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瓣落在慕容青黛的发间,像缀了朵粉色的花。她转着圈,裙摆扫过青草,带起一阵淡淡的香。
“乔大哥,你看这花好看不?”她仰着脸问,阳光洒在她脸上,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乔峰喉结动了动,说不出话,只能使劲点头。这花再好看,也没眼前的人好看。
段誉凑过来,手里摘了朵最大的桃花,想往慕容青黛头上插:“戴朵花更漂亮。”
“段公子别闹!”慕容青黛笑着躲开,发丝扫过乔峰的胳膊,痒得他心里发颤。
萧远山和慕容远坐在石头上,看着三个年轻人打闹,都笑了。石老汉蹲在旁边,拔了根草叼在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这地方真不错,”慕容远感慨道,“比我们姑苏的桃园还热闹。”
“是啊,”萧远山点头,“等过些日子,我带你们去长白山看雪,那才叫壮观。”
正说着,慕容青黛突然“哎呀”一声,捂着脚蹲了下去。
“咋了?”乔峰赶紧跑过去,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扭着了?”
姑娘皱着眉,指了指脚下:“好像踩着啥东西了,硬邦邦的。”
大家都围了过来。乔峰拨开地上的桃花瓣和青草,只见土里埋着个东西,黑黝黝的,像是块铁板。
“这是啥?”段誉好奇地扒了扒土,铁板露出来更多,上面好像还有花纹。
“看着像个箱子,”石老汉也凑过来,用手敲了敲,“空的,听着声不对。”
乔峰来了劲,挽起袖子开始挖。慕容青黛也忘了脚疼,蹲在旁边帮忙扒土。
没一会儿,一个半人高的铁箱子就露了出来。箱子上了锁,锁是黄铜的,上面刻着只展翅的雄鹰,看着挺气派。
“这箱子看着有些年头了,”慕容远摸着箱子上的花纹,“像是辽人的东西。”
“辽人的?”乔峰愣了一下,“这地方离辽国不近,咋会有辽人的箱子?”
萧远山也觉得奇怪,凑过去仔细看了看:“这雄鹰是辽国皇室的标志,寻常人可不敢用。”
“那这里面装的是啥?”段誉眼睛发亮,“不会是金银珠宝吧?”
“别瞎猜,”乔峰拿出匕首,想撬开锁,“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刚把匕首插进锁眼,突然听到一阵马蹄声,从谷外传来,越来越近。
“有人来了!”石老汉警惕地站起来,“这荒山野岭的,咋会有人?”
萧远山和慕容远也站了起来,往谷口望去。乔峰把慕容青黛护在身后,握紧了拳头。
没一会儿,一群人就进了谷。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穿着锦袍,腰里别着把弯刀,看着挺横。身后跟着十几个家丁,个个拿着棍棒,气势汹汹的。
“你们是谁?在这儿干啥?”锦袍汉子嗓门挺大,眼睛扫过铁箱子,亮了一下。
“路过的,歇个脚,”乔峰冷冷地说,“这地方是你家的?”
“不是我家的,也轮不到你们在这儿瞎刨!”锦袍汉子走到铁箱子旁边,踢了一脚,“这箱子是你们挖出来的?”
“是又咋了?”段誉不怕事,梗着脖子问。
“既然是在我们这地界挖出来的,那就是我们的!”锦袍汉子挥了挥手,“给我搬回去!”
家丁们立刻围上来,想动手。
“住手!”乔峰往前一步,挡住箱子,“这箱子上刻着辽人标志,跟你们没关系。”
“辽人的?”锦袍汉子笑了,“辽人东西咋会埋在这儿?我看就是无主之物,谁挖到算谁的!”
他使了个眼色,有家丁就想绕到乔峰身后,偷袭。
乔峰眼疾手快,一脚踹过去,那家丁“嗷”一声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哼哼。
“还敢动手?”锦袍汉子怒了,“给我打!出了事我担着!”
十几个家丁一拥而上,拿着棍棒就往乔峰身上招呼。
乔峰没下死手,只是躲闪格挡,时不时一拳一脚,专打他们的胳膊腿,让他们失去战斗力。没一会儿,就有五六个家丁躺在地上,哭爹喊娘。
锦袍汉子看傻眼了,他没想到这年轻人这么能打。
慕容青黛站在后面,手里攥着石头,随时准备帮忙。看乔峰占了上风,她悄悄松了口气,眼里却满是崇拜。这傻大个打架的时候,真帅。
“别打了!”锦袍汉子喊了一声,家丁们赶紧停手,剩下的几个也吓得往后退。
他看着乔峰,眼里有点怕,却还嘴硬:“你……你知道我是谁不?我是这附近李家庄的庄主,李富贵!我表哥是知府大人,你敢动我?”
“知府大人?”段誉笑了,“你表哥是知府,跟这箱子有啥关系?难不成这箱子是你表哥埋的?”
李富贵被问得哑口无言,憋了半天说:“反正这箱子不能给你们!”
