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里的经书被收拾得七七八八,可地上的血迹和散乱的木屑,还是透着刚才的激烈。
玄慈看着空荡荡的角落,那里本该堆满《楞严经》的抄本,现在只剩几道刀痕。他叹了口气,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师父,现在咋办?”乔峰问,“真要把慕容博关起来?”
“先关着吧,”玄慈说,“汪帮主说得对,万一辽人真要入侵,留着他或许有用。再说,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不能就这么杀了。”
萧远山靠在书架上,用袖子擦了擦刀上的血:“我倒觉得,他说辽人要入侵,未必是假的。”
“爹,您咋知道?”乔峰追问。
“我在辽国待过,”萧远山说,“南院大王耶律洪基是个野心勃勃的人,早就想南下了。只是以前时机不成熟,现在……”
他没再说下去,可意思很明显。
慕容青黛听得有点怕,拉着乔峰的袖子:“乔大哥,辽人真的会打过来吗?那我娘咋办?”
“别担心,”乔峰拍拍她的手,“有丐帮和少林寺在,还有这么多江湖好汉,肯定能挡住。”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没底。他是辽人,要是真打起来,他帮哪头?
段誉看出他的为难,打岔道:“先不想那么远,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对了玄慈大师,我们今晚能在寺里住下不?总不能睡在山上吧。”
“当然可以,”玄慈笑了,“我让人给你们安排房间。”
他喊来一个小和尚,让他带众人去客房。
客房在东厢房,挺干净的,一间房能住两个人。乔峰自然跟萧远山住一间,段誉和石老汉一间,慕容远和慕容青黛父女俩一间。
安顿下来后,乔峰心里堵得慌,想去院子里透透气。刚出门,就看到慕容青黛站在月光下,望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姑娘穿着件浅蓝色的裙子,月光洒在她身上,像蒙了层纱,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睡不着?”乔峰走过去。
慕容青黛回头,笑了笑:“嗯,有点担心我娘。乔大哥,你说我娘会不会有事?”
“肯定没事,”乔峰说,“姑苏离边境远着呢,就算真打起来,也打不到那儿去。”
“可我还是怕,”慕容青黛低下头,声音有点小,“我爹说,当年我爷爷就是在打仗的时候没的。”
乔峰心里一软,想说点安慰的话,却不知道该说啥。他只能笨笨地站在旁边,陪着她看星星。
过了一会儿,慕容青黛突然说:“乔大哥,要是……要是辽人真打过来了,你会帮谁?”
这问题像根针,扎得乔峰心里疼。他沉默了半天,才说:“我不知道。但我绝不会让无辜的人受伤,不管是辽人还是宋人。”
慕容青黛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她的信任像股暖流,淌过乔峰的心田,让他舒服了不少。
“走吧,早点睡,”乔峰说,“明天说不定还有好多事呢。”
“嗯。”慕容青黛点点头,转身回房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
乔峰站在原地,摸了摸胸口,那里好像有点烫。
第二天一早,寺里就热闹起来。丐帮的弟子进进出出,江湖上的各路英雄也来了不少,都在商量着怎么应对辽人入侵。
乔峰跟着萧远山去大雄宝殿看热闹,只见里面黑压压的全是人,汪剑通正站在台上讲话。
“……辽人狼子野心,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丐帮已经联络了各路义军,只要他们敢来,就叫他们有来无回!”汪剑通的声音洪亮,听得人热血沸腾。
底下的人纷纷叫好,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去跟辽人拼命。
萧远山看着这场景,脸色有点复杂。乔峰知道,他心里不好受。
就在这时,一个小和尚匆匆跑进来,对玄慈说:“师父,山下有个辽人求见,说有急事。”
“辽人?”汪剑通皱起眉头,“让他滚!现在谁还见辽人!”
“他说他叫耶律洪基,”小和尚说,“还说跟萧远山施主认识。”
“耶律洪基?”萧远山猛地站起来,“快让他进来!”
汪剑通愣了一下:“萧兄,这耶律洪基是谁?”
“辽国南院大王,”萧远山说,“也是……我年轻时的朋友。”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炸开了锅。
“啥?萧远山跟辽人的大王是朋友?”
“这可不行!说不定他们是一伙的,想里应外合!”
“把他们都抓起来!”
汪剑通也皱起眉头,看着萧远山:“萧兄,这……”
“汪帮主放心,”萧远山说,“耶律洪基不是那种人,他来肯定有要事。”
玄慈也说:“汪帮主,不如先听听他要说啥,再做决定不迟。”
汪剑通想了想,点头:“好,让他进来,但得搜身,不能带武器。”
没多久,一个穿着辽人服饰的年轻汉子走了进来。他长得高大英俊,眼神锐利,不怒自威,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正是耶律洪基。
他看到萧远山,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抱了抱拳:“远山,好久不见。”
“洪基,你怎么来了?”萧远山也挺惊讶。
“我来劝你们别做傻事,”耶律洪基说,“边境集结兵马是误会,我已经下令撤了,你们不用这么紧张。”
“误会?”汪剑通冷笑,“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万一这是你们的缓兵之计呢?”
