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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晨灶起炊烟》

天龙前传,少年英雄行

天刚蒙蒙亮,溪云村的鸡还没叫第二遍,青黛就被灶膛的火光晃醒了。她往身侧摸了摸,被窝是空的,余温还带着点铁匠铺的铁腥味——乔峰准是又去帮游坦之打铁了。

她披了件外衣往灶房走,刚到门口就愣住了。乔峰正蹲在灶台前,笨拙地往锅里添水,柴火塞得太满,烟呛得他直咳嗽,胡茬上还沾着点炭灰,像只灰头土脸的熊。

“你这是做什么?”青黛走过去,从他手里抢过火钳,三两下把柴火理顺,烟瞬间小了下去。

“想给你煮碗红糖粥。”乔峰挠着头笑,指腹蹭过她的手背,带着点烫,“游小子说,新娘子头天早上得喝这个,暖身子。”

“谁教你这些的。”青黛往锅里撒了把糯米,米粒在水里打了个转,“阿秀呢?她的新被褥该晒了。”

“在院里呢,和游小子正搭晒架。”乔峰往灶膛里添了根细柴,火星子溅在他裤脚上,“对了,耶律洪基说今天要走,让咱们去送送。”

说话间,游坦之扛着根新劈的木杆从外面进来,阿秀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蒸的馒头,发间的雪莲银簪沾着点露水,衬得她眼下的红痕更明显——准是昨晚没睡好。

“青黛姐,尝尝我做的白面馒头。”阿秀往她手里塞了个,热气烫得青黛直甩手,“游大哥说,今天耶律大王要走,得让他带点干粮在路上吃。”

“你们俩倒比我这新娘子还忙。”青黛咬了口馒头,甜津津的,“慕容复呢?他不是说要赶早去看新种的茶花籽吗?”

“在碑那边呢,对着土堆发呆,跟个老和尚似的。”游坦之往嘴里塞了个馒头,含糊不清地说,“我看他是想他那曼陀山庄的茶花了。”

正说着,念安举着个布老虎从西厢房跑出来,老虎的尾巴是用辽锦缝的,是耶律洪基昨天送的。他扑进乔峰怀里,布老虎的爪子在他爹胳膊上划了道白痕:“爹,耶律伯伯说要教我骑白马,我能去吗?”

“去可以,得让你娘跟着。”乔峰往他手里塞了个红糖馒头,“吃完了再去,别空着肚子骑马。”

青黛看着他们父子俩,突然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玄慈的弟子昨晚送来封信,说少林要办场法事,超度当年雁门关的亡魂,让咱们有空去看看。”

“去什么去。”乔峰往她碗里舀了勺红糖粥,甜浆在碗里晃成金的,“那些亡魂要是真有灵,也该盼着咱们过好日子,不是看咱们哭哭啼啼的。”

耶律洪基离开时,溪云村的炊烟已经漫过了老槐树。他翻身上马时,往乔峰手里塞了个羊皮袋:“这里面是辽地的马奶酒,等你家添了闺女,我再来喝满月酒。”

“添闺女得让你送匹小马驹当贺礼。”乔峰拍了拍他的马背,“路上当心,西夏那边刚安稳,别又出乱子。”

“有李乾顺盯着,出不了乱子。”耶律洪基的马蹄扬起片尘土,“对了,鸠摩智那余党招了,说慕容博还活着,在吐蕃躲着呢!”

慕容复的脚步突然顿住,手里的水壶“哐当”掉在地上:“你说什么?”

“那小子说,去年在吐蕃见过个穿黑袍的老头,跟慕容博长得一模一样,手里还拿着本《参合指谱》。”耶律洪基勒住马缰,“要不要我派人去查查?”

“不用。”慕容复的声音发紧,“我自己去。”

等耶律洪基的马影消失在山口,慕容复突然往铁匠铺走,剑鞘在石板路上拖出“沙沙”响:“游小子,借你的飞锤用用,我去磨磨我的剑。”

“你要去吐蕃?”青黛往他手里塞了个布包,里面是些金疮药,“那地方瘴气重,我给你配了些解毒丸,记得按时吃。”

“去看看就回来。”慕容复往怀里塞了包馒头,“茶花籽要是发芽了,记得替我多浇点水。”

他走的时候,太阳刚爬过山头,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把没出鞘的剑。游坦之望着他的背影,突然往阿秀手里塞了把铁钥匙:“这是铁匠铺的新锁,我去把西厢房的门修修,以后慕容兄回来,就让他住那。”

“你倒想得周到。”阿秀往他胳膊上靠了靠,“等茶花籽发了芽,咱们在旁边搭个竹棚,夏天就能在棚下喝茶了。”

青黛靠在乔峰怀里,看着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红糖粥的甜香漫了满厨房。她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摸到他掌心新磨的茧——是今早帮游坦之打铁蹭的:“你说,慕容复能找到他爹吗?”

“找到找不到,都是他的劫。”乔峰往她嘴里喂了勺粥,甜得她眯起眼,“咱们的劫过去了,就该好好过日子。”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织出金网。青黛坐在廊下翻晒还魂草,叶片上的金光绕着她的指尖打圈,像在撒娇。乔峰蹲在旁边劈柴,斧头落下的声音“咚咚”响,和远处游坦之的打铁声应和着,像支笨拙的歌。

念安趴在阿秀膝头,听她讲奶奶日记里的故事,布老虎的尾巴垂在地上,被风吹得轻轻晃。溪云村的炊烟又升起来了,漫过老槐树,漫过新种的茶花籽,漫过每个人的心头,暖得像碗永远喝不完的红糖粥。

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就像这晨灶的炊烟,每天都升起,平淡却踏实;就像这还魂草,在土里扎了根,岁岁枯荣,却总带着希望。那些藏在江湖里的恩怨,岁月里的牵绊,都在这烟火气里渐渐淡去——往后的日子,有粥香,有锤响,有彼此在身边,便是最好的江湖。而远方的风雨,纵有千万重,也吹不散这溪云村的暖,吹不灭这灶膛里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