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限（1）

伪现实向

　　夏日的重庆，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来。时代峰峻大楼的冷气开得很足，却吹不散练习生之间那种无形的紧张感。

　　王橹杰独自坐在声乐教室外的长椅上，耳机里循环播放着即将合作的歌曲demo。他指尖无意识地滑动手机屏幕，锁屏界面亮起又暗下，映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今天是公司夏季演唱会“New&Star”跨代合作企划分组公布的日子。

　　“王橹杰！”左奇函一屁股坐到他旁边，活力十足的声音打破了走廊的安静，“紧张啊？”

　　王橹杰摘下耳机，摇了摇头。他向来话少，在四代练习生里是出了名的内向。

　　“听说这次是和三代师兄搭档，”左奇函自顾自地说起来，“不知道会跟谁一组。张泽禹师兄人挺好，苏新皓师兄要求特别严……”

　　王橹杰的心跳漏了一拍，一个名字在他脑海里闪过，但他没敢说出口。那个名字对他而言，是遥远又耀眼的存在。

　　会议室里，当负责人念出“王橹杰，合作师兄——穆祉丞”时，王橹杰感觉周遭的声音瞬间褪去，只剩下自己鼓噪的心跳。

　　穆祉丞。三代师兄，不属于已成团的“TOP登陆少年”，而是隶属公司为未成团三代练习生新设立的音乐厂牌“TF_ING”。他舞技出众，性格开朗得像个小太阳，是许多后辈仰慕的对象。

　　“哇！橹杰你跟穆祉丞师兄一组！”左奇函羡慕地撞了下他的肩膀，“师兄人超好的，就是练习起来可能要求比较高，你加油！”

　　王橹杰低低“嗯”了一声，手心有些湿冷。是压力，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隐秘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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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合作会议前，王橹杰提前十分钟到了小会议室，却发现里面已经有人。不是穆祉丞，而是他在四代的好友张函瑞。

　　“来这么早？”张函瑞抬头，笑着看他。作为同期进入公司的伙伴，他们之间显然随意很多。

　　“嗯。”王橹杰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稍稍放松了些。

　　“别紧张，”张函瑞压低声音，“我刚听说穆祉丞师兄有点事，马上到。我和张泽禹师兄一组，刚才聊了几句，他挺随和的。”他顿了顿，带着点调侃的笑意，“说不定你那位穆师兄也没那么可怕。”

　　王橹杰正要回答，会议室的门被“哐当”一声推开，带进一阵风风火火的气息。

　　“抱歉抱歉！刚被舞蹈老师扣下了！”穆祉丞人未到声先至。他穿着一件被汗水浸湿了些许的T恤，头发也有些凌乱，脸上却带着极具感染力的灿烂笑容，像一束光猛地照进了略显沉闷的会议室。

　　王橹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刻站了起来：“师兄好!”

　　“哎，坐坐坐，不用这么客气。”穆祉丞随意地摆摆手，很自然地在主位坐下，目光落在王橹杰身上，带着师兄打量师弟的爽朗和直接，“王橹杰是吧？之前考核听过你唱歌，声音条件很棒！”

　　“谢谢师兄。”王橹杰垂下眼睑，不敢与他对视，只觉得被他目光扫过的地方都有些发烫。

　　会议主要是听demo和讨论初步的舞台概念。穆祉丞很快进入状态，思路清晰，表达流畅，时不时会抛出问题：“橹杰，你觉得这个副歌部分，如果我们加一点和声层次会不会更好？”

　　每当被点名，王橹杰都会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回答简短而克制：“我听师兄的。”或者“我觉得师兄的想法很好。”

　　他的表现，在穆祉丞看来，就是一个性格内向、有些紧张的后辈的正常反应。张函瑞则在一旁偶尔帮忙补充几句，缓和着气氛。

　　只有王橹杰自己知道，他需要耗费多大的心力，才能克制住那些不该有的视线追随。他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穆祉丞——看他说话时神采飞扬的眼睛，看他因为热而卷起的袖口下露出的小臂线条，然后又在自己失态前，慌忙地收回。

　　会议结束时，穆祉丞很自然地站起身，走到王橹杰身边，拍了拍他的胳膊：“行，那今天就先这样！明天练习室见，一起加油！”

　　手臂上传来的触碰感让王橹杰浑身一僵，耳根迅速漫上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他低声道：“好的，师兄再见。”

　　王橹杰收拾好东西，和张函瑞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率先离开了会议室。他需要一点独自的空间来平复过于紊乱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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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室内，穆祉丞一边整理着桌上的资料，一边对正准备离开的张函瑞随口说道：“你这兄弟挺害羞的啊。” 他的语气轻松，带着前辈自然的调侃。

　　张函瑞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笑着应了一句：“他慢热，但人特别好，业务能力也强，相处久了就知道。”

　　穆祉丞点点头，印象不错：“看出来了，是块好料子，声音条件很出色。” 他对王橹杰的初印象，仅仅停留在“一个vocal不错、性格内向的四代师弟”上，简单而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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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橹杰回到暂时只有他一个人的练习室，反锁了门。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允许自己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和难以抑制的复杂情绪。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一张经过裁剪、有些模糊的舞台侧影——那是某次三代演出时，他躲在后台角落，心跳加速地偷偷拍下的，属于穆祉丞的瞬间。

　　他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屏幕，然后迅速锁屏，将这份注定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重新压回心底最深处。

　　窗外，重庆的夜幕缓缓降临。两条线，一条阳光明媚，一条沉静内敛，因为公司的企划第一次正式交汇。此刻，它们仍是两条恪守规则的平行线。其中一条线下深埋的、不为人知的种子，是否能破土而出，甚至撼动另一条线的轨迹，一切都是未知。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