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被暗金色壁灯切割成一段段暖昧的光区，空气里浮动着威士忌的余韵和隐约的香水后调。

雷淞然背靠着丝绒墙板，微醺让感官变得迟钝，又让另一些东西敏锐起来。

吵闹声就是从那时传来的。

一个趔趄的身影几乎要把她罩住——直到雷淞然看清全貌。

时间似乎滞涩了一秒。

羊毛外套的纹理在昏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灰色的袜裤裹着匀称修长的腿腹，黑色的漆皮鞋与灰的层次叠着，倒让那双腿的线条更显利落挺拔，像支被精心勾勒过的铅笔，直挺挺地戳在浅米色地毯上，连带着整体的冷感穿搭，都多了几分骨相的精致。

她站得很直，微微后撤，带着一种并非畏惧的审视。

“……认识一下而已。”醉汉的手又要搭上去。

雷淞然她说了不用

雷淞然的声音先于思考，横插进去。他上前半步，187公分的身形轻易隔开了空间。醉汉嘟囔着，在悬殊的体量差前退缩，晃进了另一片阴影里。

走廊忽然安静，只剩下远处包厢泄出的音乐碎片。

她转过身。完整的脸庞现在毫无遮挡地呈现在雷淞然眼前——她的眼睛很亮，映着壁灯细碎的金，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归于平静的评估。

“谢谢。”声音清澈，没有多余的颤音，也没有泛滥的感激。她的目光在他脸上礼貌地停留了一瞬，足够她看清他那副浓眉下内敛的眼睛——并不在她审美谱系里的长相。

雷淞然听见自己说，酒意让声音比平时低沉。

雷淞然需要送你吗？

“不用，就在前面。”她抬了抬下巴向他示意方向，黑色的卷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我朋友在等。”

女生点了点头，算是再次致意，然后便从他和墙壁之间那道窄窄的光里侧身走过。

漆皮平底鞋踏在地毯上，发出几不可闻的沙沙声，那两条惊人的长腿以稳定、毫不迟疑的节奏漫步离开。

雷淞然站在原地，直到那抹浅灰彻底融入走廊尽头喧哗的光晕里。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外套上极淡的、类似茶叶的清香。

走廊尽头是消防通道，一扇厚重的玻璃窗嵌在水泥墙里，窗外城市霓虹像泼洒的颜料。

雷淞然咬着牡丹烟的滤嘴，没点。烟草的干涩在舌尖蔓延。

女生雪白的皮肤和明亮漂亮的双眼都让他有一种呼之欲出的熟悉感。

酒精把记忆泡的软绵，捞不起来。

他摸出手机，指尖带着微醺的钝感，无目的地在屏幕上滑动。图标晃过，最终误触点进了那个久未打开的软件。

主页刷新出一些无关紧要的动态和广告。他意兴阑珊，拇指下意识地点进自己的个人资料，又滑到“关注”列表。一长串头像，许多早已黯淡陌生。

目光游离间，一个用户名撞进视：ALa-ww

头像是一只被捧在手心的金丝熊。

鬼使神差，他点了进去。页面加载的瞬间，时间仿佛凝滞。最新一条动态，孤零零地悬在顶端，发布于五年前九月。

配文只有一句：「momo酱说我特别适合这个造型…」

下面是一张自拍，拥有27.3万次点赞。

照片里女生顶着一头铂金色的长发，精致的五官带着婴儿肥，搭配着一身繁复的黑色哥特裙装，恍如动漫里的角色。

雷淞然忘了呼吸。

打火机的齿轮在他指尖发出清晰的“咔嗒”声，火苗窜起，烟卷被点燃。

他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叶，刺激得他微微眯起眼。他隔着缓缓吐出的青灰烟雾，盯着屏幕上那张定格在五年前的、过分精致却显稚嫩的脸。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穿透昏暗的走廊，投向远处包厢门缝里漏出的、变幻不定的彩色光斑。

烟灰无声坠落。

酒吧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