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星雨已经站在了青学网球部的器材室里。
医疗箱旁多出了几个新购置的器械:电子肌肉按摩仪、可调节的康复训练带、一套记录用的评估表格。这些都是她昨晚用系统提供的“初始资金”紧急采购的——在这个世界,她有一个合理的身份背景:父母在国外工作,独自在日本读书的转学生。
“准备工作做得很充分。”
星雨猛地转身,看到手冢国光不知何时站在门口。他穿着训练服,额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是晨跑结束。
“手冢部长。”星雨微微鞠躬,“我想尽早开始评估,这样可以在不影响训练的情况下制定计划。”
手冢点点头,走进器材室。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设备,没有表现出任何好奇或疑问,只是简单地说:“需要我做什么?”
直接,高效,毫无多余情绪。这正是手冢国光的风格。
“请先坐在这里。”星雨指了指椅子,“我需要检查你的左肘关节活动范围和肌肉状态。”
手冢依言坐下,伸出左臂。星雨戴上一次性手套,轻轻按压他的肘关节周围。她的手指触碰到皮肤时,能感觉到微微的温度和肌肉的硬度。
“这里疼吗?”她按压在尺神经沟的位置。
“轻微。”
“这样活动呢?”星雨小心地托着他的前臂,做屈伸动作。
“有牵拉感。”
星雨记录下数据,然后开始测试肌肉力量。她让手冢握住一个小型测力计,分别测试不同角度下的握力。
数据并不乐观。与正常值相比,手冢的左手握力下降了约15%,特别是在肘关节屈曲90度时,力量下降最为明显。
“网球肘复发的典型表现。”星雨放下记录板,直视手冢的眼睛,“部长,如果你继续高强度训练,三个月内再次受伤的概率超过80%。”
手冢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星雨注意到他左手的手指微微收紧。
“地区预选赛下周开始,关东大赛一个月后。”他的声音平稳,“没有时间休息。”
“我不是建议你休息。”星雨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计划表,“而是调整。减少发球训练量,特别是高速发球。增加前臂肌肉的离心训练,每天十五分钟。训练前后必须进行充分的拉伸和冰敷。”
她将计划表递过去:“按照这个方案,你的手臂可以在保持竞技状态的同时逐渐恢复。但前提是严格遵守。”
手冢接过计划表,仔细阅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眼镜片上反射出光芒,让星雨看不清他的眼神。
“为什么?”他突然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对网球部这么上心?”手冢抬起头,目光锐利,“你昨天刚转学,今天就准备了这么详细的计划。这不寻常。”
星雨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我的目标是成为运动医学专业的学生。青学网球部是全国知名队伍,如果能帮助你们取得好成绩,对我的未来申请有帮助。”
这是一个合理且实际的动机,符合系统为她设定的“背景”。
手冢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评估这个解释的可信度。然后,他点了点头:“计划我会执行。但如果有任何影响训练进度的情况——”
“我会随时调整方案。”星雨迅速接话,“每天训练前后,我会为你进行肌肉放松按摩,监测恢复情况。”
这个提议让手冢微微顿了一下。他注视着星雨,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表象,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可以。”最终他同意了,“现在开始?”
