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话提及过往

病房里的灯调得很暗。穆祉丞被陈天润叫去拿药了，朱志鑫一个人守在床边。黎芫下午做了康复训练，累得早早就睡着了

她睡得很熟，呼吸轻轻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朱志鑫搬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他没玩手机，就那么看着她

朱志鑫芫芫，你还记得吗？

声音很轻，怕吵醒她

朱志鑫小时候你总跟在我身后，那时候你才这么高

他比了个高度，到自己腰那儿

朱志鑫你叫我志鑫哥哥，叫得可甜了。我妈给你糖吃，你不吃，非要塞给我。我说不要，你就急，急得直跺脚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

朱志鑫后来我收下了，你就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跟现在一样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偶尔“滴”一声

朱志鑫有一次你摔倒了，膝盖磕破了皮，哭得哇哇的。我背你回家，你趴在我背上，眼泪鼻涕蹭我一身。但我一点都不嫌脏

他伸手，想碰碰她的脸，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朱志鑫后来你长大了，慢慢就不跟在我后头了。你有了自己的朋友，自己的事情。我也有我的事

朱志鑫咱们见面越来越少，有时候半年都见不着一面

他垂下眼

朱志鑫再后来，你就出事了

朱志鑫我来医院看你，你躺在那里，不认识我。你看着我，像看陌生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

朱志鑫那一刻我……

话没说完，他停住了。黎芫在睡梦里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朱志鑫看着她瘦削的背影，眼眶忽然酸了

朱志鑫芫芫，对不起

也许是道歉小时候没多陪陪她，是道歉在她需要的时候没能保护好她

他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快步走出病房。走廊里空荡荡的，白惨惨的灯光照着。他靠在墙上，仰起头，盯着天花板

可眼泪还是下来了。他抬起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滑落，一滴，两滴，落在医院的地板上

他没有出声，只是肩膀微微颤抖。有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是陈天润和穆祉丞拿药回来了

穆祉丞看见他，脚步一顿。陈天润也看见了，轻轻拉住穆祉丞的胳膊，摇了摇头

两人没出声，从另一边绕过去了。朱志鑫没察觉。他就那样靠着墙，捂着脸，无声地流泪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慢慢放下手。脸上湿漉漉的，眼眶还红着。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脸，深吸几口气

转身，推开病房门。黎芫还在睡，还是那个姿势，背对着他。他走回椅子边，轻轻坐下

朱志鑫芫芫，不管你记不记得我，我都在这儿

朱志鑫你不记得也没关系。我记得就行。你小时候跟在我后头，现在换我跟在你后头

朱志鑫你往前走吧，走不动了我背你

他伸出手，这次轻轻碰了碰她的发梢

朱志鑫就像小时候你磕破膝盖那次一样

他的指尖在她发间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病房里又安静下来。他就那么坐着，守着她，一夜

天亮的时候，黎芫醒了。她翻过身，看见朱志鑫坐在床边，愣了一下

黎芫阿志哥哥？你一晚上没回去？

朱志鑫回去了，刚来

他眼睛还有点红，但脸上带着笑

黎芫哦……，你眼睛怎么红红的？

朱志鑫没睡好，我去给你买早饭

黎芫等等

黎芫叫住他。朱志鑫回头

黎芫阿志哥哥，我好像……梦到你了

朱志鑫心里一颤

朱志鑫梦到我什么了？

黎芫梦到你背我，我好像摔倒了，你背着我走。走了好远好远

朱志鑫愣住了。他看着黎芫，看着她认真回忆的表情，喉咙忽然发紧

朱志鑫然后呢？

黎芫然后就醒了，没梦完

朱志鑫看着她，忽然笑了

朱志鑫没事，下次接着梦

他转身出去，脚步比来时轻了很多。走廊里，他抬头看了看天

窗外太阳刚刚升起来，金色的光照进来。他想起她刚才说的话。梦到他背她

走了好远好远。她记得的。哪怕只是在梦里

朱志鑫低头笑了笑，往食堂走去。今天的粥，他想熬得再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