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长老离开后,别墅里又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已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的紧张是暗流涌动,那么现在就是水面上的波纹——清晰可见,但又无法确切把握方向。月圆之夜定在明天,满打满算还有二十六个小时。
“都别愣着了。”裴青棠第一个站起来,拍了拍手,“该准备的还得准备。陶不言,你负责检查所有法器和装备;褚玄戈,你跟黄仙去确认八个节点的位置和状态;何七,你和沈凌留在家里调整状态,养精蓄锐;我……我去弄点吃的,今晚得吃饱喝足。”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陶不言立刻去了三楼的法器库,那里面堆满了裴家历代收藏和裴青棠这些年来搜集的各类法器。褚玄戈则被黄仙催促着出门——仙家对这件事异常上心,用黄仙的话说:“这可是牵扯阴阳两界的大事,本大仙得亲自盯着!”
何七和沈凌对视一眼,一起去了后院。
阳光正好,秋高气爽。院子里那棵槐树在风中轻轻摇曳,叶片已经开始泛黄,簌簌作响。
“紧张吗?”沈凌问。
“还好。”何七在石凳上坐下,手腕上的铜钱串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该来的总会来,紧张也没用。”
沈凌在他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锦囊:“这个给你。”
何七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块折叠整齐的深蓝色布料,拿出来展开,是一件……坎肩?
坎肩用某种特殊的丝绸制成,触手温凉,表面绣着细密的银色符文,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这是龙虎山秘制的‘护灵甲’。”沈凌解释道,“用天蚕丝混合灵兽毛发织成,能保护神魂不受外力冲击。明天阵法启动时,渊种离体的瞬间,你的神魂可能会受到震荡。穿上这个,能多一层保障。”
何七摸着坎肩上那些精致的绣纹,指尖能感觉到符文里蕴含的温和灵力:“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前几天让师门寄来的。”沈凌说,“原本是给下山历练的弟子防身用的,但我特意请师伯加持过,效果更强。”
何七没说话,只是把坎肩小心叠好,收进锦囊里。
“谢谢。”他说。
沈凌笑了笑:“跟我还客气?”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馒头从屋里溜达出来,跳上石桌,在两人中间趴下,尾巴一甩一甩的。
“对了,”何七突然想起什么,“莫三指给的那个玉牌,清虚长老后来有说什么吗?”
沈凌摇头:“师伯没说,但我猜,那玉牌背后应该有一段故事。三十年前,莫三指和师伯之间,肯定发生过什么重要的事。”
“能让清虚长老这样古板的人给出信物,还愿意冒险相信莫三指的计划……”何七若有所思,“看来莫三指在师伯心里的分量不轻。”
“也许不光是分量的问题。”沈凌说,“可能还有……愧疚。”
“愧疚?”
“嗯。”沈凌看向远处,“师伯虽然严厉,但极重情义。如果当年他做了什么不得已的决定,影响了莫三指的人生,那这种愧疚感可能会延续三十年。”
何七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具体是什么事,恐怕只有两位当事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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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褚玄戈和黄仙回来了。
一人一仙看起来都有些疲惫,但眼神发亮。
“八个节点都确认了。”褚玄戈灌了一大杯水,“每个节点都有那个红色晶体,而且都在正常‘呼吸’——黄大仙说,那就是阵法已经激活的标志,但还没完全启动。”
黄仙的虚影蹲在茶几上,小爪子比划着:“八个点连成一个圈,能量在缓慢循环。明天月圆之夜,阴气最盛时,循环速度会达到峰值,到时候阵法就可以完全启动了。”
“有异常吗?”裴青棠问。
“有一个点……”褚玄戈皱眉,“城东那个老戏台,晶体有点暗淡,像是能量供应不足。黄大仙说,可能是有东西在干扰。”
“干扰?”沈凌问,“人为的还是自然的?”
