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午后,阳光像融化的金子,铺在老旧小区的水泥路上,蝉鸣聒噪得让人犯困。苏杳杳蹲在快递驿站门口的树荫下,怀里抱着半颗冰镇麒麟瓜,瓜瓤红得发亮,甜香混着水汽扑面而来。她没找勺子,直接上手挖着吃,指尖沾满鲜红的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洗得发白的牛仔短裤上,晕开一小片湿漉漉的红痕。
她吃得格外投入,脑袋几乎埋进瓜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颊上,鼻尖沾着两颗西瓜籽,活像只埋头囤粮的小仓鼠。偶尔抬起头喘口气,嘴角还挂着瓜瓤,眼神迷离又满足,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缓缓停下的黑色宾利。
“苏杳杳。”
一道清冽又带着点刻意压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苏杳杳咬着一大口瓜,含混不清地抬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筛下来,刚好落在谢景衍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上。
这厮今天穿得格外扎眼,定制款白色衬衫熨得没有一丝褶皱,扎在黑色西装裤里,腰间系着低调奢华的皮带,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价值七位数的百达翡丽。他手里捧着一束包装精致的白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水珠,衬得他指尖白皙修长,身后跟着个穿西装的助理,手里拎着个烫金礼盒,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画风,跟苏杳杳蹲在路边徒手啃西瓜的糙样,简直是阳春白雪遇上了下里巴人,违和得让人忍不住想笑。
“谢、谢大少?”苏杳杳嘴里的西瓜差点喷出来,赶紧咽下去,结果太急呛了一下,咳得直拍胸口,“你怎么在这?找我……找我有事啊?”她一边说,一边又下意识地挖了一大口瓜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说话时还掉了两颗西瓜籽在谢景衍的皮鞋上。
谢景衍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嫌弃——大概是在嫌弃她的吃相,又或是嫌弃那颗落在他意大利手工皮鞋上的西瓜籽。但很快,他就收敛了所有情绪,换上一副深情款款的表情,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看得苏杳杳浑身发麻。
“杳杳,我喜欢你很久了。”
谢景衍单膝跪地,将那束白玫瑰举到苏杳杳面前,桃花眼眯起,语气温柔得能掐出蜜来。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配上他那张俊朗的脸,要是换个场景,恐怕早就有小女生尖叫着扑上去了。
可现在,他对面的苏杳杳,正蹲在快递站门口,手里还沾着西瓜汁,怀里抱着半颗没吃完的西瓜。
苏杳杳挖西瓜的动作猛地一顿,手一抖,一大块瓜瓤从指缝滑落,“啪叽”一声掉在谢景衍的西装裤上,鲜红的汁水瞬间晕开一片,像泼上去的颜料。她瞪圆了眼睛,嘴里的西瓜都忘了咽,含糊地问:“你、你说啥?谢景衍,你是不是中暑烧糊涂了?要不要我给你找片藿香正气水?”
