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晓色初透宫墙,晨露凝在长乐宫阶前的芍药花瓣上,坠成细碎的银光,映着殿角初绽的海棠,添了几分柔意。温回天刚蒙蒙亮便醒了,趿着绣粉桃的软缎鞋,轻手轻脚溜到小厨房,扒着门框盯着宫人,把昨日母妃亲手做的桃花酥一块块摆进素白描金锦盒,粉白酥皮衬着嫣红豆沙馅,香软得惹人心喜。
“公主,贵妃娘娘昨儿夜里再三吩咐,今日万万不许往西华宫去的。”贴身宫女晚翠捧着温热的莲子羹,小声劝着,见温回踮脚用藕荷色丝带系锦盒,系了拆、拆了系,指尖捏得发红,眼底却满是雀跃,便知自家公主半点没把吩咐听进去。
温回把锦盒紧紧抱在怀里,往袖中塞了块桂花糖,拢了拢粉罗裙,压低声音道
温回我就送个点心就回来,绕偏道走,没人看见。母妃要是问,你就说我去御花园折晨露海棠,切记。
说着掀了侧殿青绸帘,踩着微凉青石板往宫道走,晨风吹起罗裙下摆的缠枝莲纹,她走三步便猛回头,生怕撞见巡宫侍卫或相熟宫人,连呼吸都放轻,活像只偷跑的小鹿,指尖攥着锦盒丝带,指节泛白。
西华宫原是宫中闲置偏殿,因马嘉祺入居才稍作收拾,院外只守着两个老宫人,无巡逻侍卫,比昭阳宫、长乐宫清静数倍,檐下铜铃都少有声响。温回绕了三道偏巷才到侧门,见四下无人,才敢用指尖轻叩朱红木门,“笃笃”声细碎,心却砰砰直跳,耳根泛粉,扣三下便立刻收手,背在身后紧张盯着门缝。
开门的是青砚,见是温回,面上无波澜,只微微躬身行礼
青砚三公主驾临,有失远迎。
温回把锦盒往他手里递,眼睛瞟着殿内,不敢对视,小声道
温回这是母妃亲手做的桃花酥,给你们殿下的,味道极好,尝尝便好。
说着便想转身走,却被青砚唤住
青砚公主既来,殿内刚沏了雨前龙井,不妨稍坐,殿下刚起,正在整理书卷。
温回脚像钉在石板上,推却怕失了礼数,留下又觉局促,手指绞着罗裙流苏,犹豫半晌才轻点下巴
温回那便叨扰片刻。
随青砚入殿,入目皆是极简陈设,紫檀木桌椅旁,窗边立着一架素琴,案上摆着几卷孤本,无半分金玉摆件,墙面只挂着一幅西临寒山图,墨色冷峻,与北宸皇室宫殿的富丽截然不同,殿内熏香是极淡的松烟香,无半分甜腻。
马嘉祺正立在窗前磨墨,玄色暗纹常服松松束着同色锦带,未系玉带,墨色长发用一支白玉簪松挽,几缕碎发垂在肩头,晨光斜落勾勒出清隽锋利的轮廓,却半点暖不透眼底的清冷。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目光淡淡扫过温回攥着衣角的手,又落在青砚手中的锦盒,薄唇轻启,声音清冽如山涧冷泉
马嘉祺三公主有心了,竟还记挂着我。
温回越发局促,挪到殿中偏椅坐下,身子微微蜷着,手指绞着罗裙的缠枝莲纹,小声道
温回也不是特意记挂,昨日母妃做了许多,吃不完便送些过来,马皇子尝尝就好,不必放在心上。
她素来娇纵,在温舒瑶和苏景珩面前从无这般拘谨,偏对着马嘉祺,只觉他周身气场冷得很,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青砚把桃花酥摆上案,给温回奉了杯龙井,便躬身退出去,轻轻带上殿门。殿内只剩两人,静得能听见窗外晨鸟啼鸣,还有马嘉祺磨墨的轻响,温回捏着茶杯杯沿,指尖微微发颤,连茶都不敢喝。
