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皇山的清晨,雾气未散。
车子停在山脚,众人下车,背上轻装。这次只是踩点,装备不多,但每个人都带了武器——以防万一。
吴三省安排的眼线已经等在那里,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姓陈,本地人,对这一带很熟。
“陈叔。”吴邪打招呼。
“小三爷。”老陈点头,看向其他人,“都准备好了?”
“好了。”
一行人开始上山。玉皇山不算高,但山路崎岖,加上晨雾弥漫,能见度很低。老陈在前带路,张起灵和黑瞎子一左一右护着队伍两侧,吴邪和林惊蛰兄妹走在中间,胖子殿后。
林惊雀走得很小心。山路湿滑,她穿着登山鞋,依然有些吃力。林惊蛰时不时拉她一把,黑瞎子的余光也始终落在她身上。
走了一个多小时,到达半山腰的一片平台。雾气在这里稀薄了些,能看清周围的环境——乱石嶙峋,古树参天,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就是这里。”老陈指着前方一处崖壁,“三爷说,根据帛书的记载,入口应该在这片崖壁的某个位置,需要血纹在特定时辰才能显现。”
张起灵走到崖壁前,伸手摸了摸石壁表面。石壁湿滑,长满了青苔,看不出特别之处。
“有什么发现?”吴邪问。
张起灵摇头:“时候未到。”
按照计划,他们现在需要“表演”——假装找到了入口,留下标记,然后离开,引汪家的人上钩。
黑瞎子走到崖壁另一侧,装模作样地查看了一番,然后对吴邪说:“这里,有个裂缝。”
吴邪会意,走过去:“我看看……好像是。做个标记,晚上再来。”
胖子拿出荧光喷漆,在崖壁上喷了个不起眼的记号。林惊蛰则在周围“无意中”掉落了一张手绘地图的复印件——上面标注了这个位置。
做完这些,众人又在周围转了一圈,确保汪家的眼线能看到他们的“发现”,然后准备下山。
就在这时,林惊雀手臂上的纹身突然一阵灼热。
不是之前那种共鸣的温热,而是滚烫的刺痛。
她闷哼一声,捂住手臂。
“怎么了?”林惊蛰立刻问。
“纹身……好烫。”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张起灵抓住她的手腕,拉高袖子——蓝色蝴蝶纹身在日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不是幽蓝,而是暗红,像血一样。
“血纹预警。”张起灵脸色一沉,“有危险。”
话音刚落,四周的雾气突然变浓了。
不是自然现象——雾气像有生命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迅速吞噬了视野。能见度瞬间降到不足五米。
“聚拢!”黑瞎子喝道,“别散开!”
众人立刻背靠背围成一个圈。林惊雀被护在中间,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雾气中,传来沙沙的声响。
像脚步声,又像什么东西在爬行。
“什么玩意儿?”胖子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
“不知道。”吴邪的声音有些紧,“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张起灵抽出黑金古刀,刀刃在雾气中泛着寒光。黑瞎子也拔出了短刀,两人一左一右,护住队伍两侧。
林惊蛰把妹妹拉到身后,低声说:“待在我后面,别乱动。”
雾气越来越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沙沙声也越来越近,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突然,一道黑影从雾中扑出!
张起灵挥刀一斩,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掉在地上——那是一只足有脸盆大小的蜘蛛,浑身漆黑,腿上长满倒刺,被斩成两段后还在抽搐。
“我操!”胖子骂道,“这什么鬼东西?!”
更多的蜘蛛从雾中涌出。不是几只,是几十只,上百只!它们大小不一,小的也有巴掌大,大的堪比脸盆,通体漆黑,眼睛泛着红光。
“退!”黑瞎子喊,“往山下退!”
众人且战且退。张起灵和黑瞎子冲在最前面开路,刀光闪烁,一只只蜘蛛被斩落。吴邪和胖子护住两侧,林惊蛰带着妹妹在中间。
林惊雀看到一只蜘蛛从侧面扑向吴邪,她想也没想,抽出匕首,狠狠刺了过去。
匕首刺穿蜘蛛的身体,黏稠的液体溅了她一手。蜘蛛挣扎着,还想咬她,被胖子一铲子拍扁。
“谢了妹子!”吴邪喊道。
林惊雀点点头,手还在抖——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杀生,虽然是只蜘蛛。
撤退并不顺利。蜘蛛太多了,而且它们似乎有组织,懂得包抄和围攻。很快,队伍就被冲散了。
“哥!”林惊雀喊道,但雾气太浓,她看不清哥哥在哪里。
“惊雀!”林惊蛰的声音从左边传来,“过来!”
林惊雀循声跑去,却撞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不是哥哥,是黑瞎子。
“跟着我。”黑瞎子抓住她的手腕,“别松手。”
他的手很烫,力道很大,几乎捏疼了她。但林惊雀没挣扎,紧紧跟着他。
两人在雾中穿行。黑瞎子挥刀斩杀扑上来的蜘蛛,动作干净利落,但林惊雀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他的伤还没好全,这样剧烈运动肯定疼。
“你……”她想说什么。
“闭嘴,看路。”黑瞎子打断她。
又杀了几只蜘蛛,他们暂时冲出了包围圈。黑瞎子拉着她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暂时喘息。
“其他人呢?”林惊雀焦急地问。
“应该也在往外冲。”黑瞎子侧耳听了听,“雾里有打斗声,他们还活着。”
林惊雀稍稍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黑瞎子的肩膀——纱布又渗血了。
“你的伤……”
“死不了。”黑瞎子撕了块布条,胡乱缠了一下,“我们得赶紧下山,这雾不对劲。”
确实不对劲。正常的雾不会这么浓,也不会持续这么久。而且那些蜘蛛……玉皇山虽然生态好,但也不该有这种变异品种。
“是汪家搞的鬼?”林惊雀问。
“可能。”黑瞎子眯起眼,“也可能是别的。”
正说着,雾中又传来动静。这次不是蜘蛛,是人——好几个人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黑瞎子把林惊雀按在身后,握紧短刀。
脚步声在石头前停下。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出来吧,知道你们在那儿。”
不是吴邪他们的声音。
黑瞎子没动。
“不出来?”那人笑了,“那我们就请你们出来了。”
话音刚落,几道黑影从雾中扑出——是蜘蛛,但比之前更大,速度更快。
黑瞎子挥刀斩落两只,但第三只从侧面扑向林惊雀。他回身去救,却慢了半拍——
蜘蛛的腿划破了林惊雀的手臂,伤口不深,但瞬间麻木。
有毒!