“为啥?”乔峰追问,“你好像很在意这箱子。”
李富贵眼神闪烁,没说话。
萧远山突然开口:“这箱子里的东西,是不是跟二十年前那桩案子有关?”
李富贵脸色一白,像是被说中了心事,往后退了一步:“你……你胡说啥?我不知道你在说啥!”
“二十年前的案子?”乔峰好奇地问,“爹,啥案子?”
“二十年前,辽国送了一批贡品给大宋,路过这附近时被劫了,”萧远山说,“当时动静挺大,官府查了好久也没查到,没想到……”
他指了指铁箱子:“说不定这就是装贡品的箱子。”
“贡品?”段誉眼睛更亮了,“那里面肯定有宝贝!”
李富贵脸色越来越白,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哨子,使劲吹了起来。
“你吹啥?”乔峰警惕地问。
“我叫人来!”李富贵得意地笑了,“这桃花谷四周都是我的人,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
果然,没过多久,谷口就又冲进来二三十人,手里拿着刀,比刚才的家丁厉害多了。
为首的是个独眼龙,脸上有道疤,看着挺吓人,走到李富贵身边:“庄主,啥事?”
“把这些人抓起来!”李富贵指着乔峰他们,“尤其是这箱子,给我看好了!”
独眼龙点头,挥了挥手:“上!”
二三十人一起上,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萧远山和慕容远也动了手。萧远山的弯刀虽然锈了,可耍起来依旧厉害,刀光一闪,就有家丁捂着胳膊倒下。慕容远的功夫偏灵巧,像只燕子似的在人群里穿梭,时不时点倒一个。
石老汉也不含糊,捡起地上的木棍,专打敌人下三路,打得他们嗷嗷叫。
乔峰护着慕容青黛,在人群里左冲右突,拳头所到之处,没人能挡。他怕伤着青黛,不敢离得太远,可就算这样,也没人能近得了他们的身。
慕容青黛这次没扔石头,而是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往冲得最近的家丁脸上撒去。
“哎呀!我的眼!”那家丁捂着眼睛惨叫起来,跟刚才被石灰粉撒到似的。
“这是啥?”乔峰抽空问了一句。
“我娘给的痒痒粉,”慕容青黛小声说,“对付坏人正好。”
乔峰忍不住笑了,这姑娘看着娇滴滴的,办法还挺多。
独眼龙看出乔峰是硬茬,亲自提刀冲了上来,刀风凌厉,直劈乔峰头顶。
乔峰不敢大意,抱着慕容青黛往旁边一闪,躲过刀锋,反手一拳打在独眼龙的肋骨上。
“咔嚓”一声,像是骨头断了。独眼龙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刀都掉了,捂着肋骨蹲在地上。
这下没人敢上了,剩下的家丁看着乔峰,眼里满是恐惧。
李富贵彻底傻眼了,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说!”乔峰走到他面前,声音像冰,“这箱子是不是装的贡品?是不是你爹当年劫的?”
李富贵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不说?”乔峰弯腰,一把抓起他的衣领,“信不信我把你扔到山下去喂狼?”
“我说!我说!”李富贵吓得魂都没了,“是……是我爹当年干的!他……他就是当年劫贡品的带头大哥!这箱子……这箱子里装的就是剩下的贡品!”
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想到这么巧,随便挖个箱子,就挖出了二十年前的悬案。
“你爹呢?”萧远山问。
“早就死了,”李富贵说,“五年前就病死了。他临死前说,这箱子里的东西是祸根,让我埋了,可我……我舍不得,就埋在这桃花谷,想着等风头过了再拿出来……”
“所以你刚才吹哨子,是怕我们把箱子拿走?”段誉问。
李富贵点点头,不敢看他们。
乔峰松开他,走到铁箱子旁边,用匕首撬开了锁。
箱子打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吸了口气。
里面果然是贡品!
一堆金银珠宝,闪闪发光,还有几匹绸缎,虽然过了二十年,依旧鲜亮。最显眼的是一把匕首,刀柄上镶着颗鸽血红宝石,在阳光下红得像血。
“我的乖乖,这么多宝贝!”段誉忍不住惊叹。
慕容青黛也看直了眼,她虽然是江南女子,见过不少好东西,可这么多金银堆在一起,还是第一次见。
“这些东西,得交还给官府,”乔峰说,“物归原主。”
“别啊!”李富贵急了,“这都二十年了,官府早就不找了,不如……不如我们分了?”
“你想啥呢?”段誉白了他一眼,“这是贡品,私分是要杀头的!”
李富贵吓得不敢说话了。
就在这时,谷外又传来马蹄声,这次的声音更整齐,像是官兵。
“不好!是官兵!”有家丁喊了一声。
李富贵脸色更白了:“完了完了,肯定是刚才打架动静太大,被巡逻的官兵听到了!”
乔峰皱起眉头:“怕啥?我们又没做坏事。”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让人把箱子盖好,等着官兵进来。
没一会儿,一队官兵就进了谷,为首的是个校尉,看到地上的家丁和铁箱子,皱起了眉头:“咋回事?”