马嘉祺走到案前,捏起一块桃花酥,酥皮簌簌落在白瓷盘上,他轻咬一口,眉峰微挑,北宸的点心甜腻软糯,倒合了这三公主的性子,纯粹直白,毫无城府。他慢慢嚼着,似是随意开口打破沉寂
马嘉祺昨日看公主模样,与长公主和苏世子二人情谊极深
提及温舒瑶和苏景珩,温回倒忘了几分拘谨,眼睛亮了起来,掰着手指仔仔细细说来,语气满是欢喜
温回那是自然,姐姐和景珩哥都十八了,比我大一岁,我们三个自小一起长大,景珩哥待我们极好,尤其是对姐姐,什么好东西都先想着姐姐,不管姐姐想要什么,他都会想尽办法寻来,从来不让姐姐受半分委屈。
她指尖点着桌面,一桩桩、一件件细数,半点细节都不曾遗漏
温回七岁那年上元节,雪下得极大,宫门禁了,姐姐瞧中了城西老匠人做的琉璃兔,说兔眼嵌了玛瑙,好看得很,旁人都说寻不来,可景珩哥偷偷出了苏府,冒雪跑了十里路去买,回来时头发眉毛都冻白了,脸颊通红,却把琉璃兔揣在怀里暖炉旁护着,送到姐姐面前时,还是暖的。还有十岁那年,姐姐跟着太傅习字,一次写坏了三十张宣纸,太傅要罚姐姐抄十遍《论语》,景珩哥替姐姐认了错,说纸是他不小心弄湿的,替姐姐在廊下站着抄了三遍《论语》,那时候是寒冬,廊下漏风,景珩哥的手都冻裂了,却半句怨言都没有。
温回越说越起劲,眉眼弯弯
温回姐姐爱吃冰镇樱桃酪,景珩哥便让人在苏府修了冰窖,一年四季存着冰,就为了姐姐随时能吃到;姐姐怕打雷,每次雷雨夜,景珩哥都会守在昭阳宫外,只要姐姐唤一声,他立刻就进去陪着;去年御花园赏荷,姐姐不小心崴了脚,景珩哥二话不说就背着姐姐回昭阳宫,一路走得极慢,生怕颠着姐姐,宫人打趣他们,姐姐的脸都红透了,景珩哥却半点不在意,只说姐姐的脚要紧。景珩哥是文臣,却文武双全,前年宫中有刺客闯入,他一手执剑护着姐姐和我,几招就把刺客制服了,太傅都说,景珩哥的文才在北宸排第一,武功也能进前三。
说起温舒瑶对苏景珩的好,她也细细道来
温回姐姐待景珩哥也极好,景珩哥熬夜处理朝中公务,姐姐便亲手做莲子羹送过去,莲子都是挑最饱满的;景珩哥的笔墨纸砚,都是姐姐亲自去文房斋挑的,合他的手劲;连景珩哥常穿的锦袍,姐姐都会亲手在袖口绣上兰草纹,说景珩哥的字里常带兰香,配兰草最好看。宫里的人都知道,父皇早有意让景珩哥做姐姐的驸马,景珩哥就是准驸马,只是还没赐婚,也没互通心意罢了,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他们俩就是天生一对,我天天盼着父皇早些下旨,那样姐姐就能一直和景珩哥在一起了。
她只顾着细说,全然没注意到马嘉祺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算计,只自顾自把两人从垂髫稚童到十八年华的相伴过往,一一说尽,无半分遗漏
马嘉祺静静听着,偶尔应上一句“苏世子倒是重情”“长公主与苏世子倒是情深”,心底却已摸清了底细,苏景珩护温舒瑶入骨,温舒瑶依苏景珩入心,这对十八岁的璧人,情深意重,倒成了北宸皇室最显眼的破绽。
温回坐了约莫一刻钟,记着晚翠的话,怕母妃寻她发现端倪,连忙起身行礼
温回马皇子慢用,时候不早了,我该回长乐宫了,叨扰你了。
马嘉祺淡淡颔首
马嘉祺公主慢走,青砚,送送三公主。
温回不用送了,我自己走便好。
