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轰鸣声刚歇,私人飞机的舱门便被猛地拉开。
黄星几乎是踉跄着冲下舷梯,一身风尘仆仆,领口凌乱,眼底布满骇人的红血丝,那副向来清冷自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八个小时的跨国飞行,他没合过一次眼,指尖冰凉到发颤,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着,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钝痛。
李沛恩早已在机场等候,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瞬间沉到谷底,快步迎上前。

黄星!
黄星一把攥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濒临崩溃的急切。

人呢?找到没有?邱邱在哪?
李沛恩脸色惨白,喉结滚动,艰难地摇头。

没有……到处都找遍了,没有一点踪迹。
他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地汇报。

我查了黄辰昨天带邱鼎杰去的那家饭店,问了服务员,同桌的有两个是X-STAR的高层,他们吃完饭就先走了,之后就没人再见过邱鼎杰。我怀疑……他是被人绑架了。

可奇怪的是,没有勒索电话,没有任何要求,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我都想报警了……
黄星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绝望的弧度。报警?没用的。
黄辰做事从来滴水不漏,背后牵扯的资本与势力,不是警方能轻易撼动的。一旦报警,只会彻底激怒黄辰,邱鼎杰只会死得更快。

你先稳住节目组。
黄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藏着碎冰般的寒意。

对外说邱鼎杰身体不适,在医院静养。之前接的商务,到期的一律不续,没到期的……想办法全部推掉。
李沛恩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你疯了?!邱邱的事业刚有点起色,刚被大家看见,你这么做,等于亲手把他的路堵死!半年、甚至一年都不会有工作,他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人气会全散掉的!
黄星没有解释,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是李沛恩从未见过的决绝与毁灭感。

按我说的做。
他一字一顿。

做好他……半年内没有任何工作的准备。
李沛恩看着他这副模样,到了嘴边的质问硬生生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沉重地点头。

好,我知道了。
黄星没有回家,甚至没有片刻停歇,径直驱车前往XQ公司。
顶层会议室,门被推开的瞬间,黄辰正悠然地坐在主位上,指尖轻点桌面,嘴角挂着势在必得的笑意。看到黄星推门而入,他甚至抬腕看了一眼手表,语气轻佻又得意。

挺快啊,八个小时,看来你是真的很着急。
黄星站在门口,周身气压低得能凝成冰,目光如淬毒的利刃,死死盯着黄辰。

你想干什么?
黄辰轻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直白又贪婪。

很简单,我要你手里的一切,集团的控股权、XQ的控制权,你手上所有的影视资源,还有你在海外的所有资产,我要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我之前真是小瞧你了。

只要你把这些全部转到我名下,我就放了邱鼎杰。
黄星眸色彻底沉下,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却死死压抑着,没让情绪爆发。
而此时,城郊废弃仓库深处。
邱鼎杰被关在密闭漆黑的小隔间里,空气浑浊闷热,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铁门厚重,锁死得纹丝不动,他试过用脚踹、用肩膀撞,一切都是徒劳。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脏狂跳,心急如焚。
黄星一定已经从国外回来了,他一定会去找黄辰。
黄辰的目的,摆明了是要掏空黄星的一切。
而自己,就是黄辰手里最锋利的人质,是死死牵制黄星的软肋。
他不能成为累赘,绝对不能。
邱鼎杰闭上眼,脑海里闪过黄星温柔的眉眼、坚定的守护、为他低头应酬的模样、为他退圈的决绝……
一幕幕,温暖得让他心口发酸。
他舍不得,真的好舍不得。
可他更怕,怕黄星为了他,放弃一切,落得一无所有的下场。
他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黄星没理由因为他这个无足轻重的人牺牲一切!
不能再拖累他了。
邱鼎杰颤抖着摸出手机,好在仓库封闭没有信号,黄辰根本没在意这个,也没没收他的手机。
而这部手机,将会是他和黄星之间最后一个媒介。
他点开录制,镜头对准自己苍白却平静的脸,声音轻轻的,带着温柔的笑意,像平时撒娇那样,却又带着诀别的释然。

