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粗糙的颗粒感,来源于当年巴泽尔杰特设计伦敦下水道系统时,特供的波特兰水泥,其中铅和砷的含量,在百年沉淀后,达到了一个极不稳定的化学平衡。
对于普通的生化传感器而言,这等同于最高级别的“核生化泄露”警报。
夏洛克没有任何犹豫,将那一手肮脏的淤泥,狠狠抹在了检修通道尽头的空气质量监测探头上。
三秒钟的死寂。
头顶传来液压阀泄气的嘶鸣,紧接着是红色的频闪灯在黑暗中疯狂跳动。
那扇从未被人开启过的“紧急排污隔离门”,因为检测到致死量毒素,按照安全协议自动开启,露出了通往地面的洁净通道。
“只有苏格兰场的基建部门,才会蠢到把紧急出口的逻辑设定为‘宁可放跑毒气也不能憋炸管道’。”
夏洛克随手在墙壁上擦掉淤泥,但那种带着铁锈味的滑腻感依旧残留在指纹里。
两人顺着维修梯攀升,推开地面的格栅板时,一股干燥、带着静电和臭氧味道的冷气扑面而来。
这里不是警局大厅,而是位于地下二层的中央证物室与服务器机房缓冲区。
一排排黑色的服务器机柜,像沉默的墓碑般耸立,指示灯如同鬼火般闪烁。
夏洛克径直走向最近的一台终端机,手指飞快地切断了物理防火墙的旁路接口。
屏幕亮起,原本应该处于休眠状态的内部网络,此刻却拥堵不堪,一段被加密标记为“特级通报”的视频正在上传队列中等待分发。
夏洛克敲下回车,强制预览。
画面剧烈抖动,背景是格林威治天文台的子午线广场。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正骑在一名中年男人的身上,双手死死扼住对方的喉咙。
那个受害者夏洛克认识,是苏格兰场重案组的哈里森警司,也是这次专案组的负责人之一。
镜头拉近,行凶者缓缓转过头,露出了夏洛克那张惨白而冰冷的脸。
“上帝啊……”华生压低了声音,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行凶的“夏洛克”,“连你眉骨上那道小时候摔伤的疤痕都一样。”
“不,不一样。”夏洛克盯着屏幕,眼神像是在解剖一只青蛙,“注意他的左肩。”
画面中的“夏洛克”为了施加更大的压力,身体重心明显向左倾斜,左侧斜方肌紧绷成块状。
“他在使用巴顿术中的‘绞杀式’,但他用左手作为主发力点来锁定颈椎。”
夏洛克冷笑了一声,“我是右利手。即使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下意识的暴力动作也绝不会改变惯用手。
这个冒牌货在模仿我的外表,却忘了模仿我的神经反射弧。”
“但这足够骗过全伦敦的市民了。”华生转身走向身后的证物柜,那里堆放着哈里森警司的遗物。
那是半小时前刚被送进来的,“等等,哈里森的私人通讯器还在闪。”
那个证物袋里的警用加密对讲机,正处于静默开启状态。
夏洛克一把抓过对讲机,并未按下通话键,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回形针,刺入了耳机插孔的底层触点,人为制造了一个电流回路。
滋滋的电流声过后,一个疲惫而愤怒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封锁所有出口,SWAT小组去天台,我不相信他能飞出去。重复,这里是雷斯垂德,所有单位注意……”
“格雷格。”夏洛克对着对讲机的麦克风低语,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聊下午茶。
那边的嘈杂声瞬间消失,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你现在下令让所有警车鸣笛,你会发现一个有趣的声学现象。”
夏洛克盯着机房厚重的隔音玻璃外,那里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视频里我在格林威治杀人,那里现在的风速是每秒四米,
背景音里应该有海事博物馆的整点报时钟声。
但我这里,只有你身后那台老式饮水机压缩机,启动时的嗡嗡声。”