“我没糊涂,我很清醒。”谢景衍无视掉裤子上的瓜渍,也无视掉助理想上前清理的手,眼神愈发认真,“第一次见你,是在学校的美食节上。你为了抢最后一份限量版红糖糍粑,跟一个男生挤得面红耳赤,最后直接把人家推到一边,自己端着糍粑就跑,跑的时候还回头做了个鬼脸。”
他回忆着当时的场景,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那时候我就觉得,你跟那些故作矜持、矫揉造作的女生不一样。你真实、坦率,想要什么就去抢,一点都不藏着掖着,那种鲜活的样子,一下子就闯进我心里了。”
“后来,我又在图书馆碰到你。别人都在看专业书,你却抱着一本《街头小吃图鉴》看得入迷,还在笔记本上画满了各种小吃的草图,旁边备注着‘要配冰可乐’‘加双倍辣’,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谢景衍越说越动情,甚至伸手想去拂开苏杳杳脸上的碎发,“杳杳,我见过太多趋炎附势、虚情假意的人,只有你,活得那么纯粹、那么热烈。我想跟你在一起,我可以带你吃遍全世界的美食,再也不用抢红糖糍粑,再也不用对着食谱流口水。”
他说着,示意助理把礼盒递过来,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一套纯金打造的餐具,勺子、叉子、筷子一应俱全,上面还刻着苏杳杳的名字缩写。“这是我特意为你定制的,以后你吃任何东西,都能用最好的餐具,再也不用徒手抓了。”
苏杳杳终于把嘴里的西瓜咽了下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西瓜汁的手,又看了看那套闪瞎眼的金餐具,一脸茫然:“谢景衍,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有男朋友啊,季煜野你认识的,我们都在一起三年了,上周还一起去吃了路边摊的烤串呢。”
“我知道他。”谢景衍眼神坚定,语气里带着点不屑,“但他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他天天让你跟着他吃路边摊,让你蹲在快递站门口徒手啃西瓜,这不是委屈你吗?”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炫耀,“我可以给你买最新款的包包,最名贵的珠宝,带你去米其林三星餐厅吃饭,你想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你不用再挤在人堆里抢小吃,也不用蹲在路边吃东西,我会让你成为最体面的女生。”
苏杳杳刚想开口反驳,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冰冷又带着点戏谑的声音:“哦?体面?我家杳杳蹲在路边啃西瓜,笑得比谁都开心,这叫委屈吗?谢大少,你是不是对‘幸福’有什么误解?”
谢景衍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缓缓转过头。
季煜野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刚买的小龙虾、冰啤酒,还有苏杳杳最爱的卤鸡爪,显然是来接她回家的。他走到苏杳杳身边,自然地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仔细地擦了擦她嘴角的瓜瓤和指尖的汁水,动作温柔得能溺死人。
转头看向谢景衍时,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里满是嘲讽:“谢大少,撬别人墙角也要做点功课吧?你知道杳杳为什么喜欢蹲在路边吃西瓜吗?因为她觉得这样最凉快、最自在。你知道她为什么喜欢抢小吃吗?因为她觉得抢来的东西最香。还有,你手里这束白玫瑰,”他指了指谢景衍怀里的花,“上个月你生日宴,杳杳不小心碰了一下你的玫瑰,当场打喷嚏打了半个小时,差点把肺都咳出来,你忘了?”
谢景衍手里的白玫瑰突然变得格外沉重,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脸上的深情表情瞬间裂了条缝:“你、你胡说!她什么时候对花粉过敏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季煜野挑眉,语气里的嘲讽更浓了,“你知道她吃小龙虾必须要蒜香的,还要加双倍辣吗?你知道她喝啤酒必须冰到冒白雾,还要配卤鸡爪吗?你知道她睡觉爱踢被子,吃多了会胃疼,生气了要吃甜的哄吗?”
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谢景衍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助理在旁边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赶紧走,可谢景衍咽不下这口气,梗着脖子说:“这些我都可以学!我可以记住她所有的喜好,我可以……”
“不必了。”季煜野打断他,搂过苏杳杳的肩,笑得一脸得意,“我家杳杳的喜好,我记了三年,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凑热闹。而且,她喜欢的不是米其林餐厅,不是名牌包包,是我做的糖醋排骨,是路边摊的烤串,是蹲在门口啃西瓜的自在。这些,你给不了。”
苏杳杳点点头,补充道:“对啊谢大少,煜野做的糖醋排骨超好吃,比米其林餐厅的还香!而且他还会陪我抢小吃,上次为了给我抢红糖糍粑,还跟大妈们挤了半天呢。”她顿了顿,又指了指季煜野手里的塑料袋,“你看,他知道我今天想吃小龙虾,特意绕了三条街去买的,还带了卤鸡爪,都是我爱吃的。”
谢景衍看着苏杳杳一脸幸福的样子,又看了看季煜野手里的小龙虾和卤鸡爪,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白玫瑰和金餐具,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挽回局面:“杳杳,我可以学做糖醋排骨!我可以陪你抢小吃!我可以……”
“你会给她剥小龙虾吗?”季煜野突然问。
谢景衍一愣:“剥、剥小龙虾?”
