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的阳光，暖得像块晒透的棉絮。

萧峰坐在竹椅上，眯着眼打盹。膝头盖着块厚毯子，是李清露亲手织的，上面绣着几枝茶花，针脚有点歪，却透着股热乎气。

“又睡着了。”李清露走过来，手里拿着把蒲扇，轻轻给他扇着。她头发全白了，用根红绳简单挽着，脸上的皱纹像水波纹，笑起来眼睛眯成条缝，温和得像尊菩萨。她身上穿了件月白的旧衫，洗得发白，却干净整洁。

萧峰睁开眼，看到是她，嘴角咧开个笑：“没睡，在想事儿呢。”

“想啥？”李清露挨着他坐下，扇风的手没停，“想当年在草原上，你追兔子摔进泥坑的事？”

萧峰嘿嘿笑：“那回不是为了给你抓只白兔子嘛，谁知道那兔子精得很。”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小念安扶着灵溪走进来，两人都年过花甲，走得慢，却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稳稳的。

“爹，娘，今天天气好，我们推你们去园子里走走？”小念安声音也有些沙哑了，却依旧温和。

灵溪手里捧着个小筐，里面是刚摘的樱桃，红得像玛瑙。“刚从树上摘的，甜着呢，您二老尝尝。”她头发也白了，脸上爬满皱纹，却依旧端庄，递樱桃的手轻轻的，怕碰坏了似的。

萧峰摆摆手：“不去了，就在这晒晒太阳，舒坦。”他拿起颗樱桃，塞到李清露嘴里，“你尝尝，灵溪这丫头，种果树是把好手。”

李清露抿着嘴笑，眼里的光软软的：“就你嘴甜。”

承业也来了，他都四十多了，成了大理的兵马大元帅，虎背熊腰的，像极了萧峰年轻时。他身后跟着个半大孩子，是他的小孙子，叫萧望舒，刚十岁，蹦蹦跳跳的，手里拿着把小木剑。

“太爷爷，太奶奶！”萧望舒跑到萧峰面前，举起木剑，“您看我练剑！”说着，有模有样地比划起来，一招一式，都是萧峰当年教小念安的路子。

萧峰看得哈哈大笑，胡子都翘起来了：“好小子！有你太爷爷当年的样子！”

石破天和王语嫣也被人搀扶着来了。石破天腿脚更不利索了，拄着根雕花拐杖，却还是那副乐呵呵的样子：“萧峰大哥，我给你带了坛好酒，是江南新酿的，尝尝？”

王语嫣坐在轮椅上，盖着条薄毯，虽然看不清东西了，却能听出大家的声音，嘴角一直带着笑：“孩子们都来了？真热闹。”

大家围坐在一起，晒太阳，吃樱桃，说些当年的事。

石破天说当年在黑风寨，他一拳把丁春秋打飞，结果自己也摔了个屁股墩，逗得大家直笑。

王语嫣说当年在辽国，她用银针救了耶律洪基，石破天还吃醋，说她只关心别人不关心他，石破天听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小念安说当年在西夏，他被绑在祭坛上，心里想着爹肯定会来救他，一点都不怕，萧峰听了，拍着他的手，眼眶有点红。

灵溪说当年第一次见萧峰，觉得他好凶，后来才知道，他是最心软的人，李清露笑着点头，说她当年也这么觉得。

萧望舒听不懂大人们说的事，却在一旁跟着笑，时不时凑到萧峰身边，问他当年是不是真的能一拳打死老虎。

“那还有假？”萧峰摸着他的头，“等你长大了，太爷爷教你。”

太阳慢慢往西斜，把大家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李清露靠在萧峰肩上，轻声道：“你说，我们这辈子，值吗？”

萧峰看着眼前的人，看着院子里的茶花，看着远处的苍山，重重地点头：“值。”

怎么不值呢？

有她在身边，有孩子们绕膝，有过拼尽全力的守护，有过安稳平和的日子，还有什么不值的？

当年的恩怨，当年的厮杀，当年的鲜血，都化作了如今的岁月静好。

就像这夕阳，虽然快要落下，却把最后的光和暖，都给了这人间。

他们的故事，真的要结束了。

但那些爱与守护，那些和平的念想，会像这院子里的茶花，年复一年，开得灿烂。

会像这血脉，一代一代，传得长远。

萧望舒还在比划着木剑，嘴里喊着“降龙十八掌”，声音清脆，像极了当年的小念安，像极了当年的萧峰。

萧峰看着他，笑了。

第四十三章《白首话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