温回摆摆手,快步走出殿门,依旧走几步就回头望,直到拐过西华宫偏巷,确认没人跟着,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蹦蹦跳跳往长乐宫去。她身后,马嘉祺立在窗前,目光追着她的身影直到消失在宫墙拐角,才缓缓收回目光,对身后的青砚道
马嘉祺苏景珩与温舒瑶,十八年华,情深意重,倒是个有意思的所在。
青砚躬身道
青砚殿下,三公主心思单纯,毫无城府,倒是极好拿捏,若是从她身上下手,定能探得更多苏景珩与长公主的底细,甚至北宸皇室的动静。
马嘉祺不急。
马嘉祺抬手阻了他的话,指尖摩挲着杯沿,眸底冷光渐浓
马嘉祺先看着,北宸皇室的软肋,总要慢慢摸清,慢慢拿捏。一个心思单纯的公主,留着总归是有用的,不必急于一时。
他今日不过是初初试探,却已探到关键,这便够了,好戏,本就该慢慢铺陈。
另一边,长乐宫正殿里,贵妃正端坐在凤椅上,面色微沉,案上的茶盏早已凉透。见温回掀帘进来,她手中的锦帕重重搁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惊得温回立刻收了脚步,乖乖站在阶下,头也不敢抬,把藏在身后的手往袖中缩了缩。
贵妃娘娘你昨日答应母妃什么了?
贵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严厉,她素来疼温回,把她捧在掌心里长大,却也知皇室公主最忌与异国质子走得过近,昨日苏景珩和温舒瑶特意来长乐宫,恭恭敬敬地提醒她看好温回,莫要让温回与马嘉祺走得太近,她记在心里,再三叮嘱,可这孩子还是不听话
贵妃娘娘今日一早便不见人影,是不是又往西华宫去了?
温回垂着脑袋,脚尖蹭着青石板的纹路,小声道
温回母妃,我就是送个桃花酥,没说几句话,送完就回来了,没人看见的。
贵妃娘娘送点心?
贵妃皱着眉,语气重了几分,抬手扶了扶额角
贵妃娘娘那马嘉祺是西临送来的质子,身份特殊,宫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你是北宸的三公主,金枝玉叶,九五之尊的女儿,与一个异国质子走得近,旁人会怎么说?若是被皇上知道,免不了要罚你,甚至连你姐姐瑶瑶,都会被人嚼舌根!
温回从没见过母妃这般严厉,眼眶瞬间红了,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只小声辩解
温回我就是觉得他一个人在宫里,冷冷清清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看着怪可怜的,就送块点心而已,母妃何必这么生气……
贵妃娘娘皇家之中,何来可怜二字?
贵妃叹了口气,见她眼眶通红,心里软了几分,却依旧板着脸
贵妃娘娘母妃不是怪你心善,只是这深宫之中,人心叵测,那马嘉祺能做西临的质子,绝非等闲之辈,西临与北宸素来只有表面邦交,他来北宸,未必是真心为质。你若是被他利用了,成了他打探北宸的棋子,可如何是好?苏世子和瑶瑶昨日也来提醒过我,他心思缜密,看得比我们远,你怎就不听?
提及苏景珩和温舒瑶,温回的泪珠终于掉了下来,砸在青石板上碎成小水渍,她瘪着嘴,抽抽搭搭道
温回母妃,我知道了……
见她这般,贵妃的气消了大半,招招手让她走到身边,拉过她的手,指尖擦去她眼角的泪,语气温柔
贵妃娘娘母妃不是要凶你,只是怕你受委屈,怕你被人算计。你还小,不懂这深宫的险恶,以后莫要再这般任性了,知道吗?
