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铃音碾过死寂的夜,云清兮提着一盏孤零零的红灯笼,不紧不慢地走向葬花湖。暖红的灯光撕开浓雾,照出两旁民居门前整齐悬挂的惨白灯笼,红与白在黑暗中冲撞,触目惊心。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唇角那丝似有若无的弧度,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习惯性的冷淡弧度,与周遭沉滞的诡谲格格不入。
“啧。”
他在湖畔站定。岸上狼藉一片,几条渔船的侧舷布满深深浅浅的划痕,纵横交错,透着股歇斯底里的破坏欲。然而,几步开外,几张渔网却整整齐齐铺在岸边,完好无损,连个破洞都没有。
“倒还算有分寸。”云清兮低语,听不出褒贬。他抬步,径直走到水边。
镜片后的眸子映着幽暗的湖面,不起波澜。在他的视野里,一团混沌污浊的青黑雾气正从湖心深处升起,目标明确地朝他扑来,裹挟着浓重的水腥与怨念。
“主动寻我?”云清兮眉梢都未动一下,只是随意地抽出腰间那支色泽沉暗的竹笛,指尖一转,笛口已贴上唇边。
没有酝酿,没有起势,一段清冷孤高的调子便流泻而出,音符如同实质的冰锥,精准地刺向那团雾气。曲调并不激昂,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剥离”与“驱散”之力。
湖面死寂。青黑雾气前冲之势骤停,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剧烈翻滚起来。下一瞬,它像是被湖底某种力量猛然拉扯,急速倒退,想要缩回黑暗深处。
“允你来了,便由不得你走。”
云清兮眼神依旧平静,右脚向前平平踏出一步。
“咚。”
一声闷响,并非多么响亮,却仿佛直接敲击在大地脉络之上。整片葬花湖的湖水应声而分,向两侧轰然掀起,又在半空凝滞,形成两道高耸透明的水墙。中间,一条笔直向下的通道显露出来,直插漆黑湖底,两侧悬停的水中,鱼虾保持游动姿态,宛如琥珀中的标本。
通道深处,一点湖绿色的虚影正仓惶向上逃窜。
云清兮立于通道顶端,垂眸下望,如同审视井底之蛙。他嘴唇微启,吐出一个清晰冰冷的字:
“定。”
言出法随。通道内奔逃的湖绿色人影瞬间僵直,维持着抬腿欲跑的姿势,再也无法挪动分毫。它周身泛起涟漪,墨黑的长发无风狂舞,试图挣脱这无形的束缚,却撼动不了半分。这股力量它“认识”——不久前,它附着在那渔民身上的一缕邪念,便是被同样性质、却更柔和的力量驱散的。
“哩……丝水……”嘶哑扭曲的声音,从它那个方向艰难挤出,带着浸透水底的浑浊与惊惧。
云清兮的眉头只轻微蹙了一瞬便恢复平直,仿佛那点微末的讶异只是错觉。他走下通道,脚步平稳,红色灯笼的光晕将两侧悬停的水墙照得透亮,却照不暖他眼底的漠然。水鬼挣扎的姿态、墨黑眼瞳中的惊惧,在他眼中与周遭凝固的鱼虾并无本质区别,都只是这葬花湖异常状况的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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