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灵鹫宫下来,一路坦途。
慕容青黛靠在马车里打盹,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脸上,绒毛看得清清楚楚,像只温顺的小猫。乔峰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本《农桑要术》,看得入神——这是他特意托人买的,想着回姑苏后种种田,过几天安生日子。
“乔兄,你真打算当农夫啊?”段誉掀开车帘钻进来,手里举着串糖葫芦,“丐帮那边还等着你回去主持大局呢,白世镜那老东西虽然被抓了,可还有一堆烂摊子没人收拾。”
乔峰合上书,笑了笑:“丐帮有那么多有本事的长老,不差我一个。再说,我答应了青黛,要陪她过安稳日子。”
“可你是乔峰啊!”段誉急得把糖葫芦都举到他眼前,“江湖上谁不知道你的名字?就这么窝在小院子里,不憋屈吗?”
“不憋屈。”乔峰看向熟睡的青黛,眼神柔得像水,“只要能守着她,在哪都一样。”
段誉撇撇嘴,啃着糖葫芦嘟囔:“真是重色轻友,等回去我就告诉青黛姑娘,你以前在丐帮偷看小乞丐洗澡……”
话没说完,就被乔峰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胡说八道什么!”
“唔……”青黛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段誉手里的糖葫芦,眼睛亮了,“段大哥,给我一个。”
“给。”段誉赶紧递过去,还不忘告状,“青黛姑娘,乔兄欺负我。”
青黛含着糖葫芦,含糊不清地说:“乔大哥才不会欺负人呢,肯定是你又调皮了。”
段誉哀嚎一声,捂着胸口假装受伤:“哎哟,我的心啊,被你们俩伤透了。”逗得两人都笑了。
马车晃晃悠悠,走了十几天,终于回到了姑苏城。
熟悉的巷口飘着桂花香,张妈在门口张望,看到他们,激动得直抹眼泪:“姑爷,小姐,你们可回来了!我天天给菩萨烧香,就盼着你们平安回来呢。”
“张妈,我们回来了。”青黛跑过去抱住她,眼眶也红了。
院子里的月季被张妈照顾得很好,开得热热闹闹,池塘里的锦鲤又肥了一圈,摇着尾巴吐泡泡。乔峰看着这一切,心里踏实得像落了地的种子。
柳氏也来了,拉着青黛的手问长问短,看到女儿平安无事,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晚上娘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松鼠鳜鱼。”
晚饭桌上,满满一桌子菜,都是青黛爱吃的。柳氏一个劲地给乔峰夹菜,把他的碗堆得像小山:“乔公子,多吃点,看你瘦的,肯定在外面没好好吃饭。”
“谢谢柳夫人。”乔峰有点不好意思,却还是把菜都吃了。
青黛看着他,偷偷笑,眼里的甜像化不开的蜜。
接下来的日子,真的像乔峰说的那样,安稳得不像话。
他在院子里开辟了块菜地,种了些青菜萝卜,每天早上起来浇水施肥,做得有模有样。青黛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给他递水擦汗,偶尔摘个熟透的番茄,递到他嘴边。
“甜不甜?”姑娘仰着小脸问,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乔峰咬了一大口,番茄汁顺着嘴角流下来,他故意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把汁水蹭到她脸上:“甜,比你还甜。”
青黛的脸一下子红了,嗔怪地推了他一下,却没躲开,任由他抱着,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段誉也没走,说是要在姑苏学做生意,其实天天赖在他们家蹭饭。他学做生意是假,学六脉神剑是真,每天缠着乔峰切磋,虽然还是打不过,却乐此不疲。
“乔兄,你看我这招怎么样?”段誉一拳打过来,拳风倒是有了点意思,就是准头差了点,差点打到旁边的月季。
“还行,”乔峰帮他纠正姿势,“出拳要稳,别毛毛躁躁的。”
青黛坐在廊下绣荷包,看着他们打拳,阳光落在她身上,岁月静好得像幅画。
这天下午,乔峰正在菜地里拔草,青黛突然跑过来,手里拿着封信,脸色有点白。
“乔大哥,你看这个。”
信封上没有署名,拆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辽宋开战,速归。”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急迫。
乔峰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辽宋开战?怎么会这么突然?
“这是谁寄来的?”
“不知道,是个陌生的信使送来的,放下就走了。”青黛握住他的手,“乔大哥,你别担心,说不定是假的。”
乔峰皱着眉,心里七上八下的。他虽然在大宋长大,但身体里流着辽人的血,耶律洪基还是他的结拜大哥。要是真的开战,他夹在中间,该怎么办?
“我去趟丐帮分舵,打听一下消息。”乔峰站起身,“你在家等着,别胡思乱想。”
“我跟你一起去。”青黛不放心。
“听话,在家待着。”乔峰摸了摸她的头,“很快就回来。”
丐帮姑苏分舵的舵主是个矮胖的中年人,看到乔峰,赶紧迎上来:“乔公子,您可来了!最近江湖上都在传,辽国皇帝耶律洪基要亲征大宋,已经在边境集结兵力了!”