温回靠在贵妃肩头吸了吸鼻子,心里的委屈却散不去,待贵妃消了气,便寻了个由头,说想去昭阳宫找姐姐说话,贵妃点了点头,只叮嘱她早些回来,温回便立刻带着晚翠,往昭阳宫去了。
昭阳宫的宫人见是三公主,连忙引着她进去。殿内静悄悄的,温舒瑶正坐在窗前临帖,素白宣纸上,簪花小楷娟秀温婉,墨香淡淡漫开,苏景珩坐在她身侧,正替她研墨,动作轻柔,磨出的墨汁浓淡适宜。他身着月白锦袍,眉眼清隽,十八岁的年纪,早已褪去少年青涩,添了文臣的沉稳,可看向温舒瑶的目光,却满是化不开的温柔。温舒瑶着素色襦裙,眉眼温婉,十八年华,正是最好的模样,晨光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岁月静好,安稳恬淡。
温回姐姐,景珩哥。
温回瘪着嘴,眼眶红红的,一进门便扑到温舒瑶身边,委屈得声音带着哭腔,抓着温舒瑶的衣袖不肯松开。
温舒瑶立刻放下笔,拉过她的手,见她眼底的泪意和微红的鼻尖,皱着眉道
温舒瑶这是怎么了?谁惹我们三公主受委屈了?是不是母妃说你了?
苏景珩也停了研墨的动作,抬眸看来,目光落在温回泛红的眼眶上,语气带着关切
苏景珩可是贵妃娘娘说你了?是不是又往西华宫去了?
温回点点头,靠在温舒瑶肩头,把今日一早偷偷送桃花酥,被母妃发现训斥的事一一说来,越说越委屈,鼻尖一抽一抽的
温回我就是觉得他可怜,送块点心而已,母妃就把我训了一顿,还说我会被人利用,景珩哥,你也和母妃一样,觉得我做错了吗?
温舒瑶替她擦去眼泪,语气温柔却带着规劝
温舒瑶母妃和景珩都是为你好,那马嘉祺本就身份特殊,你与他走得近,总归是不妥的,传出去也不好听。景珩昨日也提醒过你,莫要失了分寸,你怎就不听?
温回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可我就是心里委屈。
温回吸了吸鼻子,拿起苏景珩案上的桂花糕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松鼠
温回他看着冷冷的,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就是今日问了问姐姐和景珩哥的事,问你们是不是都十八了,是不是自小在一起,我就仔仔细细跟他说了几句而已,别的什么都没说。
苏景珩闻言,研墨的动作顿了顿,墨锭抵在砚台上,磨出一道浅浅的墨痕,眸底闪过一丝深思,抬眸看向温回,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探究
苏景珩他还问了什么?你都跟他说了什么?
温回也没问什么特别的,就是问景珩哥是不是文武双全,是不是宫里公认的准驸马,等着父皇赐婚。
温回嚼着桂花糕,随口答道,没注意到苏景珩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依旧细细说着
温回我就跟他说,景珩哥文武双全,对姐姐最好了,上元节冒雪买琉璃兔,替姐姐受太傅的罚,还有景珩哥护着姐姐和我打退刺客的事,姐姐也亲手给景珩哥做莲子羹、绣锦袍的事,我都跟他说了,还说宫里人都盼着父皇给你们赐婚呢。
苏景珩的指尖轻轻敲着砚台,眸底冷光渐浓。这马嘉祺倒是心思缜密,借着温回的口,探他与温舒瑶的底细,打得一手好算盘。温回心思单纯,哪里懂这些算计,随口一问,便把所有事和盘托出,倒让他探了个一清二楚。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
苏景珩往后莫要与他说这些宫闱私事,防人之心不可无,他既为西临质子,心思定然不简单,下次再问,便说不知便是,知道吗?
