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结束后的霍格沃茨,像一口被施了沉默咒的钟。走廊里再也没有了追逐打闹的脚步声,壁炉里的火焰也只余温热的灰烬,连画像里的人物都收起了往日的嬉笑,垂着眼皮看着来往的学生。
曾经在魔药课上针锋相对、在走廊里狭路相逢必拌嘴的两个人,如今连课堂之外的眼神交汇都成了奢望。
哈利·波特的夜晚,是从披上那件磨得发旧的隐身衣开始的。当格兰芬多塔楼里最后一声呼吸趋于平稳,他便会像个幽灵一样溜出去,漫无目的地在空荡的走廊里游荡。
战争赢了,可他却像一艘失去罗盘的船,不知道该驶向哪里。未来像禁林深处的迷雾,浓得化不开。
这天夜里,他的脚步鬼使神差地停在了天文塔下。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月光像融化的银汞,泼洒在石质的窗台上。那里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德拉科·马尔福正侧对着他,苍白的侧脸在月光下近乎透明,柔软的金发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听到动静,他猛地转过头,灰蓝色的瞳孔里瞬间掠过一丝狼狈的慌乱,像被人撞破了什么秘密。但那慌乱只持续了一秒,便又被惯常的冷漠所覆盖。
两人隔着半间屋子的距离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最后哈利只是默默地走过去,在他身旁的窗沿坐下,一同望向远处被月光洗得发白的禁林。
没有对话,只有风声穿过塔尖的呜咽,和远处禁林里夜行动物偶尔的嘶鸣。直到露水在窗台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两人才像约好了一般,各自起身,消失在不同的楼梯转角。
第二天夜里,哈利几乎是凭着本能再次走向天文塔。推开门时,他看见德拉科已经坐在那里了,膝盖上摊开一本星象图。
这一次,是德拉科先开的口,声音轻得像羽毛:“你也睡不着?”
哈利嗯了一声,在老位置坐下。
那晚他们聊了很多,从天文望远镜的倍率聊到斯莱特林休息室里永远散不去的潮湿气味,从战后重建的麻烦聊到皮皮鬼最近又在恶作剧什么。
没有嘲讽,没有针锋相对,只有两个在战争里耗尽了力气的少年,借着月光交换着彼此的疲惫。
从那以后,霍格沃茨的夜游者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只是白天里,他们依旧是两条互不相交的平行线。
在公共休息室擦肩而过时,他们会默契地移开目光;在课堂上被教授点名时,也绝不会看向对方。但周围的人都能感觉到,那层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坚冰,正在以一种几乎看不见的速度,悄悄融化。
德拉科始终记得自己手臂上那个狰狞的黑魔标记,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提醒着他过去的黑暗。
他把那些不该有的、关于某个绿眼睛男孩的心思,都锁进了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像保护一个禁术秘密一样,不让任何人察觉。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
圣诞节前夕的雪,纷纷扬扬落满了霍格沃茨的屋顶。哈利攥着一个包装好的小盒子,鬼使神差地来到了斯莱特林的级长专属寝室。
他敲了敲门,没人应。推门进去,德拉科不在。哈利把礼物放在床头,目光却被桌上摊开的一个笔记本吸引了。
封皮是深绿色的,和斯莱特林的院袍一个颜色。他盯着那本子看了足足有一分钟,最终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就在他刚读完最后一行字的时候,寝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