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打破了走廊凝滞的空气。
杨博文Eclipse“队长。”
杨博文侧身让开一步,声音平稳。就在他抬眼的刹那,视线越过穆祉丞的肩膀,恰好捕捉到楼梯对面的那扇门也同时打开。
左奇函走了出来。
他低着头,脚步有些虚浮,往日里总是随意慵懒稍微弯曲的背更加弓着,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重负压垮了。
走廊顶灯黄昏的光线落在他脸上,清晰地照出他泛红的眼眶和湿润的睫毛,显然是刚刚哭过,甚至可能还没完全止住,鼻尖都还带着一点可怜的红。
时间仿佛被拉长成一个残忍的慢镜头。左奇函似乎感应到了这边的视线,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但他没有抬头,没有看向这边,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像是急于逃离什么可怖的现场,加快脚步,几乎是踉跄地冲下了楼梯。
杨博文的目光追随着那个仓皇消失的背影,直到楼梯转角空无一人。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在面无表情时会自然流露出清冷威慑力的眼睛,尤其是那带着些许疏离感的下三白。
微微敛起,眼底深处像是有什么极快的东西划过,快得让人抓不住,或许是光影的错觉,或许……是别的什么。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沉默着将面前这扇刚刚打开的门,重新关上了。
穆祉丞站在门内,将刚才那短暂却又信息量巨大的一幕尽收眼底。他看着杨博文转身,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
但同为观察力敏锐的选手,穆祉丞没有错过杨博文关门前,指尖在门把上那几乎难以察绝的停顿。
还有,那比平时更加挺直,甚至显得有些僵硬的背脊。
杨博文Eclipse“队长,你想谈什么?”
杨博文帮穆祉丞拉开板凳,示意他先坐下,随后他坐在旁边的板凳上,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他。
穆祉丞看着杨博文那双此刻一眨不眨直视着自己的眼睛,里面没有闪躲,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负面情绪,只有一片平静到近乎透明的澄澈。
穆祉丞少见的愣住了。
这可比预想中哭闹或沉默抗议要难搞多了。穆祉丞心里苦笑,面上却维持着队长的温和,顺势坐了下来。
穆祉丞Sol“你和奇函…没事吧?”
他问得直接,却也留了余地,目光关切地落在杨博文脸上,试图捕捉一丝裂缝。
穆祉丞想起温之韵恳求他去调节的信息,稍微有些头疼。
杨博文Eclipse“没什么事,队长。”
杨博文回答得很快,他甚至微微弯了下嘴角,但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紧接着,他说了一句让穆祉丞有些意外的话
杨博文Eclipse“我只是觉得,我好像也挺喜欢这份职业的。”
话题的转向让穆祉丞怔了怔。
杨博文的目光稍微放远了些,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多了一丝暖意。
杨博文Eclipse“如果说加入电竞这个圈子一开始是因为陪着左奇函,”
他顿了顿,像在斟酌用词,
杨博文Eclipse“那么现在,我也同样爱着这份职业。”
他提起了一件穆祉丞不知道的往事。
那是很久以前的一个普通晚上,王橹杰不知怎么心血来潮,想试试打野位,用小号拉他双排,对他说。
王橹杰Perihel“博文,你随便玩,不用拿辅助跟我。”
杨博文看着英雄选择界面,手指在熟悉的辅助英雄上徘徊,最后,鬼使神差地,点下了一个中单法师。
那一局打得很艰难,王橹杰的打野初体验堪称“惨烈”,战绩让人不忍直视,赛后自己对着屏幕苦恼了好久。然而,在那片代表失败的灰色界面里,杨博文操控的中单英雄下,却亮着一个金灿灿的MVP标志。
杨博文Eclipse“我记得很清楚,”
杨博文的指尖无意识地轻叩了一下膝盖
杨博文Eclipse“那是我第一次,不是作为‘左奇函的辅助’,而是纯粹作为‘杨博文’,在这个游戏里,感受到了…快乐。”
他的语气里没有炫耀,只有一种纯粹对回忆某种珍贵启蒙的认真。
杨博文Eclipse“我拉着橹杰分析了很久那局的数据,技能命中率,伤害转化比,节奏断点……”
杨博文Eclipse“队长,那种感觉,和辅助左奇函赢下比赛的感觉,不一样。”
穆祉丞静静听着,心中的担忧和调解的预设渐渐被一种更深的理解取代。他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闹别扭,也不是少年意气。
这是一个内心知道自己的定位,在经历了长久的“共生”甚至“依附”后,终于清晰地触摸到了“自我”的轮廓,并为之感到兴奋和渴望。
他想和左奇函一起以绝对的实力站在电竞舞台上。
可是这些左奇函都不知道。
他喜欢的或许不是“离开左奇函”,而是“成为杨博文”。
而“成为杨博文”这条路,在目前和左奇函绑定的体系里,似乎越走越窄,甚至可能被彻底掩盖。
穆祉丞Sol“我明白了。”
穆祉丞缓缓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尊重
穆祉丞Sol“所以,你不是讨厌左奇函,也不是讨厌辅助位。你只是……发现了自己更多的可能性,并且想要去探索,对吗?”
杨博文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最清晰的回答。
穆祉丞Sol“博文,”
穆祉丞最终说道,语气是队长式的郑重
穆祉丞Sol“你的想法,我会认真考虑,也会和悗姐沟通。但是,无论如何变化,EPL需要你,我们需要的是‘杨博文’,而不仅仅是‘Eclipse’这个代号或者某个固定位置。”
他站起身,拍了拍杨博文的肩膀,力道温和而坚定。
穆祉丞Sol“你要和奇函说清楚,你不是要离开他。他很没有安全感,你是知道的。”
说完,穆祉丞没有再多问,轻轻带上门离开了。他知道,有些路,需要当事人自己走。
穆祉丞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杨博文心底漾开一圈沉重的涟漪。
他知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
他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冰凉的水。透明的水流注入杯中,发出单调的哗啦声。他仰头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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