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云村的桂花刚落，萧远山的酒坊就开张了。青石板铺的院坝上摆着三口大缸，缸口蒙着粗麻布，风吹过，满村都是酒糟香。
“乔小子，来尝尝！”萧远山舀了瓢新酿的米酒，眼里闪着光，“这可是我用契丹古法酿的，比烧刀子绵，比江南的黄酒烈，绝了！”
乔峰接过瓢子抿了口，酒液滑过喉咙，暖得像团火：“是不错。就是这名字得改改，‘杀虎口’太凶，村里孩子听了怕。”
“那叫啥？”萧远山挠头，青布头巾沾着些米糠。
青黛正帮着张妈晒桂花，闻言回过头，鬓边别着朵金黄的桂花，衬得皮肤白得像玉：“叫‘溪云醉’吧，听着就有咱们村的味儿。”
“好！就叫溪云醉！”萧远山拍着大腿笑，酒葫芦在腰间晃得叮当作响。
念安背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刚从酒坊偷的酒糟，正往阿秀家跑。路过游坦之新盖的瓦房时，被门槛绊了个趔趄，酒糟撒了满地。
“慢点跑！”阿秀从屋里出来，发间的雪莲银簪在阳光下亮闪闪的，“游大哥去镇上买红布了，说下月初就娶我，到时候给你糖吃。”
念安揉着膝盖笑：“阿秀姐，你今天真好看，像画里的仙女。”
逗得阿秀脸红，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就你嘴甜。对了，你爹的酒坊开张，不去帮忙捣鼓酒曲？”
“爷爷不让我碰，说我毛手毛脚的。”念安踢着地上的酒糟，突然指着村口，“那是谁？”
只见两个穿绸缎的汉子站在酒坊门口，正对着招牌指指点点。为首的胖子肚子滚圆，手里的折扇敲得掌心响：“这破地方也敢开酒坊？怕是连烧刀子和马尿都分不清。”
萧远山听见了，提着酒瓢就冲出去：“哪来的野狗乱吠？我这酒，比你家祖坟里的露水都纯！”
胖子被骂得脸通红，折扇往腰间一插：“老头，你知道我是谁吗？开封府最大的酒商王元宝，朝廷的贡酒都是我供的！”
“管你元宝通宝，在溪云村撒野就不行！”萧远山把瓢子往缸沿一磕，酒液溅了胖子一裤腿。
乔峰正好走过来，赶紧拦住：“爹，别跟他一般见识。”
王元宝见乔峰身材魁梧，眼里闪过丝怯意，嘴上却不肯软：“我看你这酒坊也别开了，识相的就归顺我，每月交三成利，不然……”
“不然怎样？”阿秀抱着坛酒从屋里出来，坛口的红绸系得像朵花，“王掌柜是想砸了我们村的饭碗？”
王元宝的眼睛突然直了，直勾勾盯着阿秀手里的酒坛：“这……这坛子上的花纹……”
坛身刻着只展翅的黑鹰，正是契丹皇族的标记。萧远山脸色一沉：“你认识这花纹？”
“认识？”王元宝突然笑了，折扇指着酒坊，“何止认识！当年萧老将军在雁门关外，就是用刻着这鹰的酒坛给弟兄们壮行的！我爹当年是军中厨子，亲眼见过！”
这话让院里的人都愣住了。萧远山的手突然抖了，酒瓢“哐当”掉在地上：“你爹……叫啥？”
“王老实。”胖子收起折扇，突然对着萧远山作揖，“家父常说，当年若不是萧将军护着，他早死在乱葬岗了。我这次来，本是想收些好酒回开封，没想到……”
乔峰这才松了口气，拍着王元宝的肩膀：“既然是故人之子，进屋喝杯溪云醉。”
酒过三巡，王元宝的话渐渐多了。他说开封府最近不太平，有家叫“一品酿”的酒坊仗着西夏人的势，强占了半条街的生意，连官府都睁只眼闭只眼。
“他们的酒里掺了东西，”王元宝灌了口酒，“喝着上头快，醒了头疼，却偏偏卖得火，听说……”
他压低声音：“听说里面加了星宿派的迷魂草，让人喝了就离不开。”
游坦之刚从镇上回来，闻言把红布往桌上一摔：“又是星宿派余孽？我去找他们！”
“别冲动。”乔峰按住他，“开封府不是溪云村，贸然动手会吃亏。”
青黛突然想起什么：“王掌柜，那一品酿的掌柜，是不是个左脸有疤的瘦子？”
“正是！”王元宝点头，“你怎么知道？”
“去年在乱葬岗，我见过个类似的，”青黛的指尖有些凉，“当时他跟着冯阿三，被乔峰打瘸了右腿。”
萧远山把酒杯往桌上一墩：“不管他是谁，敢用邪门歪道害人，就不能饶！乔小子，我跟你去开封！”
“我也去！”阿秀攥着发间的银簪，“我爹以前教过我怎么辨酒里的毒物，说不定能帮上忙。”
念安举着小拳头：“我也去！我能放哨！”
张妈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包桂花糕：“要去也得吃饱了去。我这老婆子就不去添乱了，帮你们看好酒坊。”
第二天一早，五人就动身往开封府去。王元宝的马车宽敞，青黛和阿秀坐在里面，缝着刚剪好的布偶——那是念安的新玩意儿，说要送给开封府的小朋友。