温回点点头,见温舒瑶和苏景珩都没再怪她,心里的委屈散了大半
午膳过后,御膳房做了温回爱吃的藕粉桂花糖糕,她吃了两块,又和苏景珩下了两盘棋,输得噘着嘴,却也笑得开心。见日头渐渐偏西,怕贵妃还在生气,便乖乖起身告辞
温回姐姐,景珩哥,我该回长乐宫了,不然母妃该担心了。
温舒瑶替她理了理罗裙,递了一碟桂花糕给她
温舒瑶拿着,回去给母妃也尝尝,哄哄母妃,莫要再惹母妃生气了。
温回知道啦~
温回接过桂花糕,蹦蹦跳跳地走了。殿内的宫人也识趣地退了出去,守在殿外,殿内又恢复了安静,只剩温舒瑶和苏景珩两人,墨香混着淡淡的兰香,漫了一室,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十几年的朝夕相伴,从懵懂稚童到青葱年华,两人独处的时光,早已刻满了温柔的印记。
温舒瑶坐在软榻上,剥着新鲜的荔枝,一颗颗摆在白瓷盘里,莹白的果肉衬着红壳,煞是好看。苏景珩坐在她身侧,替她斟了杯荔枝酒,酒液清冽,带着淡淡的荔枝果香,杯沿凝着细碎的水珠。他看着温舒瑶的侧脸,十八岁的她,褪去了少女的稚气,眉眼间添了温婉的韵致,依旧是他从小护到大的模样,依旧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温舒瑶剥了颗荔枝,递到苏景珩唇边,指尖轻轻碰到他的唇角,像触电般缩了回来,耳根悄悄泛了红,指尖捏着荔枝壳,微微发颤。十几年来,这般亲昵的动作数不胜数,可如今心头翻涌的情意,却让她次次羞赧。
苏景珩张口吃下荔枝,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像极了眼前的人。他抬眸看着温舒瑶,见她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小巧,唇瓣抿成淡淡的粉色,像殿外初绽的桃花,肌肤胜雪,眉眼温婉。这张脸,他看了整整十几年,从五岁初见时的怯生生,到如今十八岁的温婉动人,早已刻在他的心底,深入骨髓,从未变过。
他是苏府世子,自小被送入宫中,伴在皇子公主身边读书。初见温舒瑶时,她和他都才五岁,她穿着粉罗裙,梳着双丫髻,怯生生地躲在皇后身后,像只受惊的小兔子。那时候,他便想着要护着这个小姑娘,护她一生安稳,护她一世欢喜。这一护,便是十三年,从懵懂稚童到情窦初开,他的心意,从未变过,只是碍于身份,碍于未赐婚,碍于怕唐突了她,便一直藏在心底,默默护着,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与她互通心意。
苏景珩方才阿回说,宫里人都等着皇上下旨,赐我与你成婚。
苏景珩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的指尖轻轻覆上温舒瑶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缎传过去,烫得温舒瑶的指尖一颤
苏景珩瑶瑶,我们都十八了,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你呢?你想不想?
