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的春苗,嫩得能掐出水,风一吹,绿浪能滚到天边。
萧青芜蹲在田埂上,手里捏着根狗尾巴草,逗着田埂边的小青蛙。她都十五了,梳着双丫髻,穿着件水绿布裙,脚边放着个竹篮,里面是刚摘的野草莓,红得像撒了把玛瑙。
“又偷懒!”萧雁声扛着锄头走过来,他鬓角已有些白,却依旧硬朗,裤脚沾着泥,是刚从田里回来的样子。他敲了敲萧青芜的脑袋,“让你跟你娘学算账,怎么跑这儿来了?”
萧青芜吐了吐舌头,把野草莓往他手里塞:“爹,你尝尝,甜着呢。”她眼睛亮得像晨露,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像极了耶律珠,却比她娘多了几分野气。
耶律珠提着食盒过来,里面是刚蒸好的米糕,冒着热气。“别凶她了,”她把米糕递给萧雁声,指尖擦过他的手背,带着点暖意,“青芜这孩子,随她太奶奶苏婉儿,心里亮堂着呢。”
正说着,苏长风骑着马奔过来,马蹄溅起的泥点差点甩到田里。他都四十多了,成了丐帮的帮主,腰间的打狗棒磨得发亮,见了他们,翻身下马就喊:“姑父,姑姑,蒙古人撕约了!”
萧雁声手里的米糕掉在地上:“怎么回事?”
“铁木真死了,他儿子窝阔台继位,”苏长风喘着气,从怀里掏出封信,“这小子比他爹还狠,说十年之期已到,要先灭金国,再吞宋辽!”
耶律珠接过信,信纸被汗水浸得发皱,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是金国使者写的,说中都快被攻破了,求四国联军救援。
“中都一破,辽国就危险了。”耶律珠的声音发颤,“我哥哥耶律直还在中都当质子,怕是……”
萧青芜突然站起来:“爹,娘,我去!”
“你去?”萧雁声瞪她,“你个小姑娘家,会干什么?”
“我会武功啊!”萧青芜不服气,从竹篮里抽出把短剑,是她偷偷磨的,剑身闪着光,“太爷爷的降龙十八掌,我会三招呢!苏长风舅舅,你说我厉害不?”
苏长风挠挠头:“厉害是厉害,可打仗不是闹着玩的。”
“我不是去打仗,”萧青芜道,“我去中都救耶律舅舅!我轻功好,能翻墙,你们派大队人马去,我先去探路!”这姑娘眼睛一转,就有了主意,像极了当年的石青黛。
耶律珠看着女儿,突然道:“让她去。”
“你疯了?”萧雁声急了。
“没疯。”耶律珠握住萧青芜的手,“带好这个。”她从怀里掏出个香囊,里面是辽国的兵符,“到了中都,找守城的耶律将军,他会帮你。”
萧青芜接过香囊,往怀里一塞,翻身上了苏长风带来的马:“爹,娘,等着我好消息!”说完,一夹马腹,像道绿影子,消失在田埂尽头。
萧雁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被猫抓:“这孩子……”
“像你。”耶律珠笑着抹了把泪,“当年你去蒙古,不也这么倔?”
萧雁声立刻召集兵马,又派人去宋朝和西夏求援。宋理宗这次倒痛快,派了三万精兵,由苏明玥的孙子苏文远率领,这小伙子二十多岁,枪法了得,据说能百步穿杨。
西夏也派了援军,领军的是李月瑶的孙女李青鸾,骑着匹红马,穿着件银甲,见了萧雁声,拱手道:“萧伯伯,别来无恙?”这姑娘英姿飒爽,比当年的李月瑶还神气,腰间的弯刀据说削铁如泥。
四国联军很快就凑齐了,往中都赶。路上,不断有难民逃过来,说蒙古兵如何凶残,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青芜这孩子,不会有事吧?”耶律珠忧心忡忡。
“不会。”萧雁声道,“她带着我们的念想呢。”
到了中都城下,只见蒙古兵黑压压的,把城围得水泄不通,攻城的火炮“咚咚”作响,城墙都在抖。
“怎么没见青芜的消息?”萧雁声心里一沉。
正说着,城墙上突然竖起面辽国旗,旗下站着个绿衣少女,手里挥舞着个香囊,不是萧青芜是谁?
“爹!娘!我把舅舅救出来了!”她的声音清亮,透过炮火声传过来,像道惊雷。
原来,萧青芜潜入中都后,找到耶律将军,用兵符调动了残余的辽兵,又说服金国守将死守,还趁夜烧了蒙古兵的火药库,才撑到援军来。
“好丫头!”萧雁声哈哈大笑,拔出那把家传的旧剑,“兄弟们,随我杀进去!”
苏文远的长枪,李青鸾的弯刀,苏长风的打狗棒,加上萧雁声的降龙十八掌,四国联军像把尖刀,撕开了蒙古兵的防线。萧青芜在城楼上指挥辽兵射箭,箭无虚发,看得耶律珠又骄傲又心疼。
窝阔台没想到援军来得这么快,火药库又被烧了,顿时慌了神,只好下令撤退。
中都解围那天,萧青芜扑进耶律珠怀里,哭得像个孩子,绿裙上沾着血,却依旧笑得灿烂:“娘,我做到了!”
耶律珠摸着她的头,眼泪掉个不停:“做到了,我的好女儿。”
萧雁声看着她们,又看看并肩作战的苏文远和李青鸾,突然觉得,这春苗,不仅能挡风,还能顶起天。
会像这院子里的茶花,年复一年,开得灿烂。
会像这血脉,一代一代,传得长远。
萧青芜的弟弟萧承风,才十岁,拿着把小木刀,在田埂上追着蝴蝶跑,嘴里喊着“降龙十八掌”,声音奶气却有力,像极了当年的萧青芜,像极了当年的萧雁声,像极了当年的萧峰。
萧雁声和耶律珠坐在田埂上,看着他,春风拂过新苗,沙沙作响,像在说:
这掌风,从来就没停过。
这样,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