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的日头毒得很,茶棚的凉棚下挤满了人。苏落鸢正给萧砚之扇风,手里的蒲扇是去年耶律澈送的,扇面上画着只歪歪扭扭的骆驼,说是阿古拉画的,越看越像只胖狗。
“你看那桌穿黑衣服的,”她用扇尖戳了戳萧砚之的胳膊,“腰间的令牌,是‘黑风堂’的吧?去年在漠北抢商队,被帖木儿的儿子打断了三条肋骨,怎么敢跑到大理来?”
萧砚之正啃着块卤鸡爪,闻言抬眼扫了扫,嘴角沾着点油:“许是来寻仇的。不过看他们点的茶,要了壶‘碧潭飘雪’,还加了两碟蜜饯,倒不像来打架的,像来度假的。”
苏落鸢“噗嗤”笑出声,扇风的手停了停:“你当黑风堂是你啊?走到哪都惦记着喝茶。我瞅着带头那小子,左眉角有道疤,跟去年抢波斯香料那伙人的头儿,长得有七分像。”
正说着,那疤脸汉子突然朝这边看过来,眼睛亮得像狼。苏落鸢心里咯噔一下,伸手就去摸腰间的软剑——剑柄上缠着的茶藤,还是今早刚换的新枝,带着点露水的潮气。
萧砚之却按住她的手,把啃剩的鸡骨头往地上一扔,正好落在疤脸汉子脚边:“去年漠北那批香料,你们黑风堂卖了个好价钱吧?听说帖木儿的骆驼队追了你们三天三夜,最后还是耶律澈的人截住的。”
疤脸汉子脸色变了变,突然站起身,手里的茶杯“啪”地顿在桌上:“萧大侠记性好。不过今日来,不是为旧事,是想跟苏姑娘讨样东西。”
“我这儿除了茶就是饼,”苏落鸢把蒲扇往桌上一搁,露出手腕上的银镯子——内侧刻的“茶缘”二字,被汗浸得发亮,“难不成你们黑风堂改行当茶商了?”
“是去年苏姑娘从星宿派手里抢的那本《百草毒经》,”疤脸汉子往前凑了凑,腰间的刀鞘蹭着茶棚的柱子,“我们堂主说了,愿用三车波斯蜜换,再加两匹漠北的好马。”
苏落鸢突然笑了,伸手从萧砚之怀里摸出个小布包,里面裹着半块发霉的饼:“这是去年你们黑风堂落在漠北的干粮,我留着当念想呢。想要《百草毒经》?让你们堂主自己来,我倒要问问他,去年抢的那几个波斯商人,现在在哪。”
疤脸汉子眼里冒火,手按在刀柄上:“苏姑娘别给脸不要脸!”
“要脸?”萧砚之突然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得往后滑了半尺,“你们黑风堂烧了辽国的茶仓时,怎么没想过要脸?”他指尖在茶桌上敲了敲,“那本毒经,早被耶律澈烧了,烧的时候还加了把波斯香料,说‘污了咱们的地’。”
疤脸汉子气得拔刀,刀光刚闪,就被萧砚之伸脚勾住椅子腿,“哐当”一声砸在他背上。苏落鸢趁机抄起桌上的茶壶,滚烫的茶水“哗”地泼过去,正浇在他手腕上。
“带句话给你们堂主,”苏落鸢用茶筅指着他,上面还沾着点茶叶,“再敢踏入五国地界,就不是断肋骨这么简单了。”
疤脸汉子捂着胳膊,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茶棚里的人都看傻了,有个卖糖画的老头突然喊:“萧大侠,苏姑娘,再来壶茶!我请客!”
萧砚之坐回椅子上,往苏落鸢手里塞了块新饼:“刚才那招‘茶壶泼’,比你去年用的‘茶枝刺’还快。”
“还不是你勾椅子腿勾得及时,”苏落鸢咬了口饼,碎屑掉在他手背上,她低头就舔了下,“晚上回去得煮点绿豆汤,刚才那茶壶底,我瞅着沾了点星宿派的毒粉。”
萧砚之抓住她的手,往自己嘴边送,连饼带碎屑一起咬了去:“怕什么,你男人百毒不侵。”
日头渐渐斜了,茶棚的凉棚投下长长的影子。苏落鸢靠在萧砚之肩上,看卖糖画的老头给茶生捏了个小骆驼,跟扇面上那只一样丑。远处传来驼铃声,阿古拉的商队怕是快到了,听说这次带了新的波斯香膏,说是防蚊虫的。
“刚才那疤脸,”苏落鸢突然说,“刀鞘上刻的花纹,跟星宿派的一样,说不定早勾搭上了。”
“管他呢,”萧砚之往她嘴里塞了颗蜜饯,甜得她眯起眼,“晚上喝了绿豆汤,我教你那招‘断水式’,上次你总说剑柄太沉。”
风穿过茶棚,带着点新茶的香。远处的茶林里,茶生正追着只蝴蝶跑,笑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苏落鸢看着萧砚之的侧脸,突然觉得,管他什么黑风堂星宿派,只要这人在身边,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过是多烧壶茶的事。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