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玻璃树叶

墨多多是在数学课上发现不对劲的。

窗外的那棵老榕树，一夜之间长满了亮晶晶的叶子。阳光照上去，反射出刺眼的光斑，像无数面小镜子在摇晃。

“那是玻璃吗？”同桌小声问。

下课后，DODO冒险队跑到树下。确实，每一片树叶都变成了镜面，清清楚楚地映出他们的脸。

“摘一片看看。”虎鲨伸手要扯——

“别碰！”查理咬住他的裤腿。

但已经晚了。虎鲨的手指刚碰到树叶，那叶子突然收缩，像含羞草一样合拢。镜面里虎鲨的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空白的、没有五官的轮廓。

“你的脸……”婷婷惊呼。

虎鲨摸摸自己的脸，还在。但镜子里的那个空白轮廓，正缓缓转过头来，直直盯着他们。

第二章邀请函

树叶开始沙沙作响。

不是风吹的，是它们自己在震动，发出一种奇怪的音节，像人在说话，但被调慢了十倍速。

“它们在……在说……”扶幽努力辨认。

查理竖起耳朵：“它们在说——欢迎来到镜子森林，倒影节快乐。”

话音刚落，所有的树叶同时脱落。不是飘落，是直直坠落，插进泥土里，像一排排小镜子组成的路标。树叶的镜面里不再是他们的脸，而是一条幽深的、通往树林深处的路。

“倒影节是什么？”多多问。

“没人知道。”埃克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站在校门口，“但我查过资料，这座城三百年前有一片森林，传说每逢闰月的最后一天，森林会变成镜子的世界。走进去的人，会遇见自己的倒影。”

“然后呢？”

“然后……”埃克斯顿了顿，“出来的人，都说自己不如倒影快乐。”

第三章镜中世界

DODO冒险队还是走进去了。

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虎鲨的倒影从树叶里爬了出来，拽着他的脚往树林深处拖。等他们追进去，虎鲨和那个倒影已经消失了。

树林里是另一个世界。

每一棵树干都像水银镜面，清晰地映出周围的一切。但奇怪的是，镜中世界和现实世界不一样——镜子里，天是粉色的，草是蓝色的，花朵会飞，兔子会笑。

“这边！”查理循着虎鲨的脚印追。

跑了五分钟，他们看见了虎鲨。他坐在一棵巨大的镜子树下，旁边坐着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不，那就是他，只是脸上挂着虎鲨从未有过的表情。

那个虎鲨在笑。不是虎鲨平时那种傻乎乎的笑，是一种满足的、安宁的、没有任何烦恼的笑。

“虎鲨！”多多冲过去。

虎鲨抬起头，眼神迷茫：“多多？你们怎么来了？”

“那个是你的倒影！”婷婷指着旁边的人。

倒影虎鲨站起来，微笑着：“我不是‘倒影’，我是‘如果’。如果虎鲨没有那么多烦恼，如果虎鲨不用假装勇敢，如果虎鲨可以想哭就哭——我就是那个他。”

第四章如果

“你想干什么？”查理警惕地问。

“不干什么。”如果虎鲨说，“只是想让他看看，他可以活成什么样。”

他伸手一挥，镜子树干上出现画面——

第一个画面：虎鲨考了倒数第一，被全班嘲笑。他梗着脖子说“不在乎”，但画面放大，能看到他眼眶里强忍的泪。

“这是假的。”虎鲨别过头。

“真的。”如果虎鲨说，“只是你从不让别人看。”

第二个画面：虎鲨半夜偷偷起来，对着镜子练习“我不怕”，一遍又一遍。

“我……我没有……”

第三个画面：虎鲨抱着查理，很小声很小声地说“谢谢你陪我”。

虎鲨沉默了。

“这些才是真的你。”如果虎鲨说，“我不是你的反面，我是你藏起来的那一面。”

第五章婷婷的如果

突然，树林深处传来哭声。

他们跑过去，看见婷婷的倒影蹲在一棵树下，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怎么了？”婷婷蹲下来问。

倒影抬起头，和婷婷一模一样的脸，但眼睛是红的：“我替你在哭。你所有的委屈、害怕、不敢哭的时候，都是我替你哭的。”

婷婷愣住了。

倒影继续说：“你以为你一直很坚强，其实不是。你只是把眼泪都给了我。我存在了三百年，替无数个‘婷婷’哭过。但今天，我不想哭了。”

