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一起,宫里的日子就变得格外难熬。
秦衍汐每天早起,去给安才人请安,回来后教小皇子读书认字,教他算术,教他宫里的规矩。小皇子很聪明,学东西快,什么都是一学就会,学完还总爱往东配殿跑,找这个新来的姐姐说话。
这天晚上,秦衍汐刚准备歇下,就听见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秦女官!秦女官!"
是春桃,她跑得气喘吁吁,脸都白了,扶着门框差点没站稳。
秦衍汐心里一沉,赶紧披上外衣,推开门:"怎么了?"
"殿下……殿下突然发高烧了!"春桃说,话都说不清楚了,"主子慌得厉害,让我来找您。"
秦衍汐二话不说,转身就往正殿跑。
夜里的风有点大,吹得她头发都乱了,她根本顾不上。正殿里乱成一团,安才人抱着小皇子坐在床边,小皇子脸色通红,呼吸很急,整个人都在发抖,嘴里还说着胡话。
"殿下!"秦衍汐冲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像摸到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怎么样了?"安才人慌张地问,手都在抖,"会不会……会不会……"
"主子别慌,"秦衍汐稳住声音,"先让太医来看看。"
她转身冲着外面喊:"快去请太医!"
一个小太监跑出去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秦衍汐看着小皇子,心里也慌。这么高的烧,若是不赶紧退下来,怕是要出事。她想起上一世,顾家的一个孩子发高烧,太医没及时来,孩子就这么走了。那孩子还不到三岁,小胳膊小腿都还是软的,那模样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楚。
她咬了咬牙。
不能等。
"春桃,"她转过头,"去打些冷水来,多拿些帕子。"
春桃愣了一下:"要这些做什么?"
"给殿下退烧。"秦衍汐一边说,一边解开小皇子的外衣,"殿下烧得太厉害了,得先把身上的热度降下来。"
春桃跑去了。
秦衍汐把小皇子放平,用手帕沾了水,给他擦脸擦手。水一碰到皮肤,小皇子就皱起眉头,嘴里还哼哼唧唧的,像是梦里也在难受。
"殿下忍着点,"秦衍汐轻声说,"马上就好了。"
她不停地给他擦,一遍又一遍。春桃端着冷水进来,她又沾了水,给他擦胳膊擦腿,从脖子擦到脚丫子,一遍又一遍,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这有用吗?"安才人在旁边急得直掉眼泪,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落在被子上,"要不要……要不要换个办法?"
"主子,现在只能这样。"秦衍汐没停下手里的动作,"等太医来了,开了药,烧就会退的。"
安才人点点头,握住小皇子的手,眼泪掉得更多,她一边擦一边念叨:"殿下,你没事的,母妃在这儿……"
过了好一会儿,外头传来脚步声。
太医提着药箱跑进来,满头是汗,帽子都歪了。
"殿下怎么了?"
"发高烧,"秦衍汐站起来,"体温烫得吓人,呼吸也不顺畅。"
太医走过去,给小皇子把了把脉,脸色越来越难看,眉头都拧在了一起。
"怎么样了?"安才人问,声音都在抖。
"殿下受了风寒,烧得很厉害,"太医说,"若是不赶紧退下来,怕是要出事。"
"那……"
"下官这就开药,"太医一边说,一边从药箱里拿纸笔,"不过药要煎好还得一会儿,殿下的烧得先降下来。"
秦衍汐松了口气:"奴婢一直在用冷水给殿下擦身子,烧已经稍微降了一点。"
太医看了她一眼,点点头:"那就好,做得对。"
他开好了方子,让春桃去煎药。春桃拿着方子跑出去了,脚步声很快。
秦衍汐继续给小皇子擦身子,一遍又一遍,手都酸了也不停。她用冷水把帕子打湿,拧干,轻轻擦在小皇子的皮肤上,一遍又一遍,像是在擦一件易碎的瓷器。
安才人在旁边看着,心里又难过又感动。这孩子才进宫多久,就这么尽心尽力,若是没有她,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看着秦衍汐的背影,眼泪又掉了下来。
"秦女官……"她声音哽咽,"今儿若不是你……"
"主子别这么说,"秦衍汐头也不抬,"这都是奴婢该做的。"
她给小皇子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药煎好了,端进来了。药味很苦,整个殿里都是那股味。
"殿下,"秦衍汐把小皇子扶起来,"喝药了,喝了药就好了。"
小皇子迷迷糊糊的,眼睛都睁不开,还是乖乖地把药喝了,一口一口,虽然苦,也没闹。
秦衍汐把他放平,又给他盖好被子,掖好被角。
太医说还要再观察一会儿,别出什么意外。秦衍汐就守在床边,眼睛都不眨地看着小皇子。她坐在一张小凳子上,背都直着,像是在守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安才人劝她去歇着,她不肯。
"奴婢没事,"她说,"殿下还没退烧,奴婢不放心。"
安才人没办法,只好陪着她一起守。
夜渐渐深了,外头的风刮得树叶沙沙响,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殿里的灯油快烧完了,秦衍汐起来加了些油,火苗一下子亮起来,照在墙上,投下两个长长的影子。
秦衍汐坐在床边,看着小皇子。小皇子睡得很沉,呼吸比之前平稳多了,脸上的烧也退了一些,不再那么红了。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降下来了,不烫了。
"主子,"她小声说,"殿下的烧退了。"
安才人松了口气,整个人都快瘫下来了,她靠在床沿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谢谢菩萨,谢谢菩萨……"
她一边擦眼泪,一边念叨。
秦衍汐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这主子心善,可也太软弱了。这么点事就慌成这样,往后要是再遇到更大的事,她怎么办?