阿星,对不起呀……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黄辰是个混蛋,就是他逼死我的!你一定要把这个视频交给警察啊!不过我也是个混蛋,明明说好要陪你一起走下去的,但我真的不希望你为了我放弃任何东西,我不值得你这样做的,你值得最好的,要好好演戏,好好生活,开开心心的。我会一直在的,在风里,在光里,在你每一次回头的时候。我爱你,一直都爱。
视频录制结束,他轻轻点了保存,将手机放在一旁。
视线落在角落里一根生锈废弃的铁钉上,边缘锋利,泛着冷光。
他不怕疼吗?怕的。
他比谁都惜命,比谁都贪恋活着的温暖。
可比起自己活着,他更想让黄星自由,不被他牵绊。
邱鼎杰颤抖着拾起铁钉,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划破了自己的手腕。
尖锐的刺痛传来,温热的血液瞬间涌出,顺着指尖滴落,在冰冷的地面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他靠在墙上,视线渐渐模糊,身体越来越轻,血液不断流失,力气一点点抽离。
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脑海里全是与黄星的点点滴滴。
上辈子,他是黄星最偏激的黑粉,举着相机在车库骂他;这辈子,红毯相遇,黄星第一次将他护在身后;雨夜的拥抱,病房的温柔,深夜的教戏,不顾一切的签约,明目张胆的偏爱……
明明才一年多,却像过了一辈子那么长,那么满。
原来被人坚定选择、被人捧在手心爱着,是这样的感觉。
足够了,真的足够了。
邱鼎杰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满足的笑意,眼睛慢慢合上,手臂垂落,鲜血无声蔓延,染红了整片地面。
世界归于死寂。
另一边,会议室里。
黄星盯着黄辰,语气冷硬。

我要亲眼见到他,确认他安全,我才能答应你的要求。
黄辰挑眉,胸有成竹。他早已布置妥当,料定黄星不敢耍花样,更料定邱鼎杰逃不出去。

可以。
黄辰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我带你去见他。不过黄星,别耍花招,你输不起。
一行人驱车赶往废弃仓库,黄星坐在车里,心脏莫名绞痛,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几乎窒息。
仓库大门被推开,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黄辰抬手,示意手下打开最里面那间小仓库的铁门。
吱呀一声,生锈的铁门被推开,外面强烈的光线瞬间填满昏暗的房间。
门被拉开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空气仿佛凝固。
黄星的目光直直落进去,下一秒,浑身血液彻底冻结。
狭小昏暗的空间里,邱鼎杰安静地躺在地上,身上的衣服鲜血浸透,红得刺眼,红得骇人。手腕处的伤口狰狞可怖,鲜血早已在地面汇成一滩,触目惊心。
他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嘴角却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睡着了一样,却再没有一丝一毫的生命体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黄星站在门口,浑身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破碎到不成调的闷响,像是被人狠狠扼住了咽喉,连呼吸都做不到。
他一步步走进去,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鲜血从脚底蔓延开来。
他缓缓蹲下,颤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邱鼎杰冰冷的脸颊,那触感凉得刺骨,凉得他心脏寸寸碎裂。

邱邱……
他轻声唤着,声音轻得像风,带着不敢置信的恐慌。
没有回应。
再也没有回应。
那个会对着他笑、会闹脾气、会紧紧抱着他说爱他、会为了梦想眼睛发亮的人,就这样躺在他面前,永远不会再睁开眼了。
黄星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进怀里,动作轻柔得仿佛抱着一碰就碎的珍宝。
温热的鲜血浸透他的衣服,黏腻刺骨,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疼痛。
剧痛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吞没,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他紧紧抱着怀里冰冷的人,额头抵着他冰冷的额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砸在邱鼎杰苍白的脸上,碎成一片绝望。
那个清冷孤傲、从不落泪的影帝,在这一刻,哭得像个失去全世界的孩子。

对不起……邱邱,对不起……

我来晚了……

我不该走的,不该让你一个人……

你醒醒,好不好?我把一切都给他们,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你回来,求求你回来……
回音在空荡的仓库里回荡,撕心裂肺,却再也唤不回那个眼底有光的少年。
鲜血无声蔓延,将两人紧紧裹在一起,凝成永恒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