侍一夫、情同姐妹,裴元庆待她也如亲嫂般敬重,如今少年猛将惨死,她心中的恨意丝毫不比旁人少。
一旁的罗意欢静静坐着,手轻轻抚在小腹上。此时她怀胎不过四月有余,身体尚算轻便,为元庆报仇尚有心力,只是腹中孩儿似是感知到母亲的悲戚,偶尔轻轻动一下,让她紧绷的心弦稍缓。她眼底虽含着泪,却比众人多了几分镇定,拭去眼角的泪珠,声音虽轻,却字字坚定:“兄长、二位嫂嫂,我心中的恨,不比你们半分少。元庆对我情意深重,待我如亲妹,自山东一路护我到太原,悉心照料,从未有过半分怠慢,如今他遭此横祸,我岂能坐视不理?我愿随大军前往飞虎关,为元庆报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杨义臣老谋深算,在飞虎关经营多年,防守严密,且经此一役,他定然更加谨慎,如今又占着地势之利,若是硬拼,咱们定然会损兵折将,得不偿失。依我之见,不可轻敌冒进,需以智取之。徐茂公军师足智多谋,料事如神,不如快马加鞭去虹霓关,请军师与我哥哥、嫂嫂一同前来太原,共商破敌之策,定能想出万全之计拿下飞虎关,斩杀杨义臣。”
罗意欢现在虽久居后宅,却也是闯荡过江湖的,见惯了沙场谋略,又得宇文成都偶尔点拨,看事素来通透。众人闻言,皆是心中一凛,方才被恨意冲昏的头脑渐渐清醒。程咬金挠了挠头,沉声道:“欢儿妹子说得对,俺光顾着生气了,倒忘了这茬。徐老道的智谋,咱们都是信得过的,有他在,定能治那老匹夫!”花大脚也点头附和:“是这个理,硬拼不是办法,还是得听军师的,快派人去虹霓关!”裴翠翠也止住哭声,眼中燃起希冀,哽咽道:“只求军师能想出妙计,让我亲手杀了杨义臣,为元庆报仇。”
当下,众人不再迟疑,当即命人挑选两名脚程极快的精锐军士,备上快马,持令牌,星夜赶往虹霓关,请徐茂公、罗成与新月娥前来太原共商大计。两名军士领命,即刻翻身上马,马蹄声踏破夜色,朝着虹霓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几日,太原的众人皆是寝食难安。裴翠翠日日守在府中,擦拭着裴元庆留下的一副备用银锤,睹物思人,每每落泪;程咬金与花大脚则忙着清点府中军士,整备军械,随时待命;罗意欢则每日静坐思索,回忆着昔日听徐茂公讲过的行军谋略,偶尔与程咬金二人商议,分析飞虎关的地势与杨义臣的用兵特点,只等徐茂公等人到来。她腹中孩儿虽尚小,却异常乖巧,白日里甚少闹腾,唯有在她夜深难眠、暗自垂泪时,才会轻轻动一下,似是在安慰她,让她心中稍感慰藉。
三日后的清晨,太原城外传来马蹄声与号角声,守兵快马来报,徐茂公、罗成与新月娥已率军抵达城外。程咬金大喜,当即与花大脚、裴翠翠、罗意欢一同出城相迎。城门处,徐茂公一身青衫,手摇羽扇,依旧仙风道骨,只是面色沉郁,难掩悲戚;罗成一身银甲,身姿挺拔,五钩神飞亮银枪斜挎在身,俊朗的面容上满是寒霜,眼底藏着对兄弟惨死的痛惜;新月娥一身粉甲,手持绣鸾刀,跟在罗成身侧,眉目间带着凛然之气,见着众人,微微颔首。
罗成一眼便望见人群中的妹妹,见她面色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虽腹部微隆,却依旧强撑着精神,心中顿时涌上心疼,快步走上前,轻声道:“小妹,路途奔波,你怎还出城来了?身子要紧,莫要逞强。”说着便伸手扶着她的胳膊,语气中满是关切。
(对于意欢怀孕的事,众人能皆知,是源自于刚在太原落脚不久时,大脚说漏了嘴。大家知道她对宇文成都的情意,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心疼她、好好照顾她)
新月娥也上前一步,温柔地拉着罗意欢的另一只手,轻声安慰:“妹妹,我与你哥哥听闻元庆兄弟的噩耗,心中亦是悲痛万分。你怀着孕呢,可千万要保重身体,莫要因悲伤伤了胎气。报仇之事有我们在,定不会让元庆兄弟白白牺牲,定要让杨义臣血债血偿。”
罗意欢靠在哥哥的臂弯里,心中一暖,轻轻摇了摇头:“哥哥,嫂嫂,我没事,只是在家中待着心焦,只想早些见到你们,商议破敌之策。元庆哥哥的仇,不能等。”
众人不再多言,簇拥着徐茂公三人入了唐王府,径直来到偏厅,分宾主落座。待茶水奉上,徐茂公捻着长须,沉声道:“诸位的心意,某都懂。元庆将军少年英雄,勇猛无双,竟遭此横祸,某心中亦是恨极了杨义臣那老匹夫。此番前来,便是要与诸位同心协力,智取飞虎关,斩杀杨义臣,为元庆兄弟报仇。”
“军师快请赐教!”程咬金当即起身,抱拳行礼,众人也纷纷坐直身子,凝神细听。
徐茂公缓缓说道:“杨义臣老谋深算,飞虎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他新胜之后,定然会加派守军,严加防范,若是硬攻,定然会付出惨重代价。某仔细琢磨过,那老匹夫虽奸诈,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贪功好利,目中无人。他斩杀元庆兄弟,定然以为自己立下不世之功,一心盼着隋廷的封赏。如今隋廷内乱四起,杨广自顾不暇,根本无暇顾及他,他心中定然焦躁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