“是真的?”乔峰的心沉了下去。
“千真万确,”舵主点头,“听说还杀了不少反对的大臣,态度强硬得很。”
乔峰的脑子嗡嗡作响。耶律洪基不是那种穷兵黩武的人,怎么会突然做出这种事?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有没有说为什么要开战?”
“说是……说是大宋收留了辽国的叛徒,还偷了辽国的国宝。”舵主挠了挠头,“具体是啥叛徒啥国宝,就不清楚了。”
乔峰心里一动,辽国的叛徒?难道是指青黛?她是耶律氏的后人,要是有人在耶律洪基面前挑拨,说她在大宋,还带走了耶律氏的信物,说不定真能激怒他。
“不好!”乔峰转身就往外跑,“青黛有危险!”
要是耶律洪基认定青黛是叛徒,派人来抓她,以她的性子,肯定不会跟他们走,到时候免不了一场冲突。
他一路狂奔回家,刚到巷口,就看到几个穿着辽国服饰的人站在门口,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眼神锐利,一看就是高手。
“你们是谁?在这干什么?”乔峰冲过去,挡在门口。
络腮胡大汉打量着他,抱了抱拳:“在下耶律忠,奉皇上之命,前来请耶律青黛姑娘回辽国。”
果然是冲青黛来的!
“青黛是我的妻子,不会跟你们走的。”乔峰的声音冷了下来,拳头捏得咯咯响。
“皇上有旨,违抗者,格杀勿论!”耶律忠的眼神也冷了,“乔公子,我们不想伤你,识相的就让开。”
“那就试试!”乔峰摆出架势,随时准备动手。
就在这时,门开了,青黛走了出来,脸上很平静:“乔大哥,别动手。”
“青黛,你……”
“我跟他们走。”青黛看着他,眼神坚定,“我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让辽宋开战,让那么多人送死。”
“不行!”乔峰拉住她的手,“他们要是敢带你走,先踏过我的尸体!”
“乔大哥,听话。”青黛反手握住他的手,眼里闪着泪光,却带着笑意,“我不会有事的。耶律洪基是我外公的弟弟,看在亲戚的份上,他不会伤害我的。等我到了辽国,跟他解释清楚,就回来找你。”
“可是……”
“没有可是。”青黛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等我回来,我们就种很多很多的月季,好不好?”
乔峰看着她,喉咙像被堵住了,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
耶律忠看他们依依不舍的样子,皱了皱眉,却没催促。
青黛最后看了乔峰一眼,转身跟着耶律忠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挥了挥手,笑容像风中的花,脆弱却倔强。
乔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疼得喘不过气。
段誉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拍着他的肩:“乔兄,别担心,青黛姑娘那么聪明,肯定能平安回来的。”
乔峰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巷口,仿佛这样就能把她盼回来。
接下来的几天,乔峰像丢了魂一样,整天坐在院子里,望着青黛走的方向,不言不语。菜地里的菜蔫了,池塘里的鱼饿瘦了,他都没心思管。
柳氏和段誉轮流劝他,他也听不进去,只是一个劲地喝酒,喝得酩酊大醉,嘴里却一直念着青黛的名字。
这天晚上,乔峰又喝得大醉,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有人在给他盖被子,手很轻,带着熟悉的香味。
“青黛?”他猛地抓住那人的手,睁开眼,却看到是柳氏。
“是我,乔公子。”柳氏叹了口气,“别喝了,伤身体。”
乔峰松开手,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柳夫人,我没保护好青黛。”
“不怪你,”柳氏坐在他对面,“这都是命。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
“青黛的外婆,当年不是因为宫廷政变逃到中原的,”柳氏的声音很轻,“是因为她爱上了一个大宋的书生,为了跟他在一起,才私奔的。耶律洪基一直不赞成这门亲事,心里有疙瘩。”
乔峰愣住了。
“青黛这孩子,随她外婆,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柳氏笑了笑,“她跟你说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你要做的,不是在这喝酒,而是想办法帮她。”
乔峰猛地清醒了。对,他不能在这消沉,他要去辽国,去帮青黛!
“柳夫人,您说得对!”他站起来,眼神重新有了光,“我这就去辽国!”
“等等,”柳氏叫住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玉佩,“这是青黛外婆当年带出来的,据说能调动耶律氏的旧部。你带上,说不定能用上。”
“谢谢您,柳夫人!”乔峰接过玉佩,紧紧攥在手里。
“路上小心。”
乔峰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走。段誉追了出来:“乔兄,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
“多个人多个照应啊,”段誉拍着胸脯,“我现在六脉神剑练得可厉害了,说不定能帮上忙。”
乔峰看着他,心里暖暖的:“好,一起去。”
两人简单收拾了行李,连夜出发,往辽国赶。
路上,乔峰买了两匹好马,日夜兼程,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青黛,等我,我来接你了。
辽国的边境比想象中严,到处都是士兵,盘查得很严。乔峰和段誉换上辽国的衣服,学着说辽语,才勉强混了进去。
上京的繁华不亚于大宋的都城,街道上到处都是高鼻梁深眼窝的辽人,说着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语言。
他们找了家客栈住下,打听青黛的消息。听说耶律洪基把她软禁在皇宫里,好吃好喝招待着,却不许她出门,也不许任何人见她。
“看来耶律洪基暂时不会伤害她。”段誉松了口气。
“但也没那么容易带她走。”乔峰皱着眉,“皇宫守卫森严,硬闯肯定不行。”
“那咋办?”