“我耶律洪基说话算话,”耶律洪基看着他,“我知道你们宋人对我们辽人有戒心,但这次是真的误会。有人在我和皇帝面前挑拨,说宋人要偷袭我们,我们才集结兵马防备的。”
“谁挑拨的?”乔峰追问。
耶律洪基皱起眉头:“我查过,是个叫慕容博的宋人干的。他说他是你们这边派来的使者,还拿出了一些假证据……”
“果然是他!”萧远山怒喝一声,“这老狐狸,竟然想挑起两国战火!”
汪剑通也愣住了,他没想到慕容博竟然这么狠毒。
“这么说,你们不打了?”底下有人问。
“不打了,”耶律洪基说,“我这次来,就是想跟你们和解。以后辽宋两国和平相处,互通有无,不好吗?”
这话一出,底下的人都沉默了。谁也不想打仗,能和平当然最好。
汪剑通想了想,对耶律洪基说:“既然你这么说,我们就信你一次。但要是让我们发现你骗我们……”
“我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耶律洪基说,“要是我骗了你们,任凭处置。”
看着他诚恳的样子,大家心里的石头都落了地。大雄宝殿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
耶律洪基又看向萧远山:“远山,跟我回辽国吧。皇帝很欣赏你,回去给你个大官做。”
萧远山摇了摇头:“不了,我在中原待惯了,不想回去了。再说,我儿子在这儿。”
他拍了拍乔峰的肩膀。
耶律洪基看向乔峰,眼睛一亮:“这就是你儿子?跟你年轻时真像。小伙子,跟我回辽国不?我教你带兵打仗,保你风光无限。”
乔峰也摇了摇头:“多谢大王好意,我也不想回去。我师父在这儿,我的朋友也在这儿。”
他说这话时,看了慕容青黛一眼,姑娘正好也在看他,两人都有点不好意思。
耶律洪基笑了笑:“也罢,强扭的瓜不甜。那我就不勉强你们了。”
他又跟汪剑通和玄慈说了些和平相处的话,才带着随从离开了。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战争,就这么化解了。大家都松了口气,纷纷称赞萧远山和乔峰,说要不是他们,还不知道要闹成啥样。
慕容博被关在少林寺的地牢里,听说了这事,气得大骂,却也没辙。
接下来的几天,江湖上的英雄们陆续离开了少林寺,丐帮的弟子也撤了,寺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乔峰陪着萧远山在寺里住了下来,玄慈大师也没再提辽人不能住寺的规矩,反而经常找萧远山聊天,像是在弥补当年的过错。
段誉天天缠着乔峰,让他教功夫,又拉着慕容青黛去寺里各处游玩,日子过得挺快活。
慕容远和石老汉也没闲着,天天跟寺里的老僧下棋,倒也自在。
这天,乔峰正在院子里练功,慕容青黛端着一碟点心走过来。
“乔大哥,歇会儿吧,吃点东西。”姑娘把碟子递给他,上面是她亲手做的桃花酥,粉嫩嫩的,看着就好吃。
乔峰停下动作,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甜而不腻,还有股淡淡的花香:“好吃,比寺里的素点心好吃多了。”
被他夸了,慕容青黛的脸红了红:“你喜欢就好,我明天再给你做。”
“不用那么麻烦,”乔峰说,“你歇着就行。”
“不麻烦,”慕容青黛说,“我娘教我的,说要抓住男人的心,先抓住他的胃。”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红透了,低下头不敢看他。
乔峰也愣了,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他张了张嘴,想说点啥,却不知道该说啥。
就在这时,段誉跑了过来,大喊:“乔兄,青黛姑娘,不好了!慕容博跑了!”
两人都吓了一跳,乔峰赶紧问:“咋跑的?地牢看守那么严。”
“不知道啊,”段誉喘着气,“刚才地牢的看守去送饭,发现人没了,就剩下一副镣铐在地上。玄慈大师让我们赶紧去找!”
乔峰和慕容青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这慕容博也太厉害了,竟然能从少林寺的地牢里跑出去!
