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爱的人1

凌晨，穆祉丞拍完最后一场戏，精神依旧亢奋，一蹦三跳地跑回保姆车上。打开车门发现气氛不太对，助理和经纪人都一脸凝重地看向他。穆祉丞心里咯噔一声，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咋了嘛？”

“你说。”

“还是你说吧。”

助理和经纪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脸上读出了一丝尴尬。助理沉默两秒，还是在穆祉丞的凝视中败下阵来，递过手机讪笑两声：“还是你自己看吧。”

穆祉丞一头雾水地接过来，敲亮屏幕发现微信消息已经99+了，最上面一条是微博热搜的推送，赫然写着“王橹杰回国”。他呼吸一滞，手腕微不可查地晃动了几下。助理瞧穆祉丞脸色不好，赶紧拉了他一把，转头让司机开车先回酒店。

微信还在不停地弹消息，穆祉丞点进三代小群，对着一连串担忧的表情包缓缓吐出一口气，回了我没事三个字就关掉了手机。他把额头抵在车窗上，想让混乱的大脑清醒一些。可惜颠簸的路段震得他更加头晕目眩，穆祉丞扶着额角，难得有点手足无措。

四年前和王橹杰分道扬镳的时候，他不是没假设过以后，想王橹杰会不会恨他一辈子再不肯回来见他一面，又想或许王橹杰会把他忘掉，转头在另一个人身上倾注满腔爱意。穆祉丞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他这些年一直在想自己做得到底对不对，可是想来想去，却怎么也想不出正确答案。

他昏昏沉沉地回忆了一路，到酒店时还深陷过往不可自拔，整个人看起来都是蔫蔫的。助理有点不放心，打算送他回房间。穆祉丞摆了摆手说：“没事不用，我自己上去就行了。”助理拗不过他，晃了晃手机：“有事随时联系我啊。”

他的套房在酒店顶楼，刚出电梯穆祉丞就察觉到了异样。长廊尽头的阳台边上站着一个人，那人身材颀长，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忽明忽暗闪着猩红的光。穆祉丞脚步猛地顿住，用眼神把那张记忆深处的脸颊描摹了几遍，最后视线克制地落在他轻含烟嘴的薄唇。

小屁孩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穆祉丞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他曾经和王橹杰开玩笑说薄嘴唇的人天生薄情。当时王橹杰鼓了鼓腮帮子，很是不服气，哥哥，你不要信这些，我对你全世界最最最真心。穆祉丞被他孩子气的话逗笑了，捏了捏他的脸颊，以前没发现你嘴巴怎么这么甜。

王橹杰歪头轻轻咬了他的手指一口，眼睛里写满了认真，哥哥，你是我第一次爱的人，哪怕我们最后没有在一起，又或者在一起之后分开了，都没有人能代替你在我心里的位置。穆祉丞低头对上他灼热的目光，他在那双动人的眸子里清楚地看到他自己。那一刻他甚至有种错觉，或许这辈子真的遇不到比王橹杰再好的人了。

穆祉丞思绪纷乱，杵在原地一动不动。王橹杰也一言不发地盯着穆祉丞看，慢条斯理地抽完一根香烟，才直直地走到穆祉丞身前站定：“好久不见，穆祉丞。”

穆祉丞回过神，没和他多寒暄，很直白地问：“找我有事？”王橹杰垂下脑袋，细碎的卷发遮住了半双眼睛：“来要一个答案。”穆祉丞疑惑地嗯了一声，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王橹杰歪了歪头，挑起一边眉梢：“没什么，不请我进去喝口水吗？我刚下飞机就过来找你了。”

穆祉丞郁闷地咬了咬嘴唇，僵持半晌还是慢吞吞地掏出了房卡。这算什么事啊？他在心里暗暗唾弃自己，怎么总是拿王橹杰没办法。他心里有点乱，前一个小时刚得知王橹杰回国的消息，结果现在这人就出现在了眼前，而自己不知道脑子抽什么风又把人领进了酒店。

房门咔哒一声在身后合上，穆祉丞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危险气息，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被王橹杰整个人压在墙上。熟悉的气息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唾液混合着血腥气，搅得穆祉丞本不清醒的头脑更加混乱。他有些迟钝地想，这个几乎称不上吻的单方面掠夺会让王橹杰释怀吗？

王橹杰垂着眼睑，一错不错地盯着穆祉丞的脸看，察觉到他的走神，有些不满地咬了他一口。穆祉丞吃痛地嘶了一声，抬手锤了下他的后背，含糊不清地说：“别这样，好痛。”

“穆祉丞，你还知道痛啊，”王橹杰拉开距离，眼中情绪晦暗不明，“我今天来只想问你一个问题，这四年来你有没有哪怕片刻的后悔？”

后悔弄丢全世界对他最最最真心的人了吗？不后悔，才怪。午夜梦回不知道多少次，他总是梦到和王橹杰分开时那双噙满泪水的丹凤眼，醒来后发现枕巾早已湿透。可是如果再来一次，他想自己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没有后悔。”穆祉丞滚了滚喉咙，避开王橹杰的视线。王橹杰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忽然自嘲地笑了笑，笑着笑着穆祉丞就感觉脸上下起了热泪，烫得他心口发颤，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想抹掉他眼角的泪。王橹杰偏过脸，往后退了一步，从兜里掏出一枚手作戒指放到桌上：“物归原主，现在我们两清了。”

穆祉丞望着桌上那枚刻着MZC的戒指，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似的，根本说不出一句话。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人熟悉又陌生，明明离得这么近，两颗心却仿佛隔了一道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