“不好说。”黄仙开口,声音尖细,“那个戏台以前是唱戏的地方,聚集过很多人的喜怒哀乐。时间久了,会形成一种特殊的‘场’。如果有什么执念特别强的灵体在那儿,可能会影响阵法节点。”
何七站起来:“去看看。”
“现在?”裴青棠看了眼时间,“离天黑还有两小时。”
“够了。”何七说,“如果真是灵体干扰,趁白天处理更方便。”
于是,何七、沈凌和褚玄戈(带着黄仙)一起出发,裴青棠和陶不言留在家里继续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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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的老戏台在一座废弃的公园里,据说建于民国时期,曾经是这一带最热闹的地方。后来公园荒废了,戏台也破败了,只剩下一座斑驳的木结构架子,在杂草丛生中孤零零地立着。
三人到的时候,夕阳正斜,金色的阳光照在褪色的戏台木柱上,竟有种凄凉的美感。
褚玄戈拿出罗盘,指针指向戏台中央,微微颤动。
“确实有东西。”他说。
何七走上戏台。木板在脚下发出“嘎吱”的声响,灰尘飞扬。戏台中央,那枚红色晶体嵌在木地板的缝隙里,果然比之前看到的暗淡许多,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炭火。
他蹲下,手指轻触晶体。晶体传来微弱的波动,像是在挣扎。
“出来吧。”何七对着空气说,“我知道你在。”
静默了几秒。
然后,戏台角落的阴影里,慢慢浮现出一个身影。
是个女子,穿着旧式的戏服,水袖长裙,面容姣好但苍白,眼神空洞。她站在那里,像是随时要开唱,但又发不出声音。
“你是谁?”沈凌上前一步,挡在何七身前。
女子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向戏台下的某个方向。
何七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立着一块残缺的石碑。
他走过去,拂开石碑上的落叶和尘土。石碑上刻着字,但年月久远,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
“苏……婉……君……民国……廿三年……”
“苏婉君?”何七念出这个名字。
戏台上的女子突然动了。她开始舞动水袖,身姿曼妙,像是在表演某个剧目。但动作很慢,很轻,像慢放的电影。
“她在演什么?”褚玄戈小声问。
“《牡丹亭》。”沈凌认出来了,“‘游园惊梦’那段。她是……当年的戏子?”
黄仙的虚影从褚玄戈肩膀上探出来,仔细看了看:“这姑娘……执念很深啊。死的时候应该很年轻,而且有未了的心愿。”
何七走回戏台,看着那个女子:“苏婉君,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女子停下动作,看着他,嘴唇翕动,但没有声音。
何七闭上眼睛,左眼的金色浮现。
他看到了——
民国二十三年,春。这座戏台刚建成,苏婉君是戏班子的台柱子,最擅长《牡丹亭》。她在这里唱了三年,场场爆满。后来战争爆发,戏班子散了,但她舍不得戏台,一个人留下来,继续唱,唱给空无一人的观众席。
有一天,一队士兵经过,听见她的唱腔,闯进戏台。她不肯从,挣扎中从戏台上摔下来,头撞在石碑上,当场死亡。
死后,她的魂魄一直留在这里,重复着生前最熟悉的唱段,等待永远不会再来的观众。
“她想……再唱一次。”何七睁开眼,“唱给真正懂戏的人听。”
沈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可以听。”
何七看向他:“你会听戏?”
“学过一点。”沈凌说,“小时候在龙虎山,有位老师叔喜欢戏曲,教过我们一些。”
他走上戏台,在观众席的位置坐下,看向那个灵体:“苏姑娘,请。”
女子似乎听懂了。她整理了一下戏服,摆好架势,然后开口——
没有声音。
但她开始表演。水袖翻飞,身姿流转,每一个动作都饱含情感。虽然没有声音,但那无声的表演,却比任何唱腔都更打动人心。
何七和褚玄戈也坐下,安静地看着。
夕阳的光从戏台侧面照进来,给女子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她的表情渐渐生动起来,不再是空洞的茫然,而是有了神采,有了悲喜。
一段结束,她停下,对着台下深深一躬。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
消散前,她对何七点了点头,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
彻底消失。
戏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夕阳的余晖和飞舞的尘埃。
嵌在木板里的红色晶体,突然亮了起来——恢复了正常的光泽,甚至比之前更亮。
“执念了了,她走了。”黄仙说,“这下节点没问题了。”
何七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走吧。”
离开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空荡荡的戏台。
夕阳下,它像个沉默的见证者,见证了无数悲欢离合,也见证了今夜一个灵魂的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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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别墅时,天已经黑了。
陶不言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不是他做的,是从附近一家有名的私房菜馆订的。用他的话说:“今天大家都累了,就别在厨房忙活了。”
餐桌上摆满了菜,香气四溢。但气氛有些微妙,既不是完全的放松,也不是过度的紧张,而是一种……蓄势待发的平静。
“八个节点都确认正常了。”褚玄戈边吃边说,“黄大仙说,能量循环很稳定,就等明天了。”
裴青棠点头:“我这边也准备好了。所有可能用到的法器都检查过,药品、符纸、应急物资也都备齐了。”
陶不言慢条斯理地夹菜:“周明远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他答应明天会配合,不敢耍花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何七身上。
何七正在给馒头挑鱼肉里的刺,动作很仔细。感受到众人的注视,他抬起头:“我这边……也没什么好准备的了。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明天了。”
沈凌举起茶杯:“那就以茶代酒,预祝明天一切顺利。”
其他人也举起杯子。
“一切顺利。”
茶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饭后,众人各自回房休息。明天是硬仗,必须养足精神。
何七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他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奶奶临终前的脸,莫三指教他画符时严厉的眼神,父亲模糊的背影,还有沈凌说“我会站在你这边”时的表情。
手腕上的铜钱串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他坐起来,从枕头下摸出那个锦囊,拿出里面的护灵甲。深蓝色的丝绸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银色符文像活的一样缓缓流动。
他穿上坎肩。尺寸刚刚好,贴身但不紧,温凉的触感让人心安。
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沈凌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香炉:“睡不着?”
