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截然不同的、庞大而粘稠的“恶意”,如同深海中苏醒的巨兽,毫无征兆地从前方更深的黑暗里弥漫开来。那气息冰冷、沉重,带着令人作呕的浓郁血腥味,还有某种……仿佛咀嚼过无数生命的、深入骨髓的残忍与傲慢。仅仅是感知到,就让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和他之前斩杀过的任何一只鬼,都不同。
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三七显然也感觉到了,浑身的羽毛瞬间炸开,像个小黑毛团:“嘎!这、这是什么鬼东西?!气息好可怕嘎!”
橘月白的手,已经无声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银白的刀鞘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大变化,只是那双雾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凝光。
“回去。”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也更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找最近的柱,其他人过来没用。”
“嘎?那你呢?!”三七急了,无助的扑棱着翅膀。
“撑到天亮,或者……”橘月白的目光紧紧锁定前方气息涌来的方向,那里,一个模糊而庞大的轮廓正在黑暗中缓缓显现,“杀了它。”
“不行嘎!太危险了嘎!这气息绝对是下弦级别的嘎!我们一起走。”
“我相信你。”橘月白打断它,这是罕见的,“三七会让我活下去的。”
话音刚落,前方的黑暗中,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如同地狱睁开的眼睛。一个戏谑而沙哑的声音,带着黏腻的回响。
“哦呀?发现了一个……看起来很好吃的小点心呢。这漂亮的脸蛋,这纯净的气息……啧,一定很美味。”
阴影蠕动,一个身形高瘦、穿着破烂和服、面容苍白妖异的青年,或者说,男鬼,走了出来。他的眼睛是纯粹的血红色,里面似乎有黑色的数字“下弦·叁”在缓缓旋转。他舔了舔嘴角,露出尖利的牙齿,目光贪婪地锁定了橘月白。
三七吓得一哆嗦,它看了一眼橘月白平静的侧脸,终于一咬牙:“嘎!你撑住!我最快速度回来嘎!” 它猛地振翅,如同一道黑色的箭矢,冲入夜空,朝着鬼杀队最近联络点的方向疾飞而去。
几乎同时,阴影中那两点猩红骤然逼近!速度快得橘月白只来得及将云之呼吸催到极致,身形如被疾风吹散的薄雾般向后飘退——“云之呼吸·叁之型——天空中漂浮的乱云!”
脚步、身法、乃至气息都变得毫无规律,如同被狂风撕扯的碎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一道撕裂空气的爪影。但鬼的速度太快,第二击接踵而至,直取咽喉!
铛——!
银白日轮刀出鞘,横栏!刺耳的金铁摩擦声炸响,火星四溅。
橘月白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染红刀柄。巨大的力量根本不是他能够硬接的,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后背狠狠撞在巷壁,闷哼一声,喉头涌上腥甜。
哦?反应不错嘛。” 下弦之三的身影在几步外凝实,饶有兴味地舔着指尖,“这飘来飘去的身法,有点意思。不过……” 他血红的眼中戾气一闪,“光是会躲,可活不了多久哦。”
太快了。
橘月白的云之呼吸在感知和速度上确有优势,让他能勉强捕捉到对方的行动轨迹,但力量完全跟不上。他只能将“乱云”身法施展到极限,在狭窄的巷道内竭尽全力地腾挪、转折,银白的刀光随着他鬼魅般的身影织成一张看似绵密、实则险象环生的光网。
“噗嗤”
左臂衣袖被爪风彻底撕裂,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绽开,鲜血飙射。
肋下又被一记沉重的肘击擦中,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痛让他呼吸一滞,身形慢了半拍。
酸涩的摩擦声仿佛金属在哀鸣,刀身被巨力压得几乎弯折,他整个人被再次震退,踉跄数步,每一步都在石板路上留下血脚印。
下弦之三像是享受猎物垂死挣扎的乐趣,并不急于立刻下杀手,而是用连绵不绝、又快又重的攻击,一点点压缩橘月百的活动空间,撕开他的防御,在他身上增添一道道伤口。鲜血迅速染红了他的黑衣,左肩、右腹、大腿……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
云之呼吸带来的轻盈与高速,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显得如此单薄无力,只能让他败得不那么快,伤得更零碎。
橘月白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模糊了视线。空茫的眼底,那点锐利的光始终未灭,但冷静之下是逐渐清晰的认知——耗下去,必死无疑。对方的速度和再生能力,足以在黎明前将他彻底撕碎。
他借着一次格挡的力道向后飘退,背靠墙壁,短暂地获得了半息喘息。下弦之三如影随形,狞笑着扑来,爪影笼罩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就是现在。
橘月白猛地吸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周围所有空气和残存的力量都吸入体内。云之呼吸的特性被他强行扭转,不再追求持久的飘忽与变幻,而是将所有的“轻”与“快”,都压缩到接下来的一个动作中!