“走,去找!”乔峰说。
三人赶紧往大雄宝殿跑,萧远山、慕容远和石老汉已经在那儿了,玄慈大师和几个老僧正急得团团转。
“大师,咋回事?”乔峰问。
“不知道,”玄慈叹气,“地牢的锁是好好的,墙壁也没被破坏,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会不会是有人放他走的?”慕容远问。
“不可能,”玄慈说,“看守地牢的都是寺里最忠心的弟子,绝不会背叛少林。”
大家都沉默了,这事实在太诡异了。
萧远山突然说:“我知道他去哪了。”
“去哪了?”众人异口同声地问。
“雁门关,”萧远山说,“他肯定是去拿《降龙十八掌》了。”
“他不是不知道在哪吗?”段誉问。
“他肯定知道,”萧远山说,“当年他跟我打斗的时候,眼神总往雁门关那边瞟,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那我们赶紧去追!”乔峰说,“绝不能让他拿到秘籍!”
“对,”汪剑通不知啥时候又回来了,估计是听到消息赶过来的,“降龙十八掌是我丐帮的绝学,绝不能落入奸人之手!”
原来汪剑通没走,一直在附近打探消息,听到慕容博跑了,赶紧赶了过来。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玄慈说,“我派些弟子跟你们一起去。”
“不用,”乔峰说,“人多反而累赘,我跟我爹,汪帮主,还有段兄、青黛姑娘他们去就行。”
汪剑通点头:“乔兄弟说得对,我们几个功夫都不错,足够了。”
大家赶紧收拾了一下,带了些干粮和水,就往雁门关赶。
路上,乔峰心里总觉得不对劲。慕容博能从少林寺地牢里跑出去,肯定有帮手,说不定还有更大的阴谋。
他看了看身边的慕容青黛,姑娘正低头赶路,眉头皱着,显然也在担心。
“别担心,”乔峰碰了碰她的胳膊,“有我们在,不会让他得逞的。”
慕容青黛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眼里的担忧少了些。
走了两天,快到雁门关的时候,突然遇到一群丐帮弟子,个个面带焦急。
“帮主!你们可来了!”为首的弟子看到汪剑通,赶紧跑过来。
“咋了?”汪剑通问。
“我们在雁门关外抓到几个辽人奸细,”那弟子说,“他们说……说要炸毁雁门关,还说……还说乔峰是他们的内应!”
“啥?”乔峰愣住了,“我啥时候成辽人奸细了?”
那弟子看了乔峰一眼,有点犹豫:“他们……他们还说,有证据。”
“啥证据?”萧远山怒问。
“他们说……说乔峰手里有辽国的令牌,还说他爹是辽人,早就跟辽国串通好了……”
乔峰心里咯噔一下,他确实有辽国的令牌,可那是萧远山给他保管的,跟串通辽国一点关系都没有!
“一派胡言!”汪剑通怒喝,“乔兄弟是什么人,我清楚!绝不可能是奸细!”
“可……可他们还说,只要炸毁雁门关,辽人就能长驱直入,到时候乔峰就是大功一件……”那弟子小声说。
这话一出,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周围的丐帮弟子看乔峰的眼神都变了,带着怀疑和警惕。
慕容青黛赶紧说:“这肯定是慕容博的阴谋!他想嫁祸给乔大哥!”
“没错,”段誉也说,“慕容博最擅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了!”
可丐帮的弟子们显然不太相信,一个个围了上来,眼神不善。
汪剑通皱着眉,对弟子们说:“都退下!乔兄弟不是那样的人!”
可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动。
就在这时,雁门关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地动山摇的,显然是爆炸了!
“不好!雁门关被炸了!”有人大喊。
丐帮弟子们一下子炸了锅。
“真炸了!乔峰果然是奸细!”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一群人涌了上来,就要抓乔峰。
“住手!”乔峰大喊一声,往后退了几步,“不是我干的!这是圈套!”
“不是你干的是谁干的?”一个丐帮弟子怒喝,“除了你,谁还有辽国的令牌?”
“我……”乔峰百口莫辩。
汪剑通想拦,却被弟子们拦住了:“帮主,您别被他骗了!他就是个辽狗!”
萧远山一看儿子被围,也急了,拔出刀护在乔峰身前:“谁敢动我儿子,我就杀了谁!”
这下更糟了,丐帮弟子们以为他们要反抗,纷纷拔出武器,场面一下子剑拔弩张。
慕容青黛急得快哭了,拉着乔峰的袖子:“乔大哥,咋办啊?”
乔峰看着围上来的众人,又看了看远处冒起的黑烟,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知道,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慕容博,此刻正站在雁门关的废墟上,看着这一切,得意地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乔峰身败名裂,让宋辽两国彻底反目。
至于《降龙十八掌》,不过是他用来引开众人的幌子罢了。
他真正的目的,是搅乱天下,好让他慕容家有机会复国。
远处的打斗声越来越响,慕容博的笑容越来越得意。
他转身,消失在雁门关的阴影里,只留下一个充满阴谋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