“现在开始。”
星雨取出一管药膏,挤出适量在手心揉开。薄荷和樟脑的气味弥漫开来——这是她记忆中曾为他用过的同款药膏。
当她的手掌覆盖上手冢的手臂时,两人都僵了一瞬。
星雨感觉到手掌下肌肉的纹理,记忆中无数个夜晚,她也是这样为他按摩。那时的手冢虽然依旧沉默,但肌肉不会这么紧绷,偶尔还会因为她按压到酸痛点而微微吸气。
而现在,他的手臂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放松一点,部长。”星雨轻声说,“肌肉太紧张会影响效果。”
手冢没有回答,但星雨能感觉到,在她熟练地沿着肌肉走向推压时,那些紧绷的肌纤维逐渐开始松弛。
她按摩的动作精准而专业,从肱三头肌到前臂伸肌群,每一个按压点都针对网球肘常见的痛点。这是她在攻略时期为手冢做了一年多的按摩后积累的经验,也是系统“赋予”她的专业知识。
沉默在器材室中蔓延,只有药膏涂抹的细微声响。阳光逐渐升高,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你的手法很专业。”手冢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在中国时,曾在市队的康复中心实习过。”星雨回答,这是系统为她准备的台词。
“是吗。”手冢的声音平静无波,“那么你应该知道,过度训练会导致什么后果。”
星雨的手停了一下:“我知道。永久性损伤,职业生涯提前结束。”
“所以你也应该理解,为什么我不能停止训练。”
星雨抬起头,第一次直接迎上手冢的目光:“我理解。但理解不代表同意。手冢部长,你的网球生涯不应该止步于高中。你还有更远的路要走,更大的舞台可以站上。”
这是她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在那个雨夜,在他因医生建议考虑放弃网球时。
手冢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那极其细微的表情变化,如果不是星雨太熟悉他的面部表情,几乎无法察觉。
“为什么这么说?”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星雨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
“因为你的实力不止于此。”星雨收回手,开始收拾药膏,“全日本,甚至世界级的赛场,才应该是你的目标。而为了实现那个目标,你需要一个健康的身体。”
手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臂。他的表情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十五分钟后全体训练开始。作为经理,你需要准备好今天的训练计划和记录。”
“是。”
手冢走到门口,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只是说:“谢谢你的建议,星雨同学。”
然后他离开了。
星雨靠在桌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关键人物手冢国光羁绊值:5/100(初步信任建立)】
【手臂康复计划接受度:85%】
【世界稳定度:66.2%】
微小的进步。但至少,她开始触碰到那个曾经熟悉、现在却无比遥远的人了。
上午的训练正常进行。星雨站在场边,记录着每个队员的训练数据。乾贞治偶尔会走过来,与她交流记录方法,他的数据板上写满了各种复杂的公式。
“手冢今天减少了30%的发球训练量。”乾推了推眼镜,“根据我的数据,这会使他的ACE球成功率下降5.7%。但你的计划似乎有其他的补偿训练?”
星雨点点头:“重点在于保持手臂肌肉的平衡发展。网球肘往往是因为伸肌和屈肌力量失衡导致的。通过针对性的离心训练,可以在不增加负荷的情况下增强肌腱的韧性。”
“有趣的理论。”乾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我可以参考你的数据吗?作为交换,我会提供球员们的体能测试结果。”
“当然可以。”
星雨与乾的交流引起了不二的注意。他刚刚结束一轮练习赛,用毛巾擦着汗走过来。
“新经理很受欢迎呢。”不二微笑着说,“连乾都来找你讨论数据。”
“只是专业交流。”星雨将一瓶运动饮料递给他,“不二学长今天的状态似乎很好?”
“马马虎虎。”不二接过饮料,但没喝,“倒是星雨同学,你的专业知识真的很丰富。不像是一个普通高中生能掌握的。”
又来了。不二的试探。
“中国的体育教育系统比较重视这些。”星雨保持平静,“而且我从小就对这方面感兴趣。”
“是吗。”不二的眼睛眯成月牙形,“那真的很巧。正好在我们需要的时候,你就出现了。”
星雨正要回答,场地上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是菊丸。他在接一个普通的回球时,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奇怪的是,地面明明是干燥的,没有任何水的痕迹。
大石迅速冲过去:“英二!没事吧?”
菊丸坐在地上,揉着脚踝,一脸困惑:“奇怪,刚才突然感觉地板变滑了...明明没有水啊...”
星雨的脑海中,系统警告急促响起:
【警告:局部重力异常】
【地点:青学网球部第二球场】
【持续时间:2秒】
【世界稳定度:65.9%】
异常在加剧。从昨天的球在空中停滞,到今天的地面突然变滑,世界的不稳定现象越来越明显。
“大家检查一下场地!”手冢的声音响起,冷静而有力。
队员们开始仔细检查第二球场的地面,但就像昨天一样,找不到任何问题。
“可能是鞋子的问题?”河村隆猜测。
“我今早才换了新鞋底!”菊丸抗议道。
不二走到星雨身边,声音轻柔但清晰:“又一次‘巧合’呢,星雨同学。你出现之后,这些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
这一次,星雨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不二学长是在暗示我和这些事有关吗?”
“我不知道。”不二的笑容没有改变,但声音里多了一丝探究,“我只是在观察。毕竟,一个突然出现的转学生,拥有恰好是我们需要的专业知识,而在她出现的同时,网球部开始发生无法解释的异常...”
