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云村的晨露还挂在茶花叶上,青黛蹲在碑前给新苗浇水。乔峰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裤脚沾着泥,见她发间落了片花瓣,伸手替她摘了,指腹蹭过她的耳垂:“耶律洪基走了?”
“天没亮就走了。”青黛直起身,掌心的水珠滴在他手背上,凉得他缩了缩,“临走前说,漠北的残部清干净了,让咱们放心。”
“放心?”乔峰往铁匠铺的方向瞥了眼,游坦之正举着大锤砸铁块,火星溅得老高,“你看游小子那劲头,像是放心的样子?”
青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阿秀端着碗水站在游坦之身边,发间的雪莲银簪被晨光映得发亮,衬得她眉眼像浸在水里的玉:“他是在给新炉子退火,说要打套新餐具,给咱们添喜气。”
“添喜气?”乔峰突然把锄头往地上一放,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往青黛手里塞,“这才是添喜气的。”
红布包里是对银镯子,上面刻着缠枝莲,花纹和阿秀的那对很像。青黛捏着镯子,指尖突然发颤:“你什么时候……”
“慕容复说,曼陀山庄的银匠手艺好。”乔峰挠着头笑,“就托他打了对,比游小子的手艺细。”
“谁要戴。”青黛把镯子往他怀里塞,转身往厨房跑,裙角扫过他的小腿,带起的风里有泥土的腥气。
慕容复背着长剑从西厢房出来,剑穗上的玉佩沾着露水:“乔兄,我刚在村口发现这个。”他摊开手心,是枚星宿派的铁令牌,上面刻着个“毒”字,边缘还带着血。
“星宿派的人还没走干净?”乔峰皱眉。
“不止。”慕容复往令牌上撒了点粉末,上面竟显出个“辽”字,“这是耶律重元旧部的记号,他们和星宿派勾结了。”
游坦之的锤子突然停了,铁块在砧上冒着白烟:“我去找他们!”
“别冲动。”阿秀拉住他的手腕,“张妈的仇还没报,不能再出事。”
青黛突然想起什么,往药箱里翻了翻,找出张纸条——是张妈临死前攥着的,上面用炭笔写着“三日后,黑风口见”。她当时以为是胡话,现在看来,是张妈早就知道了阴谋。
“黑风口还有余党?”乔峰的拳头捏得咯咯响。
“不止余党。”萧远山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咳嗽了两声,“我昨晚听辽兵说,耶律洪基的侄子耶律涅鲁古,一直不服他,偷偷和星宿派勾结,想趁机夺权。”
“夺权?”段誉骑着大青骡从村口进来,怀里的普洱茶饼用棉絮裹着,“我爹刚派人送信,说西夏的李乾顺最近也在调兵,怕是要和耶律涅鲁古联手,夹攻大宋。”
“他们敢!”乔峰的掌风扫得茶花叶子簌簌掉,“我去漠北一趟,把耶律涅鲁古揪出来!”
“我跟你去。”慕容复的剑“噌”地出鞘,“西夏和姑苏慕容家也有些旧怨,正好算算。”
青黛往药箱里塞了些金疮药:“我也去,你们打架,我疗伤。”
“你留下。”乔峰按住她的肩膀,“溪云村需要人守着,万一他们声东击西呢?”
“那我去。”游坦之把锤子往地上一扔,“我对黑风口熟,上次在那摸过密道。”
阿秀往他包里塞了些干粮:“我跟你一起,密道的机关图,奶奶的日记里有。”
三日后,黑风口的风比上次更烈,刮在脸上像刀割。乔峰和慕容复躲在山坳里,看着洞口的守卫换岗,个个穿着黑衣,腰间挂着星宿派的令牌。
“比上次多了三倍人手。”慕容复低声道,“看来耶律涅鲁古是把家底都带来了。”
游坦之和阿秀从密道钻出来,脸上沾着灰:“里面有个大帐篷,好多人围着个穿辽服的,应该就是耶律涅鲁古。”
“还有谁?”青黛问道。
“有个穿西夏军服的,络腮胡,看着像李乾顺。”阿秀往地上画了个记号,“帐篷后面有火药库,咱们可以……”
“炸了它。”乔峰接过话,“慕容复,你去引开守卫,我和游小子去抓耶律涅鲁古,阿秀和青黛,去炸火药库。”
分工完毕,慕容复率先冲出去,剑舞得像团白影,故意往守卫多的地方杀。耶律涅鲁古果然中计,派了大半人手去围堵他。
乔峰趁机冲进大帐篷,耶律涅鲁古正和李乾顺喝酒,见他进来,吓得酒杯都掉了:“乔峰?你怎么来了?”