“对,”季煜野挑眉,“她吃小龙虾懒得剥壳,我能给她剥一整盘,还能去掉虾线,保证一个壳都没有。你能吗?你那双弹钢琴的手,舍得去剥满是油污的小龙虾吗?”
谢景衍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别说剥小龙虾了,他连厨房都很少进。他张了张嘴,想说“我可以学”,但看着季煜野手里拎着的、还在滴油的小龙虾,突然觉得一阵恶寒。
苏杳杳也跟着点头:“对啊谢大少,剥小龙虾超麻烦的,而且油乎乎的,你肯定受不了。还是煜野好,每次都给我剥好,我直接吃就行。”
谢景衍的表情彻底凝固了,他看着苏杳杳一脸认真的样子,又看了看季煜野得意的表情,终于意识到自己今天的表白有多荒唐。他猛地站起身,将手里的白玫瑰扔在地上,又把那个烫金礼盒塞给助理,语气带着点气急败坏:“苏杳杳,你等着!我一定会让你改变主意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瞪了季煜野一眼:“季煜野,你别得意太早!”
季煜野挥了挥手,语气轻松:“慢走不送,下次表白前,记得先查一下对方的过敏史和喜好,别再闹笑话了。”
谢景衍气得差点跺脚,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停在路边的宾利里。车子发动时,还溅起了一点水花,打在苏杳杳的小腿上。
苏杳杳看着车子绝尘而去的背影,咬着手指笑:“他是不是有点傻啊?居然在快递站门口跟我表白,还送我白玫瑰,不知道我过敏吗?还有那套金餐具,看着就沉,用来挖西瓜多不方便啊。”
季煜野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满是宠溺:“可能是太想抢你了,智商下线了。”他拎起地上的半颗西瓜,“走了,回家吃小龙虾,我给你剥一整盘,再配点冰啤酒,顺便把剩下的西瓜切了,用勺子挖着吃,比徒手抓干净。”
“好耶!”苏杳杳欢呼一声,挽着季煜野的胳膊,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完全忘了刚才的小插曲。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地上被扔掉的白玫瑰,忍不住嘀咕:“可惜了这束花,要是换成小龙虾就好了。”
季煜野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笑着说:“想都别想,你的小龙虾只能我给你买,你的人也只能是我的。”
“那是当然!”苏杳杳仰起脸,笑得眉眼弯弯,鼻尖上的西瓜籽还没擦掉,却透着一股娇憨的可爱。
夕阳下,俩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苏杳杳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煜野,你说谢大少下次会不会送我一整盆小龙虾表白啊?如果是这样,我可能会考虑一下……”
“想都别想。”季煜野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带着点醋意,“下次他敢再来,我就给他表演一个‘徒手剥小龙虾大赛’,让他知道,谁才是最适合你的人。”
苏杳杳笑得直不起腰,挽着他的胳膊,脚步轻快地往家走。路边的蝉鸣依旧聒噪,但阳光却变得温柔起来,洒在俩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而此刻,宾利车里的谢景衍,正对着助理发脾气:“查!给我查苏杳杳所有的喜好!她喜欢吃什么、喝什么、讨厌什么、过敏什么,全部查清楚!还有,给我找最好的厨师,我要学做糖醋排骨,学剥小龙虾!”
助理战战兢兢地应着,心里却在默默吐槽:谢总,您这哪是追女生啊,这分明是在跟自己较劲啊……
谢景衍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小区大门,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心。他就不信了,他谢大少想要的人,还能追不到?下次表白,他一定不会再这么狼狈了!
只是他不知道,下次等待他的,可能是更离谱的社死现场——毕竟,苏杳杳和季煜野的快乐,很大一部分都来自于看他碰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