她站起来，擦掉眼泪：“我想跟你换。让我出去活一天，你来替我哭一天。”

婷婷后退一步：“可是……”

“我不会伤害你。”倒影说，“我只是想笑一次。三百年来，我还从来没笑过。”

第六章查理的倒影

“不行！”查理挡在婷婷前面，“你们不能跟她换——”

话没说完，查理愣住了。

一棵树下，蹲着一只狗。和查理一模一样的白毛，一模一样的神态，只是眼睛里盛满了悲伤。

“你是谁？”查理问。

那只狗抬起头：“我是你。”

“不可能。我没有倒影。”

“有的。”那只狗说，“你所有的倒影，都是你扔掉的自己。你太聪明，太冷静，所以你把软弱、害怕、依赖全都扔给我了。我在这里，替你保管了三百年。”

查理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你知道为什么你从来不需要人保护吗？”那只狗说，“因为你把‘需要保护’的那部分，留给了我。”

第七章多多的选择

多多站在原地，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倒影。

虎鲨的、婷婷的、扶幽的、查理的……每一个倒影都在诉说同一个事实：他们把自己不想要的部分，扔给了镜中世界。

“那我呢？”多多问，“我的倒影在哪？”

“你没有。”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多多转身，看见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但那个人的表情，是多多从未见过的平静。

“为什么我没有？”

“因为你从没扔过东西。”倒影多多说，“你害怕，你承认；你软弱，你也承认。你把所有好的坏的都留在身上，所以你没有倒影。我就是你，你不是我。”

多多不懂。

倒影多多笑了：“意思是，你不用羡慕他们那些‘如果’。你就是你，害怕的、勇敢的、怂的、靠谱的，都是你。你不需要一个‘如果’来替你活。”

第八章倒影节

树林开始震动。

所有的镜面同时碎裂，但不是碎成渣，是碎成无数光点。光点汇聚成一条河流，流过每个人和每个倒影之间。

“倒影节要结束了。”倒影虎鲨说。

“你要走了？”虎鲨问。

倒影虎鲨笑了：“我不是走，我是回去。回到你心里。以后你想哭就哭，不用再假装勇敢。”

倒影婷婷也站起来，第一次露出笑容：“我替你哭了三百年，现在换你替我哭。但记得，哭完要笑。”

她走向婷婷，融进她的身体。婷婷愣了一下，感觉心里多了一小块柔软的地方。

倒影扶幽拍拍扶幽的肩：“你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我都帮你存着。以后大胆想，不用怕被人笑。”

最后是查理的倒影。

两只狗面对面站着，谁都没说话。

“你回去吧。”查理终于开口。

“不。”倒影说，“我不回去。你不需要我。你从来不需要一个替你软弱的部分，因为你本身就不软弱。你的软弱，只是另一种坚强。”

查理愣了。

倒影笑了，第一次露出查理会有的那种微笑：“我一直都知道，你比我厉害。”

它化作光点，没有融入查理，而是升上天空，变成一颗小小的星星。

第九章走出森林

天亮的时候，DODO冒险队走出了镜子森林。

回头看，森林还在，但不再是镜子的世界。树叶恢复了绿色，鸟儿在枝头叫，一切都很正常。

虎鲨摸摸胸口：“好像……轻了一点？”

“当然轻了。”婷婷笑了，“你把倒影收回去了。”

“那你呢？”虎鲨问。

婷婷想了想：“我也收回来了。以后不用什么都自己扛，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扶幽掏出工具包，里面多了几颗闪闪发亮的小石头：“倒影送的……纪念品。”

查理走在最前面，头昂得高高的。但多多注意到，它偶尔会抬头看看天，看看那颗最亮的小星星。

“查理，你会想它吗？”

查理脚步顿了顿：“它没走。它在上面看着。”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在看着它。”

尾声

回到家，多多在镜子里看见自己。

不是普通的镜子，是那面老旧的穿衣镜。但这一次，镜子里的他没有跟着动。他停下来，看着多多，笑了。

“你是我？”多多问。

“我是你。”镜子里的他说，“但我不会走了。倒影节过了，接下来是普通的日子。普通的日子，不用倒影，用自己。”

多多也笑了。

他伸手摸摸镜子，镜子里的他也伸手。这一次，他们的动作完全同步。

窗外的天空，有一颗星星闪了闪。

查理趴在狗窝里，打了个哈欠，轻轻说：“晚安。”

（全文完）

镜子森林的倒影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