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的夜空里,一弯月牙刚挣开云层,像枚温润的玉嵌在黛色的幕布上。深秋的风裹着桂花香钻进医院走廊的窗户,混着消毒水的味道,轻轻裹住了产房里传出的、细弱却清亮的啼哭。
明月出生在一个不算宽裕的家庭里,这声啼哭带来的喜悦,被一层化不开的愁绪轻轻压着——她的亲生父亲,就在一个月前,刚因一场意外离世。
产房外的长椅上,长辈们攥着皱巴巴的手帕,听见那声啼哭时,有人红了眼眶,有人背过身去抹泪。梅奶奶探着脖子往产房里望,声音发颤:“这孩子的眉眼,跟她爸小时候一模一样。”
话音刚落,就被大爷爷拽到了一边。老人板着脸,语气却软着:“大喜的日子,提这些做什么!晦气话别在这儿说,快回家去。”
亲戚们连忙打圆场,笑着把话题岔开。这时春姐攥着半块热乎的糖糕从外面跑进来,额头上沾着细汗,指着天上喊:“你们快看!月亮出来了!”
“对!就叫明月!周明月!”雄伯一拍大腿,眼里亮起来,“明月,多好的名字,又亮又圆,以后这孩子的日子肯定也像月亮一样圆满。”
大家纷纷附和,看着护士抱出来的襁褓,心都软成了一团。襁褓里的小婴儿皱着眉头,眼睛还没睁开,小嘴巴却轻轻动着,像在回应这份期待。
奶奶和姑姑守在床边,给刚生产完的妈妈递过热水。奶奶握着女儿的手,声音轻得像羽毛:“辛苦你了,孩子。”
姑姑在一旁笑着说:“嫂子,孩子四斤四两,长得可俊了。”
妈妈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她盯着襁褓里的女儿,眼泪砸在床单上,碎成一小片湿痕。她对着空气轻声说:“叫什么啊?”
“明月。”
这两个字像一阵风,吹开了她眼里的雾。她嘴角轻轻弯起,对着天上的方向呢喃:“女儿叫明月,你在天上变成星星,这样就能天天看着她了。”
窗外的月牙又升高了些,清辉洒在病房的窗台上。小小的明月躺在襁褓里,呼吸均匀,像是已经听懂了这场关于月亮和星星的约定。她不知道,这个带着祝福的名字,会陪着她走过往后的漫长岁月,从小小的房间到宽阔的世界,最终活成自己的那轮皎皎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