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刀划破皮肤的声音像是在撕裂丝绸。
夏洛克没有去看那双已经失去焦距的瞳孔,而是扒开了死者的眼睑。
角膜下的晶状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乳白色浑浊,像是被高温瞬间煮熟的蛋白,但尸体的其余部分肌肉松弛,毫无尸僵迹象。
“有机磷酸酯混合物,但添加了某种催化剂。”夏洛克低语,鼻尖几乎贴到了尸体的面部,
“他在死前三分钟内经历了极度的视觉幻觉,神经信号被切断的速度,快到大脑甚至来不及下达停止呼吸的指令。这不是为了审讯,是为了处决。”
“夏洛克。”华生的声音从尸体另一侧传来。
这位前军医的手指正深深陷入死者腹部的脂肪层,那里有一道旧的阑尾炎手术疤痕,“胃幽门附近有个硬块。位置不对,硬度也不像肿瘤。”
华生没有等待指令,反手接过夏洛克递来的止血钳,熟练地在尸体腹腔内进行了一次盲探。
随着一声湿润的抽离声,一个被黄色蜂蜡严密包裹的球体被拽了出来。
蜡封表面还残留着胃酸腐蚀的痕迹,显然是在极度仓促的情况下被迫吞服的。
夏洛克用手术刀尖挑开蜡层,一张拇指指甲大小的黑色储存卡,滑落在不锈钢托盘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就在这一秒,诊所百叶窗的缝隙外,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蜂鸣。
那种频率常人难以察觉,但对于夏洛克来说,这声音如同雷鸣。
“热感成像扫描仪。”夏洛克猛地抬头,灰绿色的虹膜收缩,“功率很大,他们在穿墙确认人数。”
话音未落,两个圆柱形的金属罐撞破了高处的通风窗,带着沉重的动能砸在地板上。
伴随着嗤嗤的泄压声,一股黄褐色的浓雾瞬间喷涌而出。
是芥子气与催泪瓦斯的混合体。
“掩护!”华生吼道,身体本能地扑向一旁的储物柜寻找掩体。
夏洛克却没有退。
他一把抓起角落里那个用来冷冻生物标本的液氮罐,拧开阀门,直接将其推倒在毒气罐旁。
零下196度的液氮,在接触室温的瞬间剧烈沸腾,极寒的白雾像是一堵厚重的墙,利用密度的差异,强行将那团黄褐色的毒气压制在地面半米以下。
“热力学定律,气体扩散速度与温度成正比。”夏洛克在白雾中大喊,“约翰,上去!无影灯的支架能承重两百磅!”
华生不需要解释。
他踩着手术台借力,靴底在金属支架上蹬出一声脆响,整个人像猿猴一样翻上了天花板的通风管道口。
他在高处架起那把格洛克,枪口死死锁定了诊所唯一的入口。
走廊里的脚步声停了。
不是消失,而是某种极高明的控制。
对方把重量均匀分布在足弓外侧,每一步都踏在呼吸的间隙。
夏洛克贴在门后的阴影里,大脑中的节拍器开始倒数。
右脚落地。摩擦力。停顿。
对方是个身高六英尺二寸的男性,惯用手是右手,左腿受过伤,因为他在左侧转身时的重心转移慢了0.12秒。
门被无声推开。
一个戴着防毒面具的身影切入室内,战术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枪口并未左右扫视,而是直接指向了手术台——那里是热源最后消失的地方。
就在枪口抬起的瞬间,夏洛克手中的手术托盘如飞盘般旋出,精准地切向对方的手腕关节。
对方反应极快,枪口下压,子弹击飞了托盘。
但这一瞬间的硬直正是夏洛克等待的“节奏断点”。
夏洛克欺身而上,手中的那根黑色手杖如毒蛇吐信,利用巴顿术的杠杆原理,杖尖狠狠点在对方防弹衣无法覆盖的腋下神经丛。
名为索恩的“清理人”闷哼一声,半边身体瞬间麻痹。
但他没有试图反击,反而借着夏洛克的力量向后暴退,左手极其隐蔽地在腰间按了一下。
那是一种引信启动的声音。
“跑!”
夏洛克一把攥住那张储存卡,拽着从天花板跳下的华生,一头撞开了通往地下排水系统的生锈铁门。
身后,巨大的气浪伴随着橘红色的火光吞噬了诊所。
冲击波将两人像破布娃娃一样掀飞进下水道的污水中。
半小时后,泰晤士河的一处排污口。
雨水冲刷着夏洛克脸上的煤灰和血迹。
他手里拿着一个从电子废品堆里翻出来的读卡器,那是华生刚刚用一把军刀修好的。
屏幕亮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犯罪计划,没有影子议会的名单。
画面上出现的,是夏洛克。
第一段视频:三天前,夏洛克在斯皮迪咖啡馆买三明治。
画面右下角的红字时间码显示:08:14:32。
这就是第一起模仿案受害者的死亡时间。
第二段视频:两天前,夏洛克站在贝克街的路边拦出租车。
时间码:19:45:10。
这是第二名死者被发现的时间。
每一段夏洛克的日常活动,都被精确地对应了一次谋杀。
那个幕后黑手不仅在监视他,更是在用他的生活节奏,为这座城市的死亡定表。
“他们不是在模仿我。”夏洛克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喝咖啡的自己,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卷发滴落在屏幕上,扭曲了画面,“他们是把我的行为变成了某种……触发器。”
华生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刚想说话,却看到夏洛克举起一根手指,示意噤声。
“听。”
夏洛克将读卡器凑近耳边。
视频本身只有环境杂音,但在那段夏洛克站在路边拦车的画面中,除了嘈杂的车流声,背景深处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由于距离过远而变得低沉的敲击声。
那是伦敦大本钟的报时声。
但声音的传播是有延迟的。
夏洛克死死盯着那个时间码:19:45:10。
“声音不对。”夏洛克的眼神变得比周围的雨夜更深邃,“视频里的钟声比实际时间晚了4.2秒。根据声速在空气中的传播损耗……”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雨幕,望向泰晤士河对岸那片错综复杂的建筑群。
“我知道摄像机架在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