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

朱志鑫推开病房门

手里拎着个布袋，鼓鼓囊囊的

黎芫阿志哥哥

穆祉丞今天带什么了？

朱志鑫没理他，从袋子里掏出两盒拼图，一盒五百片的城堡，一盒一百片的小动物

黎芫哇，城堡

朱志鑫嗯，咱俩一起拼，每天拼一点，估计这周能拼完

#黎芫那我能拼那个小兔子的吗？

朱志鑫那个也是给你的，留着你自己玩

两人趴在茶几上开始拼城堡。朱志鑫先找出边角，黎芫在旁边按颜色分类。她动作慢，手指有时会抖，朱志鑫就等着她，从不催

朱志鑫这块是城墙

#黎芫这个呢？

朱志鑫塔楼尖顶，放这边

穆祉丞坐在床边，看着他们。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四十分钟后，城堡底座拼好了

朱志鑫今天先到这儿，下次继续

#黎芫下次什么时候呀？

朱志鑫明天，我还来

穆祉丞皱了皱眉

………………………………………………………

朱志鑫来的时候，黎芫正在做康复训练。他就在病房里等，把昨天拼好的底座拿出来，把今天要拼的部分分类装好

陈天润进来取东西，看见他在那儿默默干活，点点头

陈天润来了

朱志鑫嗯

黎芫做完训练回来，一进门就看见茶几上整整齐齐摆着分类好的拼图块

#黎芫阿志哥哥，你都弄好啦？

朱志鑫顺手

朱志鑫把城堡主体递给她

朱志鑫来，今天拼中间这部分

周三，朱志鑫带的是绘本

#黎芫这本《小王子》我小时候读过，但好多不记得了

朱志鑫那我读给你听

朱志鑫当我还只有六岁的时候，在一本描写原始森林的书中，看到了一幅精彩的插画……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读到有趣的地方会停下来解释两句。黎芫靠枕头上听，听着听着眼皮开始打架

朱志鑫困了？

#黎芫不困……

朱志鑫那就闭着眼睛听

他继续读。读到小王子遇到狐狸那一章，黎芫已经睡着了

朱志鑫合上书，把被子给她掖好

他坐在床边，也没玩手机，就那么安静地待着

穆祉丞推门进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

朱志鑫睡着了

穆祉丞没说话，走到床尾坐下。两人一个在床头，一个在床尾，中间隔着熟睡的黎芫

窗外有鸟叫，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黎芫醒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两个人都守着她，谁也不说话

#黎芫你们怎么不聊天呀？

朱志鑫怕吵醒你

穆祉丞没吭声，起身去倒水

周四，张泽禹来的时候，正撞见朱志鑫和黎芫趴在地上搭积木

张泽禹地上凉，怎么坐地上了？

朱志鑫铺了垫子的。来，这根放这儿，当房梁

张泽禹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他看着朱志鑫蹲在地上，陪着黎芫一块一块搭那个歪歪扭扭的积木房子。黎芫手不稳，搭高了两层又倒了

朱志鑫没事，倒了重搭。咱这回地基打牢点

两人从头开始搭

张泽禹朱志鑫，你现在倒是挺有耐心

以前的他和眼前这个能趴在地上搭一小时积木的人，判若两人

张泽禹变了很多

朱志鑫低头继续搭积木

朱志鑫她喜欢玩这些

张泽禹没再说什么。他走到床边坐下，看着茶几上那盒拼了一半的城堡，还有床头那本翻开的《小王子》

这间病房里，处处是朱志鑫来过的痕迹

他每周来几次？四五次？可能更多

张泽禹忽然意识到，朱志鑫出现在这里的频率，已经超过了他自己

#黎芫小叔你看，我们搭的房子

张泽禹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积木作品

张泽禹很好看

黎芫又跑回朱志鑫那边，把房顶安上去，刚好卡住，没倒

#黎芫耶！成功了

朱志鑫也笑了，那笑容很轻，但确实是笑

张泽禹坐在床边，看着两人继续玩。他面上没什么，指节却慢慢攥紧了

离开病房时，他在走廊站了很久

朱志鑫变了

而这种变化，让他第一次感到了清晰的危机感。

不是穆祉丞那种孩子的占有欲，不是余宇涵那种下属的忠诚，更不是陈天润那种医生的职责

朱志鑫是认真的

那种认真，张泽禹太熟悉了

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周五，朱志鑫来的时候，黎芫刚做完检查

黎芫今天拼城堡吗？

#朱志鑫拼，今天能把屋顶拼完

穆祉丞今天也在，坐在旁边没走

三个人难得安静地待在同一间病房里。黎芫拼图，朱志鑫帮忙找块，穆祉丞削水果

削完苹果，穆祉丞切成小块，递给黎芫

黎芫吃了一块，顺手递了一块给朱志鑫

朱志鑫愣了一下，接过来

#朱志鑫谢谢

穆祉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张泽禹下午又来了，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看见朱志鑫坐在地上，背靠着床尾，正给黎芫读绘本。黎芫靠在枕头上，怀里抱着那只小白兔玩偶，听得很认真

穆祉丞坐在另一边，也在听

三个人，一本书，一个下午。

张泽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带上门，转身离开

走廊里，他给助理发了条信息：

张泽禹查一下朱志鑫最近的所有行程

张泽禹他每周来医院几次，也统计一下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攥在手里，望着走廊尽头那扇窗

窗外是灰蓝色的天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靠在他肩膀上听他读书

那时候她的世界里，只有他

现在不是了

张泽禹垂下眼，把手机收回口袋

他不会让任何人，从他身边带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