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将鹤带着一身凛冽寒气,面无表情地踏入城主府灯火通明的正厅,他牵着长长一串被捆仙索束缚着却不断嘶吼的行尸,这场面不可谓不壮观惊悚。
众目睽睽之下,他径直走到陈百灵跟前,手腕一抖,把这群行尸直接松了绑扔到她脚边。数十只面目狰狞的行尸失去支撑,噼里啪啦地摔了一地,扭曲爬行,不断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血腥气和腐臭味弥漫开来。
陈百灵脸色骤变,本能地抬手掐诀困住它们,一道淡蓝色水幕将行尸重新困住,她强作镇定,刚想质问,却听裴将鹤森然道:“你是想现在和我解释清楚,还是打算回我云海仙宗的玄法司,当着仙盟诸仙门的面,慢慢分说?”
云海仙宗作为仙盟盟主,其宗门内的玄法司可代表仙盟诸宗门进行审判定罪,其威严与权威性人尽皆知。
陈百灵的心沉入谷底,心知难以狡辩,勉强道:“裴仙君明鉴,这些行尸本是鸾城百姓,不知从什么源头中了毒,这才变成这样,但我已经控制住了局面,这些想必是最后残余,有劳仙君费心。”
“最后残余?”裴将鹤嗤笑一声,眼底讥诮分明,“你以为我和你一样蠢么?”
他与乔拂媖交换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精纯的灵力自她指尖淌出,紫色结晶在她手中凝结变换,最终化作一个小小的阵法,阵法之内灵流涌动,只见她指着不同灵流,如献宝一般格外雀跃:“这个是鸾城的水系结界,这个应该是城主您自己的法术痕迹,这几个应该是我师叔的,但这些……”她指尖停在一处,“好像是魔族的法术痕迹。”
陈百灵脸色难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强撑着解释道:“行尸之毒来源不明,或许与某些邪物有关,至于魔族痕迹……鸾城孤悬海外,结界或有疏漏,被宵小潜入也未可知,我……我一概不知!”
裴将鹤挑眉,对乔拂媖说道:“不必多费口舌,一起捆了吧,带回云海仙宗。”
“诶?”
乔拂媖面上是明显的惊讶,他的意思是让“晏冰仪”捆了陈百灵?他觉得如果陈百灵反抗,“晏冰仪”会是陈百灵的对手?还是说……另有试探?
“等等……”
“咻——”
陈百灵话音未落,尖锐的破空声划破夜空,只见天边炸开一朵烟花,在夜幕中格外绚丽,最终化作一个蓝色云纹便消失不见。
——云海仙宗的信号弹,是司徒墨或姬息竹发出的。
乔拂媖和裴将鹤对视一眼便要往信号发出的方向赶,乔拂媖刻意落后一步,手腕翻转,一截泛着紫色流光的绳索便捆住了陈百灵,她笑了笑:“陈城主,多有得罪,望您海涵。”
司徒墨发信号的地方在城主府东南方向,正是鸾城锁妖塔所在之处。
他脚边躺着昏迷的姬息竹,而他此刻正与两人缠斗,一男一女,剑气纵横,毒雾弥漫,战况激烈。司徒墨剑法精妙,修为高深,但那女子的毒雾诡异莫测,男子的杀招狠辣刁钻,他明显不敌。
这女子面容清秀绝美,眼神却冷,十指翻飞间又甩出两条三角毒蛇,正是魔族用毒高手许青寻。而那男子身形魁梧,招招致命,正是魔族悍将乔笙。
裴将鹤见状,轩辕剑铮然出鞘,带起一道璀璨金虹,他立刻加入战局。
自裴将鹤加入战局,颓势被瞬间扭转,他剑气凌厉无匹,竟让许青寻二人接连后退。
乔拂媖谨记“晏冰仪”的柔弱怯懦,趁机扶起昏迷的姬息竹,半拖半拽的带着她寻了棵树躲在后头。她探了探姬息竹的脉搏,明显的中毒征兆,她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如今这情形却已偏离魔族原本布局。
“麻烦。”乔拂媖暗骂一句,灵力凝出的一枚传讯蝴蝶悄然飞出。
师兄弟两人联手,渐占上风,然而许青寻的毒防不胜防,在关键时刻总以毒雾阻隔袭扰,一时之间两人也难以拿下这魔族两员大将。
就在裴将鹤再次避过一道无声无息蔓延过来的青色毒烟,反手一剑震退乔笙,同时一枚灌注了凌厉剑气的银色飞镖如流星般直射许青寻面门,眼看就要得手之际——
“啊!师尊小心!”
躲在大树后的乔拂媖,突然发出一声充满惊恐的娇呼。
这一声惊呼极其突兀,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景象,裴将鹤与司徒墨心神皆是一震,攻势不由自主地缓了半分。
许青寻与乔笙何等机敏,趁此千钧一发之际,乔笙猛地掷出数枚黑色弹丸,落地爆开浓重黑烟,遮蔽视线。许青寻则袖中飞出一道碧影,与裴将鹤的飞镖凌空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借着反震之力,两人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瞬间没入锁妖塔附近的复杂巷道与重重禁制之中,气息迅速消失。
“追!”司徒墨急道。
“不必了。”裴将鹤收剑回鞘,目光扫过那迅速消散的黑烟与空荡荡的巷道,眼神冰冷。
对方显然早有准备,熟悉地形,强追无益,他快步走向大树后。
乔拂媖担忧地望着昏迷不醒的姬息竹,眼中噙泪:“师叔一直在吐血,看着好像是中毒了。”
司徒墨对裴将鹤说道:“我们在城主府内察觉到魔族气息,正是方才那两人,我们一路尾随便跟到了锁妖塔,谁知行踪暴露,师妹中了许青寻的毒,而我竟也不敌那两人。”
不,这不是许青寻的毒,乔拂媖心道。
见司徒墨面露愧色,她柔声安慰:“不怪司徒师叔,魔族本就奸诈狠毒,你一人应对他们,能够保全自身就是万幸了。”
她又转向裴将鹤:“师尊,师叔受了如此重伤,此地危机四伏,不如我们先回云海仙宗?”
裴将鹤语气斩钉截铁:“回城主府。”
乔拂媖的手渐渐收紧,裴将鹤这是打定主意管鸾城的烂摊子。
这似乎在她意料之内,却又让她格外不悦,如此就意味着他们的计划被彻底打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