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风雪前夕

林嫔闹过之后，常福宫的日子并没有因为那次冲突而变得平静，反而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越压抑越让人觉得不安。

　　秦衍汐每天照常早起，去给安才人请安。安才人这些日子明显瘦了一圈，眼睛总是红红的，不知道哭了多少回。她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捏着把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可是那头发已经被她梳得有些乱了。

　　"主子，"秦衍汐走过去，把梳子拿下来，"您这样梳，头发要掉光的。"

　　"掉就掉吧。"安才人苦笑了一声，"反正留着也没用。"

　　"主子别这么说，"秦衍汐扶她站起来，"头发是女人的命，可不能随便糟蹋了。"

　　安才人任由她扶着坐到床边，眼神却还是有些发直。

　　"秦女官，你说，林嫔还会来吗？"

　　"主子想多了，"秦衍汐给她倒了杯茶，"林嫔来过一次，闹也闹够了，气也出了，不会再来了。"

　　"可万一……"

　　"没有万一。"秦衍汐打断她的话，"林嫔是什么人？她是嫔位，虽然不算高位，可也不是那种没事找事的人。她来一次，是因为她心情不好，找个地方撒气。现在她气消了，自然就不会再来了。"

　　安才人看着她，半信半疑："你这么确定？"

　　"奴婢在宫里待了这么久，"秦衍汐笑了笑，"这些人的脾气，奴婢都摸清楚了。林嫔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人，可她不是那种没完没了的人。"

　　安才人点点头，端起茶喝了一口。

　　"你说得对。"她叹了口气，"我就不该这么多心。"

　　"主子这不是多心，"秦衍汐坐到她旁边，"主子是担心殿下，这是母妃的本分，没什么不对的。"

　　安才人握住她的手，手凉得像冰："谢谢你，秦女官。若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主子说什么谢不谢的，"秦衍汐拍了拍她的手背，"奴婢分到常福宫，就是为了伺候主子和殿下的。这点事算不了什么。"

　　安才人眼睛又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秦衍汐看在眼里，心里琢磨着。这主子心太软了，一点小事就能让她哭半天。她要是这么一直哭下去，身子可要垮了。不过这样也好，她越是脆弱，就越依赖她，越离不开她。

　　"主子别哭了，"秦衍汐抽出帕子，给她擦了擦眼睛，"殿下还等着主子呢。"

　　安才人吸了吸鼻子："殿下在做什么？"

　　"殿下在东配殿，"秦衍汐站起来，"奴婢正准备过去教殿下认字呢。"

　　"那你去吧，"安才人也站起来，"我去看看殿下。"

　　"主子，"秦衍汐扶住她，"您这眼睛红肿的，见了殿下，殿下该担心了。不如您先歇会儿，等眼睛不红了再去。"

　　安才人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点点头："你说得对，我现在这样，殿下看见了肯定要问。"

　　秦衍汐扶她躺下，给她掖好被子："主子先歇着，等奴婢教完殿下，再叫您。"

　　"好。"安才人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秦衍汐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安才人睡得很沉，呼吸很轻，像是累坏了。

　　她轻轻关上门，往东配殿走。

　　小皇子正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字。他的字比以前好多了，至少能看出来写的是什么了。

　　"殿下在写字？"秦衍汐走进去。

　　小皇子抬起头，看见是她，立刻笑了："姐姐！"

　　"殿下写完了吗？"秦衍汐走过去，看了看他的字。

　　"写完了。"小皇子把纸递给她，"姐姐你看看，我今天写了十遍。"

　　秦衍汐接过来看了看，字还算工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殿下写得很好。"她把纸放回去，"殿下有进步。"

　　小皇子笑了，笑得很开心："那我以后能写得更好吗？"

　　"当然能，"秦衍汐摸摸他的头，"只要殿下好好学，将来一定能写得比谁都好。"

　　"那我将来能当皇上吗？"小皇子突然问。

　　秦衍汐愣了一下。

　　这孩子，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殿下为什么想当皇上？"

　　"因为……"小皇子想了想，"因为皇上什么都有，谁都不敢欺负他。"

　　秦衍汐心里一震。

　　这孩子居然明白这些？

　　她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殿下知道皇上是什么吗？"

　　"皇上就是……就是最厉害的人。"小皇子说，"皇上说的话，所有人都得听。"

　　"那殿下想当皇上吗？"

　　小皇子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不想。"

　　"为什么？"

　　"因为……"小皇子低下头，声音很小，"因为当皇上太难了。母妃说，皇上每天都忙，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我不想那么忙。"

