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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巷深锣

阴锣敲三更

青瓦巷的石板路被雨泡得发亮时,王阿婆总会把那面黄铜阳锣从樟木箱里取出来,用软布擦得锃亮。锣边刻着缠枝纹,中间的“阳”字已经磨得浅淡,敲起来却依旧声如洪钟,能穿透整条巷子的雾。

“阿婆,今晚还敲吗?”隔壁的小满扒着门框问,辫子上还沾着学堂的粉笔灰。

王阿婆把锣挂回门楣下的铁钩上,点点头:“敲,三更得敲。”

青瓦巷的规矩,几十年没变。谁家有红白事,敲锣报信;更夫打更,敲锣记时。可如今更夫早就没了,只剩王阿婆守着这面阳锣,雷打不动,每到三更天,必定敲响三记。

“敲给死人听吗?”小满的话刚出口,就被娘拽着耳朵拖走了,留下一串“童言无忌”的赔笑。

王阿婆没在意。她望着巷尾那棵老槐树,树皮上还留着当年的刻痕——那是她男人栓柱刻的,说等攒够钱,就用这锣声当喜锣,风风光光娶她进门。可栓柱没等到那天,二十岁那年跟着队伍走了,从此杳无音信,只留下这面阳锣,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能驱邪,能招魂。

雨停时,月芽儿从云里钻出来。王阿婆搬了竹凳坐在门口,手里捻着佛珠,眼睛却盯着那面锣。三更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她慢悠悠站起身,拿起锣槌。

“当——”

第一声锣响,惊飞了槐树上的夜鹭。

“当——”

第二声,巷尾那扇常年锁着的朱漆门,似乎“吱呀”动了一下。

“当——”

第三声落时,王阿婆看见一个穿青布衫的影子,正站在槐树下,背对着她,像极了年轻时的栓柱。

她攥紧锣槌,手心沁出冷汗。影子却没回头,随着锣声的余韵,渐渐融进了巷口的雾里。

第二章 朱门旧事

巷尾的朱漆门,是青瓦巷的谜。据说以前是大户人家的祠堂,后来主人家犯了案子,满门抄斩,门就锁了,一锁就是三十年。钥匙在谁手里,没人知道。

可自那晚阳锣敲过,朱漆门竟开了道缝。

小满趁娘不注意,溜到门边往里瞅。院里长满了齐腰的蒿草,正屋的窗纸破了个洞,隐约能看见供桌上摆着个牌位,蒙着厚厚的灰。

“看什么呢?”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小满吓得一哆嗦,回头见是个瘸腿的老瞎子,手里拄着根竹杖,杖头雕着个小锣。“张瞎子?你不是早搬出城了吗?”

张瞎子笑了,眼窝深陷:“闻着锣声回来的。这阳锣响,必有旧事要醒啊。”

他摸索着走到朱漆门前,用竹杖轻轻敲了敲:“王家阿婆,三十年了,还打算瞒下去?”

王阿婆不知何时站在了巷口,手里的锣槌捏得发白:“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听不懂?”张瞎子的竹杖指向供桌的方向,“那牌位上写的是谁,你心里清楚。当年栓柱不是去参军,是替这家主人顶了罪,死在牢里的。你敲这阳锣,是怕他的魂找不着回家的路吧?”

王阿婆的脸瞬间白了。雨水又开始下,打在阳锣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谁在哭。

“他家主人欠了赌债,杀了人,让栓柱顶罪,说给你留一辈子安稳日子。”张瞎子的声音发颤,“可你守着这锣,守着这巷,哪有什么安稳?”

小满这才明白,为什么每到阴雨天,王阿婆总会对着阳锣流泪。为什么那锣声里,总带着股说不出的苦。

第三章 三更锣响

朱漆门彻底打开的那天,是栓柱的忌日。

王阿婆请人打扫了祠堂,把供桌上的牌位擦干净——上面写着“栓柱之位”,旁边还刻着一行小字:“阳锣三声,魂归故里”。

张瞎子也来了,带来了当年的卷宗,是他托人从旧衙门里找出来的。原来那家主人后来逃到了国外,病死在异乡,临死前托人带信回来,说欠栓柱的,欠青瓦巷的,只能来世再还。

“不用还了。”王阿婆把阳锣抱到供桌前,轻轻放在牌位旁,“他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傍晚时,乌云压得很低,像要把整个巷子吞下去。小满娘让小满早点睡,说今晚阴气重,别出门。可小满睡不着,总觉得那面阳锣会再响。

果然,三更梆子响过,锣声“当当当”地传开了。

这次不是王阿婆敲的。

小满趴在窗台上看,只见祠堂里亮着一盏油灯,王阿婆跪在牌位前,而那面阳锣,正自己震动着,发出声响。槐树下的影子又出现了,这次他转过身,面目模糊,却对着祠堂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锣声停时,影子散了。王阿婆站起身,把阳锣收进樟木箱,锁好。

“阿婆,他走了吗?”小满忍不住问。

王阿婆回头,眼里没了泪,只有释然:“走了。听着锣声,回家了。”

第二天一早,青瓦巷的人发现,朱漆门上贴了张纸条,是王阿婆写的:“阳锣歇,旧事了,此后三更,只闻虫鸣。”

王阿婆把樟木箱搬到了祠堂,和牌位放在一起。有人问她,以后不敲锣了吗?她笑了:“该听的,都听到了。”

小满后来再也没见过张瞎子,只听说他出了城,不知去了哪里。而那面阳锣,就留在祠堂里,供桌上的油灯,每晚都有人添油,亮到天明。

偶尔有晚归的人经过巷尾,会听见祠堂里传来轻微的震动声,像谁在轻轻敲锣,又像谁在低声说着什么。

他们说,那是栓柱在应门,说他听到了,他到家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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