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血,染红了天启城最华贵的紫宸殿。
萧羽蜷缩在冰冷的玉阶之下,胸口贯穿的长枪还在汩汩淌着热血,那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萧楚河亲手所刺。
视线模糊间,他看见殿上众人皆以鄙夷、厌弃的目光看向自己,父皇萧若瑾端坐龙椅,眉眼间只有冷漠,无半分父子情分;母妃宣妃易文君,依偎在无心的父亲叶鼎之身侧,眼中从未有过他这个儿子;就连他倾尽心血培养的部下、倾尽恩宠笼络的朝臣,此刻都避之不及,仿佛他是沾染了瘟疫的蝼蚁。
“谋逆弑君,残害手足,萧羽,你罪该万死!”
“赤王残暴不仁,祸乱朝纲,死有余辜!”
“若不是你执念于皇位,天启何至于血流成河?”
声声斥责,如利刃般剜心刺骨。
萧羽想嘶吼,想辩解,他想告诉所有人,他从不是天生残暴。
他是宣妃最不受宠的儿子,自幼生长在深宫的阴暗角落,见过最冰冷的冷眼,受过最刻薄的欺凌,父皇漠视,母妃厌弃,兄弟相轻,他若不狠,若不夺那至尊之位,便永远只能任人践踏,永远活在萧楚河的光环之下,永远是那个无人问津、可有可无的赤王萧羽!
他不甘!
不甘一生算计,终成泡影;不甘倾尽所有,落得身败名裂;不甘所爱皆空,所恨皆赢;更不甘这世间所有的光明与温柔,都尽数归于萧楚河,而他,只能永坠无间地狱,背负万世骂名!
浓烈的怨念与恨意,如九幽寒火,焚烧着他即将消散的魂魄。
意识沉入无边黑暗,寒渊万丈,阴风呼啸,鬼哭狼嚎,无数冤魂撕扯着他的魂体,那是他前世造下的杀孽,是他欠下的血债。
他以为自己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可就在魂体即将崩碎的刹那,一道温润却带着无上威压的金光,骤然穿透九幽寒渊,笼罩住他残破的魂魄。
那金光之中,似有轮回道韵流转,藏着逆转时光的伟力。
“执念太深,怨念太盛,既心有不甘,便赐你重生一次,重回少年之时,重走天启路,这一世,是重蹈覆辙,还是涅槃新生,皆由你自己抉择……”
苍老而缥缈的声音,在魂海之中回荡,余音袅袅,穿透万古。
萧羽只觉魂体一轻,无尽的暖意包裹住自己,前世的痛苦、恨意、不甘、绝望,尽数沉淀在灵魂深处,下一秒,天旋地转,光影倒溯。
……
小禄子“殿下!殿下!您醒醒!”
焦急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带着熟悉的惶恐。
萧羽猛地睁开双眼,刺目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屋内,暖意融融,没有紫宸殿的冰冷,没有胸口贯穿的剧痛,更没有那漫天的血与恨。
入目是熟悉的赤王府寝殿,紫檀木的床榻,绣着赤龙纹的锦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一切都陌生又熟悉。
他僵硬地抬起手,那是一双年轻、白皙、毫无伤痕的手,骨节分明,充满少年人的朝气,绝非前世那只沾满鲜血、布满薄茧、因常年算计而青筋凸起的手!
小禄子“殿下,您可是魇着了?方才您浑身冷汗,口中喃喃自语,吓坏奴才了。”
贴身太监小禄子跪在床前,满脸担忧,正是他少年时最忠心的侍从,前世为护他,被乱刀砍死,尸骨无存。
萧羽的心脏,骤然狂跳起来。
他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又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光滑细腻,没有历经沧桑的憔悴,没有心死如灰的漠然。
他猛地抓过床头的青铜镜,镜面之中,映出一张少年郎的容颜。
面如冠玉,眸若寒星,眉梢带着少年人的桀骜与锋芒,却还未染上前世的阴鸷与残暴,正是十七岁的萧羽!
十七岁,天启城的赤王殿下,尚未卷入最深的皇位纷争,尚未与萧楚河反目成仇,尚未被母妃的冷漠彻底刺伤,尚未走上那一条万劫不复的不归路!
萧羽他……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一切悲剧尚未发生的少年之时!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萧羽,前世魂断天启的绝望,与此刻重生的庆幸,在他心中疯狂交织,化作滚烫的热泪,从眼角滑落。
他真的回来了!
老天有眼,竟真的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这一世,他不要再做那个偏执残暴、众叛亲离的赤王;不要再执念于那冰冷的皇位,为了虚无的权力,赔上所有,落得千古骂名;不要再忽视身边的忠心之人,不要再错信奸佞,不要再被恨意蒙蔽双眼;更不要再让自己活在无尽的痛苦与黑暗之中!
宣妃的漠视,父皇的冷漠,兄弟的轻视,前世他求而不得的温情,这一世,他不强求,不卑微,不迎合;
前世他恨之入骨的萧楚河、无心、萧瑟等人,这一世,他不主动为敌,不赶尽杀绝,只求各自安好,互不干涉;
前世他倾尽心血的权谋算计,这一世,他弃之如敝履,只想守护好身边仅有的真心之人,活出属于萧羽自己的人生。
九幽寒渊走一遭,魂断之时方知,权力是浮云,仇恨是枷锁,唯有活着,唯有心安,唯有珍惜眼前人,才是世间最珍贵的事。
萧羽缓缓握紧双拳,眸中闪过彻骨的坚定,前世的罪孽,他会一一弥补;前世的遗憾,他会一一填满;前世的黑暗,他会亲手驱散,这一世,他萧羽,定要涅槃重生,走出一条截然不同的光明大道!
而此刻的天启城,春风正好,风华正茂,少年侠客纵马长歌,王侯公子意气风发,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他的重生之路,他的救赎之路,他的新生之路,自此,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