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擦身而过的瞬间,空气里凝着的张力未散,张桂源轻扶着陈奕恒的胳膊放缓脚步,指尖轻轻抵了下他的腰侧,低声叮嘱
张桂源“小心点,廊边人多”
语气温和,半点没有调笑的意味,唯有眼底藏着几分对眼前光景的了然。陈奕恒垂眸浅浅应了声,抬眼时,目光落在相错而去的两人背影上,唇角噙着一抹淡笑。张老爷子正同左奇函说着合作细节,余光扫过二人,捋着胡须的手指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深意——这两个年轻人,锋芒相契,倒是难得的棋逢对手。
杨博文径直走到香槟塔旁,取了杯无醇气泡水,指尖抵着冰凉的杯壁,压下方才被白茶茶搅局的些许烦躁。余光里,几道探究的目光仍黏在他身上,有好奇,有鄙夷,还有世家小姐藏不住的惊艳,他却浑不在意,抬眼望向落地窗外的北城夜景,霓虹璀璨,在他眼底只凝成一片淡漠的光斑。
林子华“杨少爷,别来无恙啊?”
一道轻佻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是林家小少爷,仗着家世眼高于顶,先前没少跟着白茶茶嘲讽原主,此刻见杨博文孤身一人,便又凑上来挑事。
杨博文没回头,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玻璃杯,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杨博文“我与你,谈不上无恙。”
林少爷的脸瞬间涨红,周遭响起几声低低的嗤笑,他恼羞成怒,伸手就要去推杨博文的肩膀,手腕却在半空被骤然攥住。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压迫感,林少爷抬头,撞进左奇函沉沉的眼眸里,那目光里无半分温度,只淡淡一句
左奇函“左氏的场地,容不得旁人撒野。”
没人注意他何时移步过来,只觉周身气压骤然降低。林家虽属豪门,却远不及左氏根基深厚,林少爷瞬间噤若寒蝉,抽回手讪讪道
林子华“左总,我只是和杨少爷说笑。”
左奇函“说笑?”
左奇函松开手,指尖轻掸了下袖口的暗金纹路,目光扫过杨博文,又落回林少爷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左奇函“杨少爷是我看中的人,下次说笑,先掂掂自己的分量。”
这话一出,全场俱静。谁也没想到,素来冷漠寡言、从不多掺和世家琐事的左奇函,会为了刚认回杨家的少爷当众出头,还直言“看中的人”,周遭的窃窃私语瞬间涌了上来,都在揣测二人之间的关系。杨博文握着水杯的手指微顿,侧头看向身侧的男人。左奇函就站在他半步之外,肩线挺拔冷硬,侧脸轮廓利落,目光仍落在林少爷身上,却似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不怀好意的目光都挡在了他身前。他挑了挑眉,没道谢,也没假意推辞,只是淡淡道
杨博文“多谢,不过我自己的事,自己能解决。”
左奇函终于转头看他,黑眸里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与方才的冷冽判若两人,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左奇函“我知道。但我护着的人,不必亲手沾这些麻烦。”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畔,杨博文的耳尖几不可察地泛红,却快得让人抓不住,他别开脸,将杯中的气泡水一饮而尽,杯底轻磕在托盘上,算是无声的回应。林少爷早已吓得落荒而逃,白茶茶躲在人群后,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翻着怨毒——她怎么也没想到,昔日任人揉捏的杨博文,如今竟成了左奇函护着的人。另一边,张桂源扶着陈奕恒站在不远处的廊柱旁,避开了往来的人群,怕碰着他手里的红酒。见此情景,他只是轻笑一声,语气温和
张桂源“早说这杨少爷绝非池中之物,左哥眼光向来准。”
陈奕恒浅啜一口红酒,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唇角噙着淡笑
陈奕恒“二人皆是心有丘壑,倒也契合。”
张桂源点点头,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指尖动作轻柔,又递过一块手帕,擦了擦他沾了点酒渍的指尖,低声道
张桂源“别站太久,宴会厅人杂,累了便去偏厅歇会儿。”
陈奕恒浅浅应了声“好”,眼底漾开暖意,全然没了旁人面前的清冷。这边,左奇函接过侍者递来的红酒,递了一杯给杨博文,自己端着另一杯,指尖轻碰他的杯壁,声音清淡却郑重
左奇函“初次正式相见,杨少爷,左奇函。”
先前走廊的隔空对视,厅中的擦身而过,都算不得真正相识,此刻杯盏相触,清脆的轻响落定,才是二人真正的初见。杨博文抬手接过酒杯,杯壁相触,微凉的触感透过玻璃传来,他抬眸,撞进左奇函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切的弧度,终于给出正式的回应
杨博文“杨博文。”
没有世家子弟的虚与委蛇,没有多余的客套寒暄,只有简单的四个字,却似带着千钧分量,落在彼此心上。红酒在杯中轻晃,漾开细碎的涟漪,落地窗外的霓虹映在二人眼底,交织成一片朦胧的光影。周遭的喧嚣仿佛都成了背景,唯有两人之间的空气,凝着无声的张力,又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契合。张老爷子远远看着这一幕,捋着胡须笑了,这场本为缓和杨家处境的宴会,竟无意间促成了这样一场相遇
。北城的风云,或许从这杯酒开始,便要换一番模样。而这两个刚相识的强者,注定不会只是两条平行线,只会在彼此的轨道上,撞出更烈的火花。
宴会散场时夜色已浓,黑色宾利平稳滑出庄园大门,杨博文靠在后座真皮椅上,指尖随意搭在膝头,指尖还留着方才碰杯时微凉的玻璃触感。
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成模糊色块,他阖了阖眼,宴会厅的画面却在脑海里反复浮现。左奇函骤然攥住林少爷手腕的冷冽,那句掷地有声的“我看中的人”,还有耳畔那声低沉的“不必亲手沾这些麻烦”,每一幕都透着说不清的突兀。
他与左奇函素无交集,更谈不上任何交情,那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左氏掌权人,竟会为他这个刚认回杨家的少爷当众出头,甚至直言护着他。那目光里没有半分利益算计,只有真切的笃定,让素来心思缜密、万事留痕的他,竟也摸不透缘由。
指尖轻叩膝头,杨博文微微蹙眉。左奇函的心思向来难测,今日这一出,实在反常。他从不信平白无故的善意,这般毫无征兆的庇护,到底是一时兴起的欣赏,还是另有图谋?
宾利驶过跨江大桥,江风透过微敞的车窗钻进来,带着夜的微凉湿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疑云。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凝着几分冷冽的思索——左奇函这个突然闯入他视线的强者,这场猝不及防的交集,怕是不会就这么轻易落幕。
北城的水本就深,如今看来,怕是要更浑了。而他与左奇函,那杯酒碰过,便再难回到两条平行线。
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