到了开封府，王元宝把他们领到自家酒坊后院。隔着墙，能听见隔壁一品酿的喧嚣，还有人醉醺醺地喊：“再来坛！这酒比神仙水还带劲！”
“你听，”王元宝指着墙，“每天都这样，三更半夜还吵，邻居都敢怒不敢言。”
乔峰趴在墙头望，只见院里堆着几十口大缸，几个伙计正往缸里倒些黑乎乎的东西，气味腥得像血。
“那是啥？”念安扒着砖缝看，小脸蛋都挤变形了。
“像是……像是罂粟壳。”青黛的声音发颤，“我在医书上见过，说这东西能提神，却也能让人上瘾。”
游坦之的手按在刀柄上：“这就好办了，报官抓他们就是。”
“没证据不行，”慕容复不知何时出现在院里，手里还拿着幅画，“我刚从姑苏来，听说你们在这，就过来看看。”
“你怎么来了？”乔峰又惊又喜。
“我在开封府有个画友，是开封府尹的幕僚，”慕容复展开画，“他说一品酿的后台硬，连包大人都暂时动不了，因为……”
画上是个穿西夏官服的人，正和一品酿的疤脸掌柜喝酒，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是赫连铁树的弟弟，赫连铜山。”慕容复的指尖点着画中人，“他现在是西夏驻宋的密使，明着通商，暗着搞鬼。”
阿秀突然笑了：“我有办法让他们现形。”
她附在众人耳边说了几句，王元宝拍着大腿：“好主意！就这么办！”
三天后，是开封府的酒神节。按规矩，全城的酒坊都要摆酒供百姓品尝，最受欢迎的能得“酒魁”牌匾。
一品酿的摊子前挤满了人，疤脸掌柜站在高处吆喝：“尝尝咱的‘销魂酿’！喝一口，赛神仙！”
阿秀提着坛溪云醉走过去，绿布裙在人群里像片叶子：“掌柜的，敢不敢比一比？”
疤脸掌柜斜着眼看她：“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叫酒？”
“比就比！”王元宝挤过来，“就比谁的酒干净，谁的酒养人！”
百姓们起哄：“比！比！”
疤脸掌柜骑虎难下，只好答应。阿秀让人取来两只白瓷碗，各倒了半碗酒，又从怀里掏出包银针，分别插进碗里。
一品酿的酒里，银针瞬间变黑了。
“这是……”百姓们惊呼。
“这是验毒的银针，”阿秀的声音清亮，“你的酒里有毒，喝多了会掏空身子！”
疤脸掌柜慌了，挥手让伙计动手：“给我把这丫头抓起来！”
乔峰早有准备，一脚踹飞冲上来的伙计：“光天化日之下，还敢行凶？”
赫连铜山正好带着人来捧场，见状拔剑：“敢在开封府闹事，找死！”
慕容复的长剑及时出鞘，挡住他的剑：“赫连铜山，别以为换了身衣服就没人认识你。当年在西夏地牢，你可不是这副嘴脸。”
赫连铜山认出他，脸色大变：“慕容复？你怎么会在这？”
“我在哪，就不用你管了。”慕容复的剑招又快又狠，“今天就让你为西夏一品堂的恶行赎罪！”
百姓们见他们动了真格，纷纷往后退。游坦之趁机往一品酿的院里扔了把火折子，刚才倒的黑东西遇火就燃，瞬间烧起老高，里面的罂粟壳烧得噼啪响。
“有毒！”不知谁喊了声，人群顿时炸开，纷纷往官府跑。
包大人带着展昭及时赶到，看到院里的火堆和变黑的银针，当即下令：“把这些人都抓起来！”
疤脸掌柜还想反抗，被乔峰一掌拍翻：“上次让你跑了，这次没那么好运。”
赫连铜山想跳墙逃跑，被段誉的一阳指钉在墙上——不知何时，他竟带着大理武士来了。
“乔兄，我来晚了！”段誉笑着收回手，“听说有热闹，怎么能少了我？”
人赃并获，赫连铜山和疤脸掌柜被押走时，还在喊：“我是西夏使者，你们不能抓我！”
包大人冷哼：“在大宋地界，就按大宋的律法办！”
百姓们欢呼起来，围着阿秀和王元宝：“溪云醉！我们要喝溪云醉！”
萧远山笑得合不拢嘴，赶紧让人搬酒：“管够！今天我请客！”
夕阳下，开封府的酒坊街飘着溪云醉的清香。念安举着块桂花糕，递给个小乞丐：“给你吃，比那销魂酿好吃。”
青黛看着乔峰和萧远山被百姓围着敬酒，突然觉得，这溪云醉的名字真好，醉的是心，暖的是情。
慕容复望着远处的晚霞，对段誉说：“等这事了了，我带你去溪云村，尝尝真正的好酒。”
“好啊！”段誉拍着手，“我还要看念安放风筝，听阿秀讲辨毒的法子。”
阿秀和游坦之靠在柳树下，看着漫天的晚霞，谁都没说话，却觉得心里比蜜还甜。
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就像这溪云醉，初尝微辣，细品回甘，藏着江湖的风雨，也藏着人间的暖。而那些藏在暗处的龌龊，终究抵不过阳光底下的坦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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