乔峰摸了摸怀里的玉佩:“柳夫人说这玉佩能调动耶律氏的旧部,或许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四处打听耶律氏旧部的消息,却一无所获。耶律洪基掌权后,对耶律氏的人打压得很厉害,很多人都隐姓埋名,不敢露面。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瞎眼的老乞丐找到了他们。
“你是乔峰?”老乞丐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威严。
乔峰愣住了:“您是?”
“我是耶律斜轸,”老乞丐说,“当年受过你外婆的恩惠。你手里的玉佩,我认识。”
乔峰又惊又喜:“前辈,您知道青黛姑娘的事?”
“知道,”耶律斜轸点头,“皇上被奸臣蒙蔽,以为青黛姑娘带走了耶律氏的传国玉玺,才动了怒。其实那玉玺早就丢了,跟青黛姑娘没关系。”
“那奸臣是谁?”
“是丞相耶律重元,”耶律斜轸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一直想篡权夺位,故意挑拨皇上和大宋的关系,还说青黛姑娘在大宋另结新欢,背叛了辽国,就是想借皇上的手除掉她,斩草除根。”
原来是这样!
乔峰的拳头捏得咯咯响,这个耶律重元,真是阴险狡诈!
“我们必须想办法让皇上知道真相。”乔峰说。
“难啊,”耶律斜轸摇头,“皇上现在对耶律重元言听计从,我们根本见不到他。”
“我有办法。”乔峰想了想,“后天是辽国的射柳节,皇上会亲自参加,到时候我们可以混进去,找机会揭穿耶律重元的阴谋。”
耶律斜轸点了点头:“好,我去联络旧部,到时候配合你们。”
射柳节那天,上京的郊外热闹非凡。士兵们排着整齐的队伍,老百姓围在两边,等着看皇帝射柳。
乔峰和段誉混在人群里,穿着辽兵的衣服,眼睛紧紧盯着主席台上的耶律洪基。他比乔峰上次见时苍老了些,眼神里带着疲惫,旁边站着个白胡子老头,正是耶律重元,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
青黛也在,穿着辽国的服饰,坐在耶律洪基旁边,脸色苍白,眼神却很坚定,一直往人群里看,像是在找什么人。
乔峰的心跳得厉害,想冲上去,却被段誉拉住了:“再等等,还没到时候。”
射柳开始了,耶律洪基拉弓搭箭,一箭射断了柳枝,周围响起一片喝彩声。耶律重元赶紧拍马屁:“皇上神箭!大宋小儿要是敢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耶律洪基的脸色沉了沉,没说话。
就在这时,耶律斜轸带着一群耶律氏的旧部冲了出来,手里举着兵器:“耶律重元,你这个奸臣,快说出真相!”
耶律重元脸色大变:“拿下这些反贼!”
两边顿时打了起来,场面一片混乱。
乔峰趁机冲上台,一把将青黛拉到身边:“青黛,我来接你了!”
“乔大哥!”青黛看到他,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乔峰?”耶律洪基愣住了,“你怎么会在这?”
“皇上,”乔峰看着他,“青黛没有背叛辽国,也没有带走传国玉玺,这一切都是耶律重元的阴谋!他想挑拨辽宋开战,趁机篡权夺位!”
“一派胡言!”耶律重元怒吼,“皇上,别听他的,他是大宋的奸细!”
“我是不是奸细,皇上心里清楚。”乔峰说,“当年我们结拜时,皇上说过,要让辽宋百姓安居乐业,不再打仗。难道您忘了吗?”
耶律洪基的脸色变了变,显然是想起了当年的事。
就在这时,段誉突然用六脉神剑指着耶律重元:“老东西,你要是再不说实话,我就废了你!”
耶律重元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嘴里胡乱喊着:“不是我!不是我!是耶律洪基自己想打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耶律洪基的脸色铁青,拔出剑就要杀他,却被乔峰拦住了:“皇上,杀了他,只会让天下人以为您心虚。不如把他关进大牢,查明真相,给辽宋百姓一个交代。”
耶律洪基看着乔峰,又看了看青黛,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好,就听你的。”
一场风波,总算平息了。
耶律重元被关进大牢,真相大白,辽宋也避免了一场战争。
耶律洪基看着青黛和乔峰,叹了口气:“你们走吧,以后好好过日子。”
“谢谢皇上。”
乔峰拉着青黛的手,跟着段誉和耶律斜轸走下擂台,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我们回家。”乔峰说。
“嗯,回家。”青黛笑着点头,眼里的泪还没干,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回到姑苏,院子里的月季还在开,池塘里的锦鲤还在游。乔峰重新打理了菜地,青黛每天陪着他,日子又回到了以前的安稳。
段誉在姑苏开了家茶馆,生意还不错,时不时就来蹭饭,说要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