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momo消失了。消息不回,电话里只有键盘敲击的背景音。
庄婉青回到自己的工作室。这间位于学校附近、挑高充足的旧仓库,是她进大学前就已经盘下的。
空间开阔,北向的天光均匀洒落。
几尊完成度各异的雕塑蒙着防尘布,靠墙的木架上整齐码放着粘土、石膏料和各种专业工具。
空气里有种恒定的、清冷的材料气息。
她继续雕琢一尊等人高泥稿的背部肌理,刻刀刮下的碎屑细微地落下。
两周后的傍晚,卷帘门被拍响。momo站在外面,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怀里紧抱一叠卷边的A4纸。
momo重写了……(。ì _ í。)
她挤进来,瘫在沙发上,把本子塞给庄婉青,
momo这次绝对行!
庄婉青放下刻刀,在旁边的水池洗净手。
她翻开名为《沉默的共振》的本子。momo给自己安排了“首席沉默解码员”的角色,台词密集夸张;而庄婉青的角色,是一个被拉来凑数、用实体模型呈现解码结果的沉默技术员。
庄婉青我不是专业人员
庄婉青看完,合上本子。
庄婉青给不出结构意见
她指尖点在一行描述“有棱角的叹息”的文字旁,
庄婉青但‘形状’和‘材质’,有区别。油泥的温润和软陶的脆硬,传递的感受不同。
momo眼睛一亮:
momo对!质感也是语言!你懂这个就行!
她抓起手机查看,脸色突然变了。
momo面试……提前了。下周三。
只剩一周。
空旷的工作室成了排练场。momo的激情与焦虑在水泥地面反复折射。
庄婉青从材料架上取来油泥、小块软陶和一些零碎的综合材料。
当momo用咏叹调般的语气描述“来自过期酸奶的孤独沉默”时,庄婉青会慢条斯理地将油泥塑成一个微微坍塌、带着湿重感的半球,面无表情地托在掌心展示。
momo停!
momo有时会挠着头打断。
momo婉婉,你处理它的样子……太像在给维纳斯修补断臂了。不过……
她盯着那团泥,若有所思。
momo这种过分的认真,本身好像就有点……怪好笑的。
高强度排练持续到深夜是常事。饿了,就点外卖。油腻的烧烤,或者清淡的粥。她们坐在布满工具和材料碎屑的工作台边,就着惨白的灯光快速吃完。
momo会边吃边纠结某句台词的停顿,庄婉青则安静地掰开一次性筷子,偶尔用指尖拭去木刺。食物简单,吃完继续。疲倦是实实在在的,沉在肌肉里。
时间在反复的“重来”和短暂“好像对了”的瞬间里流走。角落那尊庄婉青自己的创作,覆上了一层新的、更均匀的细灰。
面试当天清晨,电话响起。momo的声音发紧,带着刚醒的沙哑:
momo我做了个噩梦……开场白是不是得再炸一点?还有那个代表‘会议冗长沉默’的道具,用软陶会不会太孩子气?我们要不要换成……
庄婉青地址发我。
庄婉青打断。她挂掉电话,换上简单的黑色棉衫和长裤,头发束起。从工作台上拿起那个装了最终选定道具的透明收纳盒,检查了一下。
地铁口,momo裹在一件亮橙色外套里,眼妆比平时浓,试图掩盖疲惫。她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捏着文件夹的硬壳边缘。
momo我脑子里现在一团糨糊……
她声音很轻。
momo感觉把练过的全忘了
庄婉青从她手里拿过被捏得有些温热的文件夹,捋平边角。
庄婉青台词你闭着眼睛也能顺下来。“电梯恐惧”那段的重心移动,昨天最后三次都稳了。
她把文件夹递回去。
庄婉青能准备的,都准备了。
她转身,朝那栋挂着节目组巨大LOGO的写字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