不过,这也给了她机会。安才人对她越来越信任,什么事都愿意跟她说。小皇子也一样,把她当成了姐姐,什么事都找她。这很好,她要让她们母子彻底依赖她,什么都听她的,连吃饭穿衣都要问她的意见。只有这样,她才能完全掌控她们,利用她们达到自己的目的。
天快亮的时候,太医又来看了一次,说殿下的烧退了,没什么大事,好好养着就行。秦衍汐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一下子坐在凳子上。
她回到东配殿,连外衣都没脱,就倒在床上睡了。这一觉睡得很沉,梦里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黑。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春桃进来给她送饭,看见她醒了,笑着说:"秦女官,您可算是醒了,主子还惦记着您呢。"
"主子怎么样了?"秦衍汐坐起来,头还有点晕。
"主子好多了,殿下的烧也退了,现在能吃点东西了。"
"那就好。"
秦衍汐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她眼睛有点红,脸色也有点白,不过精神还好。她随便梳了梳头,洗了把脸,往正殿走。
安才人坐在床边,正给小皇子喂粥。小皇子脸色还有点苍白,不过精神还好,看见她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姐姐!"
他叫了一声,就要往她这边跑。
"殿下别乱动,"秦衍汐赶紧走过去,扶住他,"殿下才刚好,要好好躺着。"
"姐姐不生气吗?"小皇子怯生生地问,眼睛看着她,像是怕她生气。
"生什么气?"
"昨天晚上,我发烧了,吓着姐姐了……"
秦衍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姐姐没生气,"她伸手摸摸他的头,"殿下身体好好的,姐姐就高兴了。"
小皇子用力点头:"我会好好听话,不让姐姐担心的。"
"殿下真乖。"
安才人看着他俩,眼睛有点红。她放下碗,让小皇子坐好,看着秦衍汐。
"秦女官,"她说,"今儿我想跟你好好说说殿下的事。"
"主子请说。"
安才人让小皇子躺下,拉着秦衍汐坐到旁边。她的手很凉,像是冬天里的冰块。
"你也知道,我们宫里没权没势,殿下又小,总是被人欺负。"她叹了口气,声音很轻,"我虽说是他母妃,可我什么本事都没有,护不住他。"
秦衍汐没说话,等着她说下去。
"昨儿晚上殿下发烧,我慌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安才人的声音哽咽,"若是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主子……"
"我想好了,"安才人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往后殿下的事,就全交给你了。你说让他学什么他就学什么,你说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我什么都听你的。"
秦衍汐心里一喜。终于等到这句话了,她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主子,"她脸上的表情很认真,"您这话奴婢担不起。奴婢分到常福宫,就是为了伺候主子和殿下的。往后奴婢一定尽心尽力,让殿下好好的。"
"我知道你心好,"安才人点点头,"可我脑子笨,什么都不会。殿下还小,以后的路还长着呢。你是东昌侯府出来的,见多识广,往后殿下的事,就多靠你了。"
"奴婢明白。"
"那就这么说定了。"安才人松了口气,"往后殿下吃什么穿什么,学什么做什么,都听你的安排。"
"是,主子。"
秦衍汐站起来,给安才人行了个礼。她的动作很稳,一点都看不出心里有多高兴。
她走出正殿,外头的风还是有点冷,吹得她缩了缩脖子。不过她心里热得很,像是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终于,这一步走成了。往后,这对母子的命,就都在她手里了。她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想怎么利用就怎么利用,谁也管不了。
她回到东配殿,坐到书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字很工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像是在写什么重要的东西。
忍,藏,待,得。
忍着,藏着,等着,得到。她要得到的东西很多,可最要紧的,是把这对母子牢牢抓在手里。她要一步步往上爬,能爬多高算多高。至于爬到什么程度,她也不知道,反正往上爬就是了。
她把纸收起来,闭上眼睛。这一世,她不会再输了。哪怕是要用尽手段,要算计所有人,她也认了。反正宫里就是这样,你不算计别人,别人就会算计你。她秦衍汐,不当那个被人算计的人。
殿外的风更大了,吹得树叶哗啦啦响。她听着那声音,心里却很静。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往后还有更长的路要走,还有更多的人要算计。不过她不怕,她有的是时间,有的是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