“嗯。”何七没否认,“你怎么也没睡?”
“给你送这个。”沈凌把香炉放在床头柜上,点燃里面的香块——不是普通的香,是龙虎山的“安神香”,有镇定心神、稳固神魂的功效。
清淡的香气弥漫开来,何七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谢谢。”他说。
沈凌在床边坐下,看着他身上的坎肩:“合身吗?”
“合身。”何七顿了顿,“沈凌,如果明天……我是说如果,我失败了,或者发生了意外,你……”
“没有如果。”沈凌打断他,“你会成功。”
“但万一——”
“没有万一。”沈凌握住他的手,很用力,“何七,听着。我相信你,也相信莫三指,更相信师伯的判断。明天会成功的。”
他的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
何七看着他,许久,笑了:“你这种盲目的自信,有时候还挺让人安心的。”
“不是盲目。”沈凌认真地说,“是基于事实的判断。你能和渊种沟通,能让裂缝稳定,能说服清虚长老——这些都证明,你走的路是对的。”
何七没再说什么,只是反握住沈凌的手。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听着香炉里香块燃烧的细微声响,看着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银色的光斑。
不知过了多久,沈凌轻声说:“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嗯。”
沈凌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明天,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我知道。”
门轻轻关上。
何七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没有纷乱的画面,只有一片温暖的、深蓝色的光,像海水,又像天空。
很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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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月圆之日。
清晨六点,何七就醒了。不是被闹钟吵醒,而是自然醒。他睁开眼睛,感觉状态前所未有的好——精神饱满,灵力充沛,连封印都异常稳定。
洗漱下楼时,其他人也都起来了。早餐已经准备好,每个人都安静地吃着,没有人说话,但眼神交流间都是默契。
七点半,莫三指和阿九来了。
莫三指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虽然还是旧的,但洗得很干净。他的背似乎挺直了一些,眼神清明,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
阿九依然穿着那件深色风衣,但帽子没戴,露出了整张脸。他脸上的疤痕在晨光下显得有些狰狞,但眼神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温和。
“都准备好了?”莫三指问。
“准备好了。”何七说。
“那就出发吧。”莫三指说,“先去中心点——就是这里。八个节点的能量会在子时开始汇聚,我们需要提前布置。”
众人一起动手。按照莫三指的指示,他们在院子里用特制的朱砂画了一个巨大的阵法图——不是传统的八卦,而是一个更复杂的、融合了道家和巫族符文的复合阵法。
阵法中心留出一个圆形的空白区域,那是何七的位置。
“子时一刻,月亮升到最高点时,阵法会自动启动。”莫三指解释,“八个节点的能量会通过红色晶体汇聚到这里,然后通过天师印转化,形成一个临时的‘灵体容器’。到时候,何七你需要站到中心,我会引导渊种离体,进入容器。”
“离体的过程会有危险吗?”沈凌问。
“有。”莫三指不隐瞒,“渊种已经和何七共生二十多年,强行剥离会对双方都造成冲击。所以需要清虚长老在场,用他的修为护住何七的神魂;也需要你们所有人守在阵法外围,确保能量流动稳定。”
他看向阿九:“阿九,你负责东、南两个节点的实时监控。如果有异常,立刻通知我。”
阿九点头:“明白。”
“其他人,”莫三指看向裴青棠、陶不言和褚玄戈,“你们分别负责西、北两个方向。守住阵法四角,防止外部干扰。”
“是。”
一切安排妥当,已经是中午。
众人简单吃了午饭,然后各自调整状态,等待夜晚降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太阳西斜,月亮升起。
从傍晚开始,何七就感觉到体内渊种的躁动。那个暗红色的光团不再安静,而是在封印里缓缓旋转,散发出既兴奋又不安的情绪波动。
“它感觉到了。”何七对沈凌说。
“害怕吗?”