林惊雀感到手臂失去知觉,紧接着是眩晕。她踉跄一步,被黑瞎子扶住。
“撑住!”黑瞎子在她伤口上划了一刀,挤出毒血,然后撕下布条死死扎住手臂上方,减缓毒素扩散。
做完这些,他抬头看向雾中的人影,眼神冷得能结冰。
“解药。”他说。
“凭什么给你?”那人笑,“把血纹的女孩交出来,我就给你们解药。”
“做梦。”
黑瞎子把林惊雀护在身后,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再说一次,解药。”
“不给,你能怎样?”
黑瞎子动了。
快如闪电。
雾中传来几声闷哼和惨叫,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等林惊雀回过神,黑瞎子已经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
“解药。”他打开瓶子,倒出一粒药丸,塞进林惊雀嘴里,“咽下去。”
药丸很苦,但林惊雀还是咽了。很快,手臂的麻木感开始消退,眩晕也好转了。
“你……你把他们……”
“打晕了。”黑瞎子扶起她,“走,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继续下山。这次运气好,没再遇到蜘蛛,也没再遇到敌人。下到山脚时,雾气终于散了,阳光重新洒下来。
吴邪他们的车还停在那里,但人不在。
“他们可能先回去了。”黑瞎子看了看周围,“或者……”
话音未落,一辆车从远处驶来,是吴邪的车。
车子停下,吴邪、胖子、林惊蛰和张起灵都下了车,看到他们,都松了口气。
“你们没事吧?”吴邪跑过来,“我们被蜘蛛冲散了,下山没找到你们,正准备回去叫人来搜山。”
“没事。”黑瞎子说,“遇到几个汪家的人,解决了。”
林惊蛰看到妹妹手臂上的伤,脸色一变:“受伤了?”
“被蜘蛛划了一下,有毒,但吃过解药了。”林惊雀说,“哥你别担心。”
“我能不担心吗?”林惊蛰检查她的伤口,确认毒素确实退了,才松了口气。
张起灵走过来,看了看林惊雀的纹身——已经恢复正常,不再发红。
“血纹预警,”他说,“那些蜘蛛,是被人操控的。”
“汪家?”胖子问。
“可能。”张起灵看向山上,“但手法不像。”
回程的路上,气氛沉重。这次踩点不仅没达到目的,还暴露在危险中,差点出事。
“汪家比我们想的动作快。”吴邪开着车,“而且他们好像……不只是想抢入口。”
“他们想抓惊雀。”黑瞎子说得很直接,“那个人说了,要血纹的女孩。”
林惊雀心里一沉。
“为什么?”她问,“我的血纹……到底有什么用?”
张起灵沉默片刻,说:“血纹不只是钥匙,还是……容器。”
“容器?”
“容纳某种东西的容器。”张起灵看向她,“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但汪家想要,肯定不是好事。”
车里一片寂静。
林惊雀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风景,感到一阵疲惫。
她原以为只要完成任务就好,但现在看来,这个世界的复杂程度远超想象。汪家、血纹、张家古楼……还有她和黑瞎子那笔糊涂账。
她闭上眼。
“累了就睡会儿。”林惊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嗯。”
她真的睡了。梦里没有蜘蛛,没有迷雾,只有柏林冬天的雪,和一个人牵着她走过长街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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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吴山居,吴三省已经等在店里。听完汇报,他脸色凝重。
“那些蜘蛛,是苗疆蛊术的一种。”他说,“汪家居然连这个都会,看来他们的渗透比我们想的深。”
“那现在怎么办?”吴邪问,“月圆之夜还要去吗?”
“去。”吴三省斩钉截铁,“不去,他们也会找上门。不如主动出击。”
他看向兄妹俩:“这次,你们得去。血纹是唯一能开启入口的东西。”
林惊蛰点头:“明白。”
林惊雀也点头,虽然心里还在打鼓。
散会后,林惊雀回房间休息。手臂上的伤已经不疼了,但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她涂了点药膏,躺在床上,脑子乱糟糟的。
敲门声响起。
“进。”
是黑瞎子。他端着碗汤进来:“胖子炖的,补气血。”
“谢谢。”林惊雀坐起来,接过碗。
黑瞎子拉过椅子坐下,看着她喝汤。
“明天,我教你几招。”他说。
“什么?”
“防身的。”黑瞎子说,“你总不能每次都等人救。”
林惊雀眼睛一亮:“真的?”
“嗯。”黑瞎子点头,“但你得认真学。”
“我一定认真!”
黑瞎子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喝完睡吧。”他站起身,“明天开始。”
“好!”
门关上。林惊雀捧着碗,汤还温热。
债还没还完。
但至少,明天可以学防身术了。
也许,她也能变得更强一点。
一点一点地,还清所有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