李富贵赶紧跑过去,点头哈腰:“官爷,误会,都是误会!这些是我的朋友,我们在这儿玩呢!”
“玩?”校尉显然不信,眼睛盯着铁箱子,“这箱子是啥?”
“没……没啥……”李富贵支支吾吾。
乔峰往前一步:“回官爷,这箱子里是二十年前被劫的辽国贡品,我们刚挖出来,正想交给官府。”
“贡品?”校尉眼睛一亮,赶紧让人打开箱子查看。
看到里面的金银珠宝,校尉倒吸一口凉气,赶紧让人把箱子封好,对乔峰他们抱了抱拳:“多谢几位壮士!这案子可是我们这儿的悬案,知府大人天天念叨着呢!”
他又看了看李富贵,脸色沉了下来:“李庄主,这箱子是你挖出来的?”
李富贵吓得腿都软了:“不……不是我,是他们……”
“不管是谁,跟我们回府衙一趟,做个笔录吧!”校尉挥了挥手,“把这些家丁也带上,还有这箱子,抬走!”
官兵们押着李富贵和家丁,抬着箱子离开了。临走时,校尉还特意跟乔峰他们说了句,到了府衙会有重谢。
谷里总算清静了,只剩下满地狼藉和飘落的桃花瓣。
“没想到出来散个步,还破了个案子,”段誉笑着说,“乔兄,你这运气可以啊!”
乔峰没心思笑,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李富贵说他爹是带头大哥,可当年劫贡品的案子,他好像在哪听过,不止这么简单。
“爹,你还记得当年那案子不?”乔峰问。
“记不太清了,”萧远山想了想,“只听说当时带队护送贡品的辽将,是个女的,好像还挺厉害,最后下落不明。”
“女将?”慕容青黛好奇地问,“辽国还有女将?”
“有,”萧远山点头,“辽国女子跟我们中原女子不一样,不少都会骑马射箭,厉害着呢。”
正说着,慕容远突然“咦”了一声,指着刚才铁箱子放着的地方:“那是啥?”
大家低头一看,只见土里有个东西,亮晶晶的,刚才被箱子挡住了,没看见。
乔峰走过去,捡了起来。是个小小的银牌子,也就拇指大小,上面刻着个“耶律”二字,还有朵桃花花纹。
“这是……辽人的令牌?”萧远山凑过来看了看,“好像是皇室女眷用的。”
“皇室女眷?”乔峰心里一动,“难道是当年那个女将的?”
“有可能,”萧远山点头,“说不定是她掉的。”
慕容青黛看着那桃花花纹,突然说:“这花纹……跟我娘首饰盒上的有点像。”
“是吗?”大家都看向她。
“嗯,”慕容青黛点头,“我娘有个陪嫁的首饰盒,上面就刻着这样的桃花,说是祖上传下来的。”
这就奇怪了,辽国女将的令牌,怎么会跟慕容家的首饰盒花纹一样?
“你娘知道这花纹的来历不?”乔峰问。
“不知道,”慕容青黛摇头,“我问过她,她说只知道是祖传的,具体啥意思,她也不清楚。”
大家都沉默了,这事儿越来越蹊跷。
石老汉突然说:“会不会……那女将跟慕容家有关系?”
“不可能吧,”慕容远摇头,“我们慕容家世代在姑苏,跟辽国没啥来往。”
可他心里也犯嘀咕,毕竟花纹太像了。
乔峰拿着银牌子,翻来覆去地看。牌子很旧,边角都磨圆了,显然戴了很久。
“不管咋说,这牌子先收着,”乔峰把牌子揣进怀里,“等去了姑苏,问问青黛姑娘的娘,说不定能知道点啥。”
大家都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夕阳西下,桃花谷被染成了金色。
“走吧,天黑了,该找地方住了,”萧远山说,“前面好像有个镇子,去那儿歇脚。”
一行人往谷外走,慕容青黛走在乔峰身边,小声说:“乔大哥,你说……我娘会不会真跟辽国有关系啊?”
“有啥关系也不怕,”乔峰看着她,认真地说,“不管你娘是啥人,你都是你,我认识的那个青黛。”
慕容青黛心里一暖,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里面满是真诚。她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段誉跟在后面,看到这一幕,偷偷对萧远山挤了挤眼睛,萧远山笑着摇了摇头。
走到谷口,乔峰回头看了一眼,满谷的桃花在夕阳下像燃烧的火焰。
他总觉得,这桃花谷的事,还没完。那个失踪的辽女将,慕容家的桃花花纹,还有这枚银牌子,像根线,把看似不相干的人和事,串在了一起。
而这线的另一头,藏着的,会是什么呢?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至少,去姑苏的路上,不会无聊了。
他低头看了看身边的慕容青黛,姑娘正哼着小曲,踢着路上的小石子,无忧无虑的样子。
乔峰笑了笑,不管前面有啥,只要有她在身边,好像都没那么难了。
晚风拂过,带着桃花的香气,也带着一丝未知的神秘,吹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