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尖锐地刺入鼻腔时,我以为自己还在地狱的边缘徘徊。
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阴曹地府的幽暗,而是医院特有的惨白天花板。我动了动手指,触感真实得可怕。这不是梦。
“苏小姐,你醒了?”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我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一位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孩正关切地看着我。
“我……我没死?”我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被砂纸磨过。
“你出了车祸,不过已经脱离危险了。”护士轻声解释,“是傅先生把你送来的,一直守到刚才才离开。”
傅先生?
傅、司、言。
这个名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我混沌的意识。
傅司言,我的死对头。从幼儿园抢我玩具开始,到大学时抢我奖学金,再到进入职场,他处处与我为敌,步步紧逼。我们就像两条永远无法交汇的平行线,或者说,是两根针锋相对的利刺,扎得彼此鲜血淋漓。
我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而且还是他送我来医院?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痛无力。护士连忙按住我:“你刚做完手术,需要静养。”
“手术?”我茫然地问,“我伤得很重?”
“嗯,腿骨骨折,还有些内出血,幸好送来得及时。”护士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傅先生留下话,说等你醒了给他打电话。”
她递给我一个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号码——那是傅司言的私人号码,我曾在无数个深夜对着它咬牙切齿,却从未拨打过。
我看着那串数字,心脏狂跳起来。
等等,我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
我清晰地记得,那场惨烈的车祸。失控的卡车,尖锐的刹车声,还有傅司言那张在火光中扭曲的、带着惊恐的脸……不,不对,最后那一刻,我好像看到他朝我扑了过来?
不,不可能!傅司言怎么会救我?他巴不得我死!
我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拼凑起来。
“护士,”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请问今天是几号?”
护士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2023年5月20日。”
2023年5月20日?
我如遭雷击,瞬间僵住。
这不是我死的那一天吗?不,不对,我死的时候,明明是2025年的冬天!
难道……我重生了?
回到了两年前?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我自己否定了。怎么可能?重生这种只存在于小说里的情节,怎么会发生在我身上?
一定是我伤得太重,出现幻觉了。
我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然而,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前世的种种画面——
我和傅司言的竞争愈演愈烈,最终两败俱伤。我失去了工作,父母也因为我和傅司言的争斗受到牵连,郁郁而终。而傅司言,听说他后来也过得并不如意,公司破产,众叛亲离。
我们就像一对被命运捆绑在一起的仇人,互相毁灭,直至同归于尽。
如果……如果我真的重生了,回到了两年前,是不是意味着,我有机会改变这一切?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滋长起来。
我不能再像前世那样,和傅司言斗得你死我活了。我要远离他,彻底远离这个灾星!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着两个字——“傅司言”。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接,还是不接?
前世的恨意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我淹没。但今生的恐惧和一丝微弱的求生欲,却让我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傅司言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醒了?”
“嗯。”我咬着牙,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冷淡,“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举手之劳。”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大事,需要静养。”
“那就好。”他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苏晚,我们谈谈吧。”
谈?谈什么?谈我们之间不死不休的恩怨吗?
我正要拒绝,却听到他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说道:“下午三点,我在你病房楼下等你。不见不散。”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气得浑身发抖。
傅司言,你这个混蛋!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霸道!
但不知为何,我却没有立刻将手机摔出去。我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里第一次对这个死对头产生了一种复杂的感觉——
或许,这一世,一切都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