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有次晚自习结束，天空突然下起了雨。聂曦光站在教学楼门口，望着瓢泼的大雨发愁——她没带伞。就在这时，姜锐顶着一把大伞冲了过来，校服外套的半边已经被雨水打湿。“喏，我妈让我给你送来的。”他把伞塞进她手里，转身就要往雨里冲去，“我先回去了，晚自习快迟到了！”

聂曦光撑开伞，低头看着伞面湿润的纹理，又抬眼望向他渐行渐远的背影。雨水在脚下汇集，溅起细小的水花，忽然间，她的思绪被拉回了小时候的老家。那时候姜锐总是抢她的零食吃，可每当别的小孩欺负她时，他会攥紧拳头冲上去，脸涨得通红，喊着：“这是我姐！”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家伙似乎还是那个样子。

周末姜瑶有演出，聂曦光跟着姜平夫妇一同前往观看。大幕拉开的一瞬间，姜瑶身着流光溢彩的舞裙出现在舞台中央。聚光灯洒下，她每一个旋转、每一次跳跃都仿佛带着光辉，与在家趿着拖鞋拌嘴的模样判若两人。聂曦光看得入了迷，直到掌声雷动才回过神来，眼眶不知何时已经微微发热。

演出结束后，他们在后台等待姜瑶。姜锐抱着一大束向日葵，别扭地站在那里。

姜锐“喏，你妈让买的。”

姜瑶接过花，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姜瑶“谢谢，小不点。”

回去的路上，聂曦光坐在后排，听着前排的姐弟俩斗嘴。

姜锐“舞台灯光太晃眼，没看清你跳啥。”

姜瑶“总比你上次在学校艺术节跳广播操顺拐强吧？”

沈舒在旁边笑着调停，姜平偶尔插上一句，车内的热闹氛围溢出窗外，混着夜色流动，暖意融融。

聂曦光拿出手机，翻拍了一张谢幕的照片发给妈妈，配文：

聂曦光【表姐今天超厉害。】

姜云很快回复：

姜云【替我夸夸她。你在那边，看着他们姐弟俩，是不是觉得热闹些？】

聂曦光看着屏幕，手指敲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个

聂曦光【嗯。】

确实很热闹。那是带着烟火气息的、能够让人心底踏实的热闹。

某天晚上，她在房间里温习功课，姜瑶端着一杯牛奶走了进来。目光扫过书桌时，她看见了一张老旧的照片——那是小时候在老家院子里拍的，她和姜瑶、姜锐挤在一棵梨树下，当时的姜瑶扎着马尾辫，而姜锐还是个瘦巴巴的小不点，搂着她的脖子笑得露出豁牙。

姜瑶“这张照片你还留着啊。”

姜瑶放下牛奶，指尖轻轻点了点照片。

姜瑶“那时候你才到我腰这儿，怯生生的，谁碰一下都要哭鼻子。”

聂曦光忍不住笑了。

聂曦光“那时候姜锐总抢我的糖吃。”

姜瑶“现在也没好到哪儿去。”

姜瑶挑了挑眉。

姜瑶“不过他要是敢欺负你，跟我说，我帮你收拾他。”

聂曦光看着她眼中的认真，心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低下头，声音略微轻了些：

聂曦光“表姐，谢谢你。”

姜瑶“又谢什么？”

姜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姜瑶“我说过，我们是一家人。”

窗外的月光倾泻下来，落在摊开的书页上。聂曦光忽然觉得，那些原本密密麻麻的会计分录看起来似乎也不再那么枯燥了。因为此刻她明白，等她合上书本走下楼去，客厅里可能还亮着灯，姜锐或许正专注地打着游戏，舅妈或许正在厨房热牛奶，而这座陌生的城市，如今终于有了让她牵挂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