他停顿了一下:“真的很像小说或漫画里的情节呢。神秘的美少女转学生,带来改变的同时也带来了麻烦。”
星雨的心跳加速了。不二的直觉太敏锐了,他已经在怀疑更深层的东西。
“那只是巧合。”她坚持说。
“希望如此。”不二转身离开前,留下一句话,“因为如果这些异常真的和某人有关,那个人最好有足够好的理由。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星雨明白他的意思。
训练在短暂的停顿后继续。星雨注意到,手冢在训练间隙偶尔会看向她,那目光中带着审视和思考。而越前龙马,那个总是独自训练的男孩,今天有三次在击球后下意识地朝场边看了一眼——她所在的位置。
他们都在注意她。尽管记忆被抹去,但某些潜意识里的东西还在。
午休时,星雨没有去食堂,而是独自留在器材室整理上午的数据。她在笔记本电脑上建立了一个详细的数据库,记录每个队员的状态、训练量和恢复情况。
手冢的手臂需要特别关注,但不只是他。菊丸的柔韧性训练需要加强,避免关节损伤;河村的爆发力训练需要更科学的安排;大石的双打战术分析需要更多数据支持...
她沉浸在工作中,甚至没有注意到有人走进了器材室。
“便当。”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星雨抬头,看到越前龙马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个便当盒。
“越前同学?”
“教练让我给你的。”越前走进来,将其中一个便当盒放在桌上,“她说新经理可能会忙得忘记吃饭。”
星雨看着那个粉蓝色的便当盒,突然想起一件事——在攻略时期,她曾为越前做过三个月的便当,因为他总是忘记带午餐或者随便买个面包解决。
“谢谢。”她轻声说。
越前没有离开,而是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打开自己的便当盒。里面是典型的日式午餐:米饭、煎蛋卷、烤鱼和一些蔬菜。
两人沉默地吃着午餐。器材室里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窗外的蝉鸣。
“你打网球吗?”越前突然问。
星雨抬起头:“学过一点,但不擅长。”
“今天早上,你看手冢部长的发球时,眼睛在追着球。”越前咬了一口煎蛋,“初学者通常跟不上那种速度。”
这个观察让星雨暗暗吃惊。越前龙马看起来总是漫不经心,但他的观察力其实非常敏锐。
“我只是对技术动作感兴趣。”她说。
“哦。”越前应了一声,继续吃饭。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你的按摩手法,很专业。”
“谢谢。”
“我见过类似的手法。”越前放下筷子,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星雨,“在美国的时候,一个职业球员的康复师用过几乎相同的手法。那是个很有名的专家,一般不对外教授。”
星雨的呼吸一滞。她怎么会忘记,越前龙马在美国长大,接触过世界级的网球环境。她的手法是从系统那里得来的“专业知识”,但这些知识很可能来源于这个世界最顶级的康复医学。
“我在中国的老师曾在美国学习过。”她迅速编造解释,“可能是同一种流派。”
“可能吧。”越前没有追问,但星雨能感觉到,他并不完全相信这个解释。
午餐在微妙的沉默中继续。星雨偶尔偷看越前,发现他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他会先把鱼刺挑干净,把蔬菜吃完,最后才吃最喜欢的煎蛋卷。
这些细节她都知道。她曾经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用餐,偷偷记住他的每一个习惯。
而现在,她只能装作第一次观察。
“下午有练习赛。”越前吃完最后一口饭,收起便当盒,“你是经理,要记录吧。”
“是的。”星雨点头。
越前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下来:“如果你真的懂网球,下午可以给我一些建议。”
说完,他离开了,留下星雨一个人愣在原地。
【关键人物越前龙马羁绊值:8/100(初步认可与试探)】
他在试探她,就像不二一样。但方式不同。不二是迂回的、带着微笑的试探;越前则是直接的、用挑战的方式。
下午的练习赛,越前对海棠薰。两个风格迥异的选手,一个是天才型的技术流,一个是坚韧的耐力型。
星雨坐在裁判椅上,手中拿着记录板。这是她第一次以这种视角观看比赛——不是作为观众,也不是作为“女友”,而是作为团队的经理,一个需要客观分析和记录的专业人士。
比赛开始。越前迅速进入状态,他的回球精准而多变,而海棠则以顽强的防守和蛇球回应。
但很快,星雨注意到了不对劲。
越前在第三局的一个反手击球后,动作突然僵了一下。非常细微,几乎无法察觉,但星雨看到了——他的左手手腕在击球瞬间有一个不自然的扭曲。
【警告:关键人物越前龙马手腕负荷异常】
【建议:立即检查手腕状态】
星雨的心跳加速了。这不对。在原本的世界线里,越前的手腕没有这个问题。至少在高中时期没有。
是世界的扭曲影响到了他吗?