“天隙,云隙光。”
他低吼出声,脚下一蹬墙壁,化作一道笔直的银色流光!不再是飘忽的云,而是云层被蛮力撕开时,那道转瞬即逝、却锐不可当的裂缝之光。
下弦之三显然没料到重伤至此的猎物还能爆发出如此决绝迅疾的反扑,仓促间只来得及将利爪交叉护在胸前。
银白的刀锋,竟真的穿透了交叉的鬼爪缝隙,狠狠刺入了他的胸膛。虽然被骨骼和肌肉阻挡,未能斩下脑袋,但确确实实命中了要害。
“呃!” 下弦之三发出一声痛哼,眼中第一次闪过惊怒。刀身上传来的、那种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的锐利感,让他感到了威胁。
橘月白也付出了惨重代价。他几乎是撞进了对方怀里,为了将刀刺得更深,他松开了左手对伤口的按压,双手握刀,用尽全身力气。
“找死!” 下弦之三怒吼,被刺穿的左手五指猛地收紧,狠狠攥住了橘月白持刀的右腕,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同时,右爪毫不留情地掏向橘月百的腹部。
橘月白瞳孔紧缩,此刻抽刀后退已不可能。他竟顺着对方攥住自己手腕的力道,猛地向左拧身,同时屈起左膝,狠狠顶向鬼的脆弱处。完全是搏命的打法。膝撞命中,但鬼的躯体远比人类坚韧。而鬼的右爪,也结结实实地掏进了他的右下腹!
剧痛瞬间淹没了所有感知!橘月百眼前一黑,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温热的液体迅速从腹部的伤口涌出,浸透衣裤。他能感觉到冰冷的手指在体内搅动。
要死了……
“云之呼吸·陆之型——云尽见青天!”
橘月白用尽最后的意志,猛地向后挣脱,同时一脚蹬在对方脑袋的伤口上。“嘶啦!” 刀锋带着血肉被拔出,两人同时向后跌去。
第一缕真正的、清冷锐利的晨光,如苍垂落的救赎之剑,刺破了云层,和剑技一起,斜斜地射入了这条遍布血污的小巷。
橘月百重重摔在地上,腹部的伤口汩汩冒血,眼前阵阵发黑,全身的力气随着血液迅速流失,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橘月白指尖动了动,想去摸掉在一旁的刀,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橘月白躺在血泊中,视野被血色和逐渐明亮的光芒分割。他看着那只强大的鬼,在越来越炽烈的晨光里,挣扎、哀嚎、最终化为剧烈燃烧的黑灰,然后彻底崩散、消失。
阳光,终于完全洒满了小巷。
温暖,驱散了夜的阴寒,也让他冰冷的身体感到一丝虚幻的暖意。
他躺在那里,身下的血在阳光中渐渐凝固。剧痛、失血、冰冷、还有一丝荒诞的……解脱感,交织在一起。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似乎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和……乌鸦的叫声?
是三七呀。
好疼……好冷……意识,终于沉入了无边的黑暗里。
说句好笑的,橘月白其实是被晃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是全身炸开般的剧痛,尤其是左肩和胸口,还有双臂。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
首先看到的,是……胸膛?还有线条冷硬的下颌。他好像被人抱着?以一种不太舒服、但明显是为了避免碰到他伤口的姿势,在快速移动。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向上看去。
一张没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有点呆板,或者说天然冷淡的俊脸映入眼帘。黑色的头发,深蓝色的眼眸像结冰的湖面,眼神平直地望向前方,薄唇紧抿。是富冈义勇,他的师兄。
哦,三七搬来的救兵,是水柱。
橘月白想动一下,或者发出点声音,但喉咙干涩灼痛,全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连指尖都抬不起来。他只能继续躺着,感受着颠簸和疼痛,还有师兄身上传来的、带着水汽的微凉气息和一种……奇怪的、让人安心的平稳感。
义勇似乎察觉到怀里人的动静,低头看了他一眼,那冰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只是脚下速度似乎更快了些,声音平铺直叙地传来,没什么情绪起伏。
“再动就要死了。”
橘月白眨了眨眼,又闭上了。好吧,不动。师兄说不动,那就不动。
颠簸持续了不知多久,终于停了下来。他感觉到自己被小心地放在了一张柔软的铺位上,周围似乎有很多人快速走动的脚步声,还有刻意压低的、急促的说话声。空气里有浓重的消毒水和草药味道。
“失血过多,多处骨折,内脏有损伤……左肩伤口感染……需要立刻处理!”一个温柔但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决断力的女声响起,是蝴蝶忍。
然后就是各种器械的轻微碰撞声,布料撕裂声,以及伤口被触碰时无法抑制的、细微的抽搐和闷哼。
可能是麻药抚平了他的剧痛和不安,意识再次沉沦下去。
柚子嗯对,下一章当云柱。
33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