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的晨光,嚣张地泼洒在青屿中学的主干道上。
江月浸美,人称“浸浸”或“小江月”,正以她一贯的、仿佛自带聚光效果的步伐走在校道上。粉色长发在脑后扎成慵懒的高马尾,几缕挑染成银白的发丝垂在颊边,随着她的动作跳跃。裁剪合体的短款校服外套随意敞着,露出里面微微修身的白色衬衫,格子裙下是一双又长又直的腿,踩着擦得锃亮的小皮鞋。
她手里小心捧着一个雾霾蓝的帆布袋,里面是她今早刚从花市精选的——大捧干燥的雾蓝色满天星,中间点缀着几枝用湿润棉布包裹根茎的新鲜重瓣茉莉。花香清冽又甜美,若有若无地绕着她。
畔月“浸浸,我打赌今天至少有五个男生会因为看你撞到柱子。”
畔月晃着黄色的长卷发,笑嘻嘻地说。
温暖遇提着书包,温柔地接话
温暖遇“不止。别忘了还有高中部那些学长。”
浸浸正要回嘴,一声极其细弱、带着惊惶的猫叫,混合着前方一小撮人的骚动,吸引了她们的注意。
不远处的老榕树下,几个学生正仰着头,指指点点。树杈高处,一只看起来不过两三个月大的玳瑁小猫,正死死扒着一根细枝,瑟瑟发抖,那枝条眼看就要不堪重负。
“哎,好像要掉下来了!”
“谁去叫保安啊?”
议论声中,一个穿着高中部白色衬衫、身材高挑的男生快步走到树下。银白色的短发在阳光下近乎耀眼,侧脸轮廓清峻得像雪山峰峦。是江喜临。他身边跟着沸叙和江迟懒。
沸叙摸了摸后脑勺
沸叙“这有点高啊,喜临。”
江迟懒也皱眉
江迟懒“等工具吧。”
江喜临抬头望着那只小猫,蓝色的眼眸沉静,但下颌线微微绷紧。他似乎在快速评估,随即做出了决定——开始解自己衬衫手腕处的纽扣,看样子是打算爬上去。
就在这时——
“等一下!”
一道清亮却不容置疑的女声插了进来。
众人下意识回头,只见一个粉发耀眼、容貌昳丽到近乎有攻击性的女孩,将自己的帆布袋往身旁紫发女孩怀里一塞,二话不说,蹬掉了脚上的小皮鞋。
江迟懒“浸浸?”
江迟懒惊讶。
江喜临解纽扣的动作顿住,视线落在她身上。
浸浸没看任何人,赤脚踩在草地上,仰头目测了一下高度和树枝分布。下一秒,她助跑两步,纵身一跃,纤细却充满力量感的手臂牢牢抓住了最低的一根粗壮横枝!腰腹发力,整个人轻巧地向上一翻,便稳稳蹲在了树枝上。
“哇——”树下传来低低的惊呼。
她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像只灵巧的猫,借着树枝的韧性,几下便攀到了更高处,靠近了那只受惊的小玳瑁。她的粉色马尾在跳跃间划出明亮的弧线,短款外套下摆因动作抬起,露出一截柔韧白皙的腰肢,在树叶缝隙漏下的光斑中,晃得人眼花。
江喜临站在树下,原本准备接应的姿势定格了。他仰着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在绿荫间灵活移动的耀眼身影。蓝色的瞳孔里,映出了一抹截然不同的、生动又夺目的色彩。
江月浸美“乖,别怕,姐姐带你下去。”
浸浸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放得异常轻柔,与她那副辣妹外表形成奇妙反差。她小心地伸出手,没有贸然去抓,而是让小猫嗅了嗅她的指尖,然后用极其稳定的动作,轻柔却牢固地托住了小猫的身体,将它从勾住的细枝上解下来,护在怀里。
下来比上去更需要技巧。她单手抱着猫,看准下方一根较粗的枝干,轻盈地跳下,缓冲,再利落地落地。赤脚踩在柔软的草地上,悄无声息。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两分钟。
她微微喘着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颊因运动泛起健康的红晕,眼神却亮得惊人。她走到赶过来的校工面前,将小猫递过去,还仔细交代了几句。
然后她才转过身,看向自家哥哥,灿烂一笑
江月浸美“搞定!”
这一笑,眉眼弯弯,那股逼人的艳光化成了甜,让人猝不及防。
江迟懒扶额
江迟懒“江月浸美,你能不能有点女孩子样!”
语气却是无奈的纵容。
沸叙吹了声口哨
沸叙“小江月,厉害啊!”
浸浸这才把目光转向从始至终沉默站在一旁的江喜临。他不知何时已经扣好了袖扣,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精致的冰雕。只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眸色比之前更深了些。
浸浸的心跳,后知后觉地漏了一拍。她暗恋这个人两年,知道他好看,但如此近的距离,面对面被他这样专注地凝视,冲击力还是太强了。他的颜值是那种具有压迫感的俊美,银发蓝眸,肤色冷白,身高腿长,站在哪里都像一幅画。
她稳了稳心神,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又随意,甚至带点她平日里那种懒洋洋的辣妹式调侃
江月浸美“学长,没来得及让你展示爬树技巧,不好意思哦。”
江喜临的视线,缓缓从她亮晶晶的眼睛,移到她因为攀爬而沾了些许青草屑的赤脚,再回到她脸上。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是一贯的清冽,却似乎比平时低哑一丝
江喜临“很厉害。”
顿了顿,他的目光掠过温暖遇怀里的帆布袋
江喜临“茉莉?”