“有点。”何七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期待。它好像很想知道,独立存在是什么感觉。”
沈凌握住他的手:“会好的。”
晚上十点,清虚长老带着两位执事准时到来。
长老换了一身正式的法袍,手持拂尘,神色肃穆。两位执事也是一脸严肃,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都准备好了?”长老问。
“准备好了。”莫三指躬身回答。
长老点点头,走到院子中央,看着那个巨大的阵法图。他沉默地看了很久,然后从袖中取出那枚天师印仿品,放在阵法中心那个圆形空白区域的边缘。
“子时开始。”他说,“所有人就位。”
众人各自站到指定位置。何七站在阵法中心,沈凌站在他身侧一步远的地方——这是清虚长老特别允许的,因为何七需要沈凌的灵力支持。
莫三指站在阵法东侧,手持一枚铜镜,镜面朝向月亮。阿九站在院墙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感应什么。
裴青棠、陶不言、褚玄戈分别守住西、南、北三个方向。黄仙的虚影悬浮在褚玄戈头顶,警惕地环视四周。
两位龙虎山执事守在院子门口,防止外人闯入。
时间流逝。
月亮越升越高,越来越圆。
十一点半。
何七能感觉到,八个节点的能量开始流动。像八条看不见的河流,从城市的八个方向缓缓汇聚而来,流入别墅院子,注入那个红色的阵法图。
阵法图上的朱砂符文开始发光,先是暗红色,然后越来越亮,最后变成明亮的金色。
他手腕上的铜钱串剧烈发烫,八枚铜钱全部悬浮起来,在他身边缓缓旋转。
颈后的刺青也开始发光,那些暗红色的符文像是活了过来,在皮肤下游走,发出灼热感。
“子时到!”莫三指高声道。
清虚长老举起拂尘,口中念念有词。天师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与阵法的金光交融,形成一个巨大的光柱,直冲夜空。
何七感觉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脚下传来,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抽离地面。他咬牙稳住身形,看向沈凌。
沈凌对他点头,双手结印,一道温和的灵力护住何七周身。
就在这时,何七体内的渊种猛然一震。
然后,它开始……向外挣脱。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身体的一部分被硬生生剥离,痛,但不只是肉体的痛,更多的是灵魂层面的撕裂感。
何七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何七!”沈凌想上前,但被清虚长老喝止:“别动!让他自己来!”
何七咬着牙,努力保持清醒。他能感觉到,那个暗红色的光团正一点点从他体内分离,顺着封印的裂缝向外钻。
每钻出一寸,痛苦就增加一分。
但他没有抵抗,反而放松了身体,任由它离开。
因为他知道,这是它等了太久的自由。
也是他等了太久的解脱。
光团完全离体的瞬间,何七眼前一黑,几乎晕厥。但沈凌的灵力及时护住了他的神魂,清虚长老的拂尘也洒下一道清光,稳住了他的身体。
那个暗红色的光团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它看起来很小,只有拳头大,但散发出的气息却极其古老、极其强大。
它“看”向何七,似乎在确认什么。
然后,它飘向阵法中心那个空白的圆形区域。
天师印的白光立刻笼罩了它。
光团开始变化,拉伸,凝聚。
最后,化作一个人形。
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暗红色的人形。
有四肢,有躯干,但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是一个基本的人形轮廓。
它站在阵法中心,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像是在认识这个新的身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成功了?
渊种真的获得了独立的存在?
但就在下一秒——
那个暗红色的人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它发出无声的尖啸——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所有人都感觉到灵魂层面的冲击。
然后,它开始……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