比赛继续,越前以6-4赢了第一盘。交换场地时,星雨从裁判椅上下来,走到越前身边。
“你的左手手腕,刚才那个反手切削球时,是不是有刺痛感?”
越前擦汗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看向星雨,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击球动作在最后一刻有轻微的改变。”星雨严肃地说,“手腕负荷过大,可能是握拍方式或击球时机的问题。如果不调整,可能会发展成腕管综合征。”
越前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左手手腕,轻轻活动了一下:“偶尔会痛,但没什么大不了的。”
“现在可能没什么,但长期累积会导致严重损伤。”星雨从医疗箱里拿出一卷运动绷带,“先做个临时固定,比赛结束后我给你详细检查。”
越前犹豫了一下,伸出手。
星雨小心地托起他的左手,开始用绷带固定手腕。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既提供支撑又不限制必要的活动范围。
在这个过程中,两人的距离很近。星雨能闻到越前身上汗水混合着青草的气息,能看到他睫毛的阴影落在脸颊上。
太近了。近得让她想起那些他们曾经共享的亲密时刻。
“好了。”星雨松开手,后退一步,“不要用全力打反手切削,改用上旋球。手腕的角度调整一下,这样...”
她做了个示范动作。越前模仿着,眼睛微微亮起:“这样确实轻松一些。”
“比赛结束后,我教你一些手腕强化训练。”星雨说。
越前点点头,重新戴上帽子:“你还madamadadane,不过...谢了。”
他回到场上,星雨也回到裁判椅。第二盘比赛开始,她注意到越前调整了反手击球方式,手腕的负担明显减轻了。
比赛最终以越前两盘获胜结束。结束后,队员们围拢过来,讨论着比赛中的技术和战术。
不二走到星雨身边:“刚才的介入很及时。如果越前受伤就麻烦了。”
“我只是做了经理该做的事。”星雨说。
“不只是经理。”不二轻声说,“普通的经理不会注意到那么细微的动作变化。也不会那么准确地判断出问题所在并提供解决方案。”
他顿了顿:“星雨同学,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星雨无法给出真实的答案。她只能微笑,用最平静的语气说:“一个想帮忙的人,仅此而已。”
不二注视着她,那永远眯着的眼睛似乎在评估这句话的真实性。最终,他笑了:“好吧。至少目前看来,你的帮助是有益的。”
训练结束后,星雨在器材室整理物品时,手冢走了进来。
“今天的记录我看过了。”他说,“你对越前手腕问题的判断很准确。教练和我讨论后决定,正式聘请你为网球部经理。”
星雨抬起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高兴,因为这意味着她能更接近王子们;但也沉重,因为这意味着更多的责任和更深的羁绊。
“谢谢。”她简单地说。
“明天开始,你的工作会更多。”手冢继续说,“除了常规的医疗支持,还需要协助制定个人训练计划,分析对手数据。”
“我明白。”
手冢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但又停了下来:“星雨同学。”
“是?”
“虽然我不知道你真正的目的,但目前为止,你对网球部的帮助是真实的。”手冢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星雨听出了一丝罕见的温和,“所以,谢谢。”
说完,他离开了。
星雨独自站在器材室中,夕阳的余晖将整个房间染成金色。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世界稳定度的数字:65.7%。
还在下降,但速度似乎放缓了一些。也许她的介入已经开始产生微小的效果。
她滑动页面,看到十五个头像的列表。现在,有三个人的羁绊值不再是零:
越前龙马:8/100
手冢国光:5/100
不二周助:9/100
很少,但这是开始。
窗外的网球场空无一人,只有风偶尔吹过球网,发出轻微的声响。星雨走到窗边,看着那个熟悉的场地。
明天,冰帝学园会来打练习赛。这意味着她会见到迹部景吾、忍足侑士、芥川慈郎...
那些她曾经爱过、也曾经伤害过的人。
“我准备好了。”她低声对自己说。
夜色渐深,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际。星雨关掉器材室的灯,锁上门。
回去的路上,她经过那棵樱花树。月光下,树上的刻痕隐约可见。
她伸手抚摸那些痕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旁边添上了一个新的日期。
不是星星,不是名字,只是一个简单的日期:她回归的日子。
这是一个承诺,也是她对自己的提醒。
世界正在崩塌,而她必须修复它。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