温舒瑶的身子一僵,指尖捏着荔枝壳,指节微微泛白。她抬眸望进苏景珩的眼底,那里盛着她看了十八年的温柔,还有几分忐忑,像个求糖的孩子,正小心翼翼地等着她的答案。那温柔里,藏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意,从未遮掩,只是她从前未曾敢深究。
她自小便依赖他,他是她的景珩,是替她遮风挡雨的人,是她受了委屈第一个想找的人,是她见了美好事物第一个想分享的人,是她雷雨夜的依靠,是她上元节的琉璃兔,是她十几年岁岁年年的陪伴。她以为这份依赖只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可直到昨日他替她揉腿,低声说会护着她和阿回,直到今日他问出这句话,她才明白,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那点见到他便会泛红的耳根,那点想起他便会扬起的唇角,早已在十八年的朝夕相处中,发了芽,开了花,那是心悦,是独独对他的心悦。
温舒瑶我想
温舒瑶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像春日的风,轻轻拂过苏景珩的心底,她的指尖轻轻回握他的手,掌心相贴,温度交融,她的眼底盛着笑意,还有几分羞涩
温舒瑶阿珩,我想。
苏景珩的眼底瞬间漾开笑意,像冰雪消融,春满枝头,那笑意浓得化不开。他反手握紧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指尖,动作温柔,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还有满心的欢喜
苏景珩温舒瑶,我心悦你,从很久很久以前,便心悦你了,从初见你时,便想护着你,护你一生,伴你一世。十几年,我守着这份心意,等的就是今日。
不是因为她是北宸长公主,他是苏府世子,门当户对;不是因为皇上有意赐婚,众人期盼。只是苏景珩心悦温舒瑶,无关身份,无关皇室,只是他这个人,心悦她这个人,仅此而已。
温舒瑶的眼眶瞬间红了,不是委屈,是欢喜,是十几年的心意被回应的雀跃,是十几年的陪伴终有归处的感动。她靠在苏景珩的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温舒瑶阿珩,我也是,我也是心悦你的,只是我不敢说,怕你只是把我当妹妹,怕坏了我们十八年的情分。
苏景珩抬手揽住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指尖替她擦去眼角的泪,语气温柔得能漾出水
苏景珩你是我想护一生的人,怎会只是妹妹?乖,不哭,往后,我定护你一生安稳,岁岁年年,皆伴你左右,再也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再也不会让你有半分不安。我们十八年的相伴,只是开始,往后还有一辈子的时光。
温舒瑶点点头,靠在他的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墨香与兰香,这是她熟悉了十八年的味道,从今往后,这味道,便属于她一人了,这怀抱,也属于她一人了。
苏景珩低头,轻轻吻上温舒瑶的发顶,动作虔诚又珍视,像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贝。他是北宸的文臣,官居从一品,文武双全,手握重权,在朝堂上,他冷静睿智,杀伐果断,可在她面前,他只是她的阿珩,是只想护她一生的阿珩,是满心满眼都是她的阿珩。十八岁,他终于将藏在心底的心意说出口,终于拥有了他想护一生的人。
他知道,宫墙之外,还有风雨,还有算计,还有马嘉祺那样的人虎视眈眈。马嘉祺试探温回,探他与舒瑶的底细,便知此人绝非安分之人,往后定还有更多的算计。可那又如何?只要他在,便定护舒瑶周全,护她这满心的欢喜,护这昭阳宫的安稳,护这两人好不容易说出口的心意,护这北宸的万里河山,不让任何人有可乘之机。
殿外的玉兰开得正盛,风一吹,花瓣簌簌落在窗台上,像撒了一地的月光。昭阳宫的暖香漫出宫墙,与宫道上的花香交织,成了北宸皇宫里最温柔的光景。这对十八岁的璧人,在相伴十几年后,终于互通心意,往后的岁岁年年,皆是彼此。
而西华宫的冷院,依旧是一片清冷。马嘉祺正立在案前,看着青砚递上来的密信,信上写着昭阳宫的动静,写着温回在昭阳宫待了半日,写着温回离开后,苏景珩与温舒瑶独处一室,宫人皆守在殿外,不曾入内。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指尖轻轻敲着密信,眸底满是算计。苏景珩与温舒瑶,十八年华,终是挑明了心意,这北宸皇室最安稳的一对,倒成了最明显的软肋。只是他今日并未打算立刻动手,不过是初初试探,摸清了底细,往后有的是机会。这北宸的春日,这般温暖,这般安稳,倒该让这暖,烧得更旺些,让这安稳,碎得更彻底些才是。
马嘉祺青砚,备茶。
马嘉祺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眼底却藏着翻涌的暗流
马嘉祺北宸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的算计,从未停止,只是今日,尚不是出手之时。他要等,等一个最好的时机,等一个能一击即中的机会。而这对情深意重的十八岁璧人,终会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剑,刺向北宸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