“来送你上路。”乔峰的掌风直逼他面门,却被个穿灰袍的老道拦住——是星宿派的新教主,丁春秋的师弟,用毒的功夫比丁春秋还狠。
“乔帮主,别来无恙。”老道的手里把玩着个毒葫芦,葫芦口的黑气直往乔峰脸上飘,“尝尝我的‘化骨无形散’?”
乔峰屏住呼吸,掌风扫向毒葫芦,葫芦碎在地上,黑气却突然凝成只毒蝎,往他心口扑去。游坦之的飞锤及时砸过来,毒蝎被砸成了泥,却溅出些毒液,落在游坦之的胳膊上,顿时起了层燎泡。
“游大哥!”阿秀掏出解药往他胳膊上涂,眼泪掉在他伤口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青黛往老道脸上撒了把药粉,是用还魂草的叶子磨的,专克毒物。老道的脸瞬间红肿起来,惨叫着后退:“你……你这是什么药?”
“送你上路的药。”青黛的银针往他穴位上扎,老道顿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耶律涅鲁古想从帐篷后跑,却被慕容复拦住,剑架在他脖子上:“往哪跑?”
李乾顺见势不妙,从靴子里掏出把匕首,往阿秀身上刺去——他知道阿秀是乔峰的软肋。乔峰眼疾手快,一掌拍在他手腕上,匕首掉在地上,李乾顺趁机往密道钻,却被游坦之的飞锤砸中后背,趴在地上起不来。
帐篷外突然传来爆炸声,火药库被点燃了,火光冲天。守卫们慌了神,四处乱窜,被乔峰和慕容复杀得片甲不留。
耶律涅鲁古见大势已去,突然从怀里掏出个信号弹,往天上放:“我早就安排了后手,溪云村现在应该已经……”
“你敢!”乔峰的掌风直接拍在他胸口,他喷出一口血,倒在地上不动了。
众人往溪云村赶时,心里都揪着。快到村口时,却见炊烟袅袅,张妈家的烟囱还在冒烟,不像出事的样子。
“怎么回事?”青黛纳闷。
村口的老槐树下,萧远山正和个辽兵喝酒,见他们回来,挥了挥手:“你们可回来了,耶律洪基亲自带人来帮忙,把偷袭的辽兵都抓了。”
耶律洪基从酒坊出来,手里拿着个酒葫芦:“乔兄,让你担心了。耶律涅鲁古这小子,我早就防着他了,这次正好借你的手,除了这个祸害。”
“你早知道?”乔峰皱眉。
“不然我为什么把暖玉给你?”耶律洪基笑着拍他的肩膀,“那玉里有追踪器,你们在黑风口的动静,我都知道。”
众人这才明白,耶律洪基早就布好了局,他们只是顺水推舟。
回到溪云村,游坦之的胳膊已经消肿了,阿秀正给他涂药,指尖轻轻的,像怕碰碎了他。青黛靠在乔峰怀里,看着天上的星星:“你说,江湖是不是永远都有打不完的架?”
“至少现在没有了。”乔峰往她嘴里塞了颗糖,“耶律洪基说,要和大宋结盟,以后边境太平了。”
慕容复站在碑旁,往新种的茶花籽上浇水:“我也该回姑苏了,看看我爹留下的那些旧部,能不能帮着守守边境。”
段誉抱着普洱茶饼,往每个人手里分:“我也要回大理了,我爹说让我学着处理政务,以后说不定能帮上乔兄。”
游坦之把最后一块铁板敲成形:“我给你们打了套兵器,等你们回来,正好能用。”
阿秀往他手里塞了块刚烤好的饼:“趁热吃,吃完了,咱们给青黛姐和乔大哥打套新家具,他们的婚事,总不能一直拖着。”
青黛的脸突然红了,往乔峰怀里钻了钻。乔峰笑着搂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闻着她头发上的皂角香,觉得比任何江湖恩怨都踏实。
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就像黑风口的余烬,虽然烧过,却能让土地更肥沃;就像溪云村的炊烟,不管经历多少风雨,总会准时升起。那些藏在权谋里的算计,门派中的恩怨,都在这碗热汤里淡去——往后的日子,有柴米油盐的暖,有彼此相守的甜,便是最好的江湖。而那些少年时的英雄气,终究会化作岁月里的温柔,陪着他们,慢慢变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