浸浸一愣,没想到他注意到了,而且准确说出了花香
江月浸美“嗯,还有满天星。”
她补充,莫名想告诉他更多。
江喜临“很少见。”
他说,意味不明。不知道是说她的行为,还是她的喜好。
上课预备铃尖锐地响起。
畔月“走了走了!”
畔月赶紧把鞋子递给浸浸。
浸浸弯腰穿鞋,起身时,马尾发梢无意间扫过江喜临垂在身侧的手背。两人俱是一顿。
江月浸美“晚上家里见,哥!”
浸浸匆忙对江迟懒说完,几乎是拽着两个好友跑开了。跑出几步,她忍不住回头。
江喜临还站在原地,目光依然追随着她。见她回头,他并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对着她,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梢。
浸浸像是被那细微的动作烫到,飞快转回头,脸颊爆红。
畔月“他看你!他一直看你!”
畔月兴奋地掐她的胳膊。
温暖遇“而且江学长刚才的表情……绝对有戏。”
温暖遇也抿唇笑着。
浸浸捂着胸口,那里面的小鹿快要撞死了。怀里的茉莉香幽幽弥漫上来,混合着奔跑后微热的体温,酿成一种微醺般的悸动。
而榕树下,沸叙用肩膀撞了一下江喜临
沸叙“啧,看入神了?我们小江月妹妹是不是帅炸了?”
江迟懒也眯起眼,审视着自家好友。
江喜临收回目光,双手插回裤袋,恢复了一贯的淡漠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褪的波澜。他转身朝体育馆方向走去,丢下一句:
江喜临“嗯。是挺耀眼。”
沸叙和江迟懒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和玩味。
冰山……这是开始融化了?
教室里,浸浸将带着清新水汽的茉莉和雾蓝的满天星插进准备好的玻璃瓶,放在窗台。花香散开,她托着腮,数学老师在讲什么完全听不进去。
脑海里全是刚才树下那一幕:他仰头看她时专注的蓝眼睛,他低沉的那句“很厉害”,还有最后,那个几乎像是幻觉的、撩人于无形的挑眉。
课间,三个女孩趴在走廊窗台。篮球场上,江喜临、沸叙和她哥哥的身影格外醒目。江喜临一个干脆利落的后仰跳投,球应声入网,动作优雅又充满力量,引起场边一阵小小的欢呼。
畔月“180+,银发蓝眼,脸能当艺术品,气质还这么绝,”
畔月如数家珍,然后坏笑着撞浸浸
畔月“哎,被这种级别的帅哥专注地盯着看,什么感觉?是不是像被最强的聚光灯照着,明明快烧起来了,却又舍不得移开眼?”
江月浸美“畔月!”
浸浸羞恼,习惯性地想用胳膊肘轻轻回击,却忘了窗台上放着那瓶她刚插好的花。
细长的玻璃瓶摇晃两下,径直朝楼下坠落!
“啊!”三个女孩惊呼。
楼下,刚投进一个三分球的江喜临,仿佛心有灵犀,在瓶子坠落的瞬间就抬起了头。他没有丝毫犹豫,大步流星跨到场边,伸长手臂——
“啪。”
玻璃瓶稳稳落进他掌心,水微微晃出,溅了几滴在他冷白的手腕和袖口上。茉莉和满天星安然无恙。
他抬起头。
二楼窗边,浸浸惊恐地捂住嘴,粉色瞳孔睁得圆圆的,写满了“完了完了”。
秋日的微风拂过,扬起他银白的发梢,也送来了瓶中茉莉愈发清晰的香气。他看了看手中湿漉漉的花瓶,又看了看楼上那个惊慌失措、却依然漂亮得惊人的女孩。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举起那只拿着花瓶的手,朝着她的方向,轻轻晃了晃。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其细微、却足以让浸浸呼吸停止的弧度。
他没有大声喊话,但浸浸清晰地读懂了他的口型。
他说的是:
“接住了。”
“你的花。”
浸浸僵在原地,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站在阳光下、举着她的花的样子,还有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畔月“他不仅接了!他还举起来给你看!”
畔月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温暖遇望着楼下那个一举一动都引人注目的身影,轻声笑道
温暖遇“看来,有人不想只当‘学长’了。”
浸浸把滚烫的脸埋进臂弯,周身的茉莉香气,仿佛都染上了他指尖清冽的温度。
一场始于颜值和心跳的暗恋,似乎从她“不小心”撞入他视野的这一刻起,开始偏离轨道,朝着无法预测的甜灼方向,一路狂奔。
而楼下,江喜临将花瓶交给跑过来的学生会干事,嘱咐了一句“送到高二(七)班江月浸美桌上”。
他低头,闻了闻指尖残留的、清甜又独特的茉莉香,又抬眼望了望二楼那个已经躲起来的身影。
冰蓝色的眼底,冰雪初融,暗流涌动。
原来耀眼夺目的,不只有太阳。
星星,也会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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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屿哈喽哈喽,我屿屿呀,又开书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