“你在哪?”雷斯垂德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在听你心跳加速的声音。”
夏洛克猛地挂断通讯,同时按下了机房内的火警手动报警器——不是为了报警,而是为了切断电子门锁的磁力。
走廊尽头的大门被猛力撞开,雷斯垂德举着枪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特警。
并没有想象中的枪战。
夏洛克举着双手站在服务器机柜前,但他的手指指向的却是屏幕上的那段暂停视频。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格雷格。”夏洛克抢在对方开口前语速飞快地说道,
“哈里森警司死了,所有证据指向我。但你看看这个视频的时间戳,再看看我现在站的位置。
除非我掌握了量子传输技术,否则我不可能在二十分钟内,从格林威治瞬移到苏格兰场的地下室。”
雷斯垂德喘着粗气,枪口虽然没有放下,但眼神中的杀意正在退去。
他慢慢从怀里掏出一份蓝色的尸检报告,狠狠摔在机柜的键盘托上。
“你以为我们在找你是因为杀人?”雷斯垂德的声音沙哑,“哈里森确实死了,但不是被掐死的。
法医一小时前的解剖结果是心肌梗死——他是死在自己的办公椅上的,就在这栋楼里。”
华生愣住了,他迅速翻开那份报告,死因栏上赫然写着“突发性心源性猝死”,毒理反应为阴性。
“那这个视频……”华生指着屏幕。
“这才是问题所在。”夏洛克瞳孔骤缩,大脑中的信息碎片开始疯狂重组:
哈里森的自然死亡,伪造的行凶视频,被引导至此的自己,以及这个哪怕是只有他能打开的“后门”……
“哈里森是‘影子议会’的人。”夏洛克的声音突然变得空洞,“他是潜伏在苏格兰场的高层。他的死不是意外,是清理门户。而这个视频……”
屏幕上的进度条突然变红,原本的“上传”字样变成了一个倒计时的骷髅图标。
周围所有的服务器指示灯同时由绿转红,机房内的温度正在急剧升高,散热风扇发出了喷气式飞机起飞般的轰鸣。
“这不是为了栽赃我杀人。”夏洛克盯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这是‘全域格式化’。他们利用哈里森的死制造了一个诱饵,
AI生成的视频只是为了触发最高级别的网络封锁。而真正开启这个自毁程序的‘钥匙’……”
夏洛克看向自己刚刚触摸过的键盘,以及那个被自己亲手接通的物理端口。
“……是我。只有通过我的生物特征和操作习惯入侵系统,才能绕过苏格兰场的防火墙,激活埋在底层的逻辑炸弹。”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对话框:【检测到入侵者:S.Holmes。
协议66启动:清除所有卧底档案与关联数据。】
进度条:98%。
一旦完成,影子议会安插在伦敦警务系统内的数百名“蛀虫”名单将被彻底抹去,
哈里森的真实身份将永远成谜,而夏洛克将成为那个“黑入警局销毁证据”的罪人。
无法通过软件停止。键盘已经锁死。
夏洛克没有在这个死局上浪费哪怕0.1秒的思考。
他猛地转身,扑向了机柜最下方那根手腕粗细的光纤主缆接口。
那是没有任何绝缘保护的高压光电转换模块。
“别碰它!那上面有……”雷斯垂德的吼叫被淹没在警报声中。
夏洛克的手掌已经死死握住了那根正在发烫的线缆连接器。
既然解不开结,那就剪断绳子。
他没有拔,而是利用杠杆原理,将整个掌心压向了那排裸露的电容阵列,企图用物理短路的方式制造瞬间过载。
“滋——啪!”
一道刺眼的蓝白色电弧在机房内炸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在那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弥漫开之前,夏洛克清晰地感觉到掌心的皮肉在高压电流下瞬间碳化,痛觉神经甚至来不及传递信号就已经被烧毁。
屏幕黑了。
所有的噪音戛然而止,只剩下机柜深处电容爆裂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