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众生啊……

——玉阳宫

梅元知坐在石阶上，他身旁搁置着一根拐杖，一阵微风拂过，空档的衣袖被吹得微微晃动，黄昏的暖光洒在他身上，显得柔和又落寞。

他微微偏头，一支梅走到他身边，静静的陪着他，他摊开手，一抹幽紫的焰火在他掌心上翻腾，

过了许久，他攥紧了手，似是下定决心般，毅然朝玉阳宫正堂走去。

此时，李淮南正坐在正堂中央，仔细听着弟子清风的汇报。

“宫主，东宁府内的天妖门据点都已摸索清楚，随时可以行动。”

李淮南端着碗酒，垂眸看向清风。

“这些蛀虫狡猾的很，可别打草惊蛇了。”

“宫主放心，派去盯梢的都是出自风央院的高手……”

正在两人说话间，拐杖点地的声音出现在他们耳边。

清风回过头来，便见到他的师兄梅元知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过来。

梅元知一步一步走上前，抬头看向首座上的人道:“师傅，弟子有事禀报。”

李淮南喝了口酒，将酒碗放下，脸上挂着些无奈和惆怅道:“你看看你，有什么事不能等伤好了再说。”

梅元知低下了头，眼中含着酸楚。

清风见状，俯身拱手道:“那……弟子先行告退，师兄注意身体。”

待他走到门口，梅元知开口了，“师傅，清风是内奸，是天妖门人。”

清风愣住，随后立即回头，“师兄，无凭无据，可不能血口喷人！”

梅元知摊开手，幽紫色的焰火再次在他手中翻腾，他微微偏头看向清风，声音低了下来，眼底攒着失望和惆苦，“师弟，这就是你要的证据。”

“师傅若不信，可通过妖后神魂查探对方的记忆！”

清风快步走上前俯身跪下，“宫主，清风对您忠心耿耿，绝没做过背叛您的事，更何况是投靠妖族！”

说完，他直起身看向梅元知，对他拱手道:“师兄，这其中另有隐情，还请您相信清风！”

“隐情？”梅元知心底攒着的情绪化为了愤怒，瞬间被点燃，“什么隐情能够让你过节妖族，残害同胞！若不是你……”

“够了！”

一句斥责砸在了梅元知脑海中，他缓缓回头看向首座上的李淮南，他的师傅也同样他，好像……在看一场闹剧。

“……师傅？”

李淮垂眸看向他，“这件事情我会查清楚，你先下去吧！”

一个他从未想过的，不可思议的答案在他脑海中炸开，让他愣在当场。

他站在原地缓了许久，呼吸开始困难，他抬起头，让李淮南看见了他那惨白的脸色。

“师傅，您是不是……一早就知道？”

李淮南没说话，倒是清风先跑到梅元知身前，冲他拱手请罪。

“师兄，这件事确实是清风所为，后果由清风一力承担……”

“知道！”

李淮南一句话在两人耳中炸响，清风回过头愣愣的看着他。

暖阳洒在梅元知身上，可他却觉得很冷，冷得彻骨。“为什么”

李淮南没有避开梅元知的目光，一字一句的回答。

“为了引出天妖门。”

第一句，他坐在首座上答的。

“为什么？”

“为了将他们一网打尽。”

第二句，他站起了身。

“为什么？”

“为了东宁府的安宁！”

第三句，他背过身，避开了梅元知的视线。

句句质问都有了回答，也一声比一声重。

——为了众生。

可明明……他们也是众生的一部分。

梅元知攥紧了拐杖，一步步上前，“所以，您拿他们做诱饵，让他们成为天妖门的猎物，成为您手中的牺牲品，让他们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这对他们何其不公平！”

“他们签下了生死状，生死自负，技不如人，死得其所，哪里不公平？”

“公平。”梅元知低声喃喃，那他以领袖姿态，第一个上前签下生死状又算什么？

脚下忽然不稳，他直直朝后倒去，清风眼疾手快，稳稳的在后面拖住他，没让他倒下。

“师兄。”清风看着他，看着原本意气风发的少年成了如今颓唐模样的师兄。

梅元知转过身，说话依旧是温文尔雅模样，“对不起，清风，是师兄误会你了。”

说完，他朝殿外走去。

“等等！妖后神魂给我吧。”

梅元知顿住，他缓缓摊开手，掌心焰火翻腾。

“师傅，如果遇到生死危机的是晏烬师弟，您会出手相救吗？”

那团幽紫色焰火从梅元知手中脱离，到了李淮南手里。

李淮南没回答他，“走吧。”

梅元知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他从小仰慕的师父，他心目中那个关爱他，公正廉洁，爱护百姓，教导他必须以杀妖为继任的师父形象——塌了，崩盘崩裂。

李淮看着梅元知离开的背影闭了闭眼，他背过身道:“清风，通知孟川他们，真正的斩妖大会开始了。”

清风供手应“是”，然后自觉退了出去，只留李淮南一人枯坐在大堂中央。

窗外的阳光照亮了大堂，却独独‘照不到’李淮南。

终究是这个世道太难太苦，逼得连人都活得不像人。

……

众生万般苦，只羡——河清海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