　　秦衍汐笑了。

　　这孩子，还真是一点都不想当皇上。

　　不过这样也好，他不想当皇上，她就可以慢慢引导他，等到他长大了，他就知道当皇上有多好了。

　　"殿下说得对，"她站起来，"当皇上是很累，不过，当皇上也有当皇上的好处。"

　　"什么好处？"

　　"当皇上，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秦衍汐说，"可以不让别人欺负自己想保护的人。"

　　小皇子抬头看她："姐姐，你想保护谁？"

　　"姐姐想保护……"秦衍汐想了想，"姐姐想保护殿下和主子。"

　　小皇子眼睛亮了："那我要当皇上！"

　　"殿下，"秦衍汐蹲下来，认真地看着他，"当皇上不是说说就能当的，需要很强的本事。殿下现在还小，要好好学，将来才有本事当皇上。"

　　"我会好好学的！"小皇子用力点头。

　　"殿下真乖。"秦衍汐笑了，伸手摸摸他的头。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外头下起了雪，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天上飘下来，落在地上，很快就把整个院子都盖住了。

　　"姐姐，下雪了。"小皇子也跑到窗边，看着外头的雪。

　　"是啊，下雪了。"秦衍汐说，"今年的雪下得早。"

　　"我们可以出去打雪仗吗？"

　　"不可以，"秦衍汐摇摇头，"殿下才刚好，不能受凉。"

　　"那……那我们可以堆雪人吗？"

　　"也不可以。"秦衍汐说，"殿下要乖乖的，等身体好了，再出去玩。"

　　小皇子撇撇嘴，有点不高兴。

　　秦衍汐看在眼里，笑了笑："不过，殿下可以在屋里看雪。殿下看，那边的雪多美啊。"

　　小皇子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院子里的树上挂满了雪，像是开了一树的白花。风一吹，雪花就簌簌地往下掉，像下了一场白色的雨。

　　"真美。"小皇子说。

　　"是啊，真美。"秦衍汐说。

　　她看着那雪，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这个冬天会很长，很多事情，都会在这个冬天里发生。林嫔来闹过一次，还会有第二次吗？别的嫔妃呢？她们会不会也来找麻烦？

　　她不知道。

　　不过没关系，她不怕。

　　她慢慢走到书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字很工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忍，藏，待，得。

　　忍着，藏着，等着，得到。

　　她要得到的东西很多，可最要紧的，是把这对母子牢牢抓在手里。她要一步步往上爬，能爬多高算多高。至于爬到什么程度，她也不知道，反正往上爬就是了。

　　"姐姐，你在写什么？"小皇子凑过来，看着她写的字。

　　"姐姐在写字，"秦衍汐放下笔，"殿下认得这些字吗？"

　　小皇子看了看，摇头："认得一个。"

　　"哪一个？"

　　"忍。"

　　"殿下真聪明。"秦衍汐夸他。

　　"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小皇子指着那个字问。

　　"这个字是忍，"秦衍汐说，"忍就是心里不舒服，可是不说出来。"

　　"为什么要忍？"

　　"因为有时候，"秦衍汐看着他，"你说出来，别人也不会听，反而会找你的麻烦。所以不如忍着，等以后有能力了，再让他们知道你不好欺负。"

　　小皇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殿下还小，以后慢慢就懂了。"秦衍汐摸摸他的头，"现在殿下要做的，就是好好学习，把本事学到手。"

　　"我会好好学的。"小皇子用力点头。

　　"殿下真乖。"

　　秦衍汐笑了。这孩子太单纯了，她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不过这样也好，单纯的人好控制。

　　她拿起笔，又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这些字，殿下回去后要好好记着，"她说，"每天写十遍，写完了给姐姐看。"

　　"好。"小皇子用力点头。

　　外头的雪越下越大，风也刮得更猛了。秦衍汐听了听，没去管它。雪大就雪大吧，反正她心里静得很。

　　她看着小皇子，心里盘算着。

　　这个冬天会很难过，不过她不怕。她有的是时间，有的是办法。等这个冬天过去了，春天就会来。等春天来了，很多东西，都会不一样了。

　　"姐姐，我饿了。"小皇子突然说。

　　"饿了？"秦衍汐看了看外头，"这个时候，厨房应该已经把饭送来了。"

　　她站起来，往外走："姐姐去拿饭，殿下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好。"小乖乖地坐到书案前。

　　秦衍汐走出东配殿，往厨房的方向走。外头的雪很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她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脑子里想着很多事情。

　　这个冬天会很长，很多事情，都会在这个冬天里发生。她要准备好，准备好面对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她相信，只要她有足够的耐心，有足够的手段，她一定能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包括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