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

莹山。

那是他藏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敢触碰的伤疤。

楚绡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见过你。那时你蹲在桃花树下，啃着一个桃子，看见我，还朝我挥了挥手。”

沈砚浑身一震。

他想起来了。

百年前，是有那么一个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站在桃花林外，眉目清隽。他看见自己时，没有像其他修士那样拔剑，只是静静地站着，看了他很久。

那时的自己，还是一只懵懵懂懂的小狐狸，还向他挥手。笑盈盈的，现在再想起来自己都觉得自己傻。

原来，是他。

楚绡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缓缓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冰冷的玄铁栏。沈砚却像是被刺痛般，猛地往后缩，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别碰我！”

他怕。

怕这温柔是假的，怕这平静是装的。怕眼前这个人，和那些毁了他家园的修士一样，只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

楚绡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再靠近，只是从药篓里取出一个白玉瓶，倒出一粒丹药，放在囚笼外的石台上。丹药泛着淡淡的莹光，散发出清冽的药香。

“这药，能治你皮肉之伤。”楚绡站起身，“我会查清楚，百年前莹山的真相。”

沈砚看着他，眼底的疯癫褪去几分，只剩下茫然和颤抖。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为什么要帮我？”

楚绡回头，看了他一眼。

清冷的眸子里，映着囚笼里雪色长发的狐妖，映着他满身的伤痕，映着他眼底的破碎的光。

“因为，”楚绡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莹山的桃花，不该被烈火焚烧。”

“而你，也不该被锁在这断魂崖底，做一只吃人的妖。”

风卷起崖底的桃花瓣，那是不知从何处飘来的，落在石台上的丹药旁，落在楚绡的白衣上，也落在沈砚的发梢上。

沈砚看着楚绡的背影，看着那道白影，渐渐消失在崖顶。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到那粒丹药。

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

百年的冰封，好像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沈砚低头，看着掌心的丹药，忽然笑了。

这一次，他的笑里，没有疯癫，没有桀骜，只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救赎的微光。

他想，或许。

或许这一次，他可以，再信一次。

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