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圣斯丁学院的钟楼突然响了。

西奥从床上坐起来，眼镜都没戴就摸到窗边。夜色里，钟楼的轮廓像一只蹲踞的巨兽，第四层的那扇窗户亮着昏黄的光——那里本该是废弃的储物间。

他戴上眼镜，光便消失了。

“幻觉？”他喃喃自语，翡翠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第二天一早，西奥在食堂遇到了埃克斯。红发青年正往面包上抹果酱，看到他进来，栗色的眼睛亮了起来：“西奥！昨晚的钟声你听到了吗？”

“嗯。”

“我就知道！”埃克斯把果酱刀一放，“我已经给亚瑟他们发了消息，DODO队下午到。这次的事，有点意思。”

西奥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什么情况？”

“幽灵列车。”埃克斯压低声音，“三十年前，圣斯丁附近发生过一起列车事故，全车无人生还。从那以后，每个月圆之夜，就有人听到火车汽笛声。昨晚是月圆。”

西奥推了推眼镜：“数据呢？目击者呢？现场勘查记录呢？”

埃克斯笑起来，红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都在我办公室，吃完去看？”

“现在就去。”

—

下午三点，DODO冒险队到达圣斯丁时，西奥已经画完了三张结构图。

“哇……”墨多多凑到桌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西奥你也太厉害了吧！”

“基础操作。”西奥头也不抬。

唐晓翼靠在门框上，闻言嗤笑一声：“是是是，我们大天才的基础操作，普通人一辈子都学不会。”

西奥的笔尖顿了顿，翡翠色的眼睛从镜片上方看过去：“你有意见？”

“没意见。”唐晓翼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我就是好奇，你画这么多图，找到幽灵列车了没有？”

“科学范畴内不存在幽灵。”

“那昨晚的钟声呢？”

西奥沉默了一秒：“暂时无法解释。”

唐晓翼挑起眉，棕色的眼睛里满是兴味：“哟，我们大天才也有‘无法解释’的时候？”

“唐晓翼。”亚瑟温和的声音插进来，“别逗他了。”

金发青年端着一托盘茶杯走过来，海蓝色的眼睛带着笑意。温莎跟在他身后，紫色的眼睛里满是看好戏的神色：“让他们吵，亚瑟，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温莎！”埃克斯从门外探进头来，“快来帮忙搬东西！”

“来了来了。”温莎慢悠悠地往外走，经过西奥和唐晓翼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你们继续，不用管我们。”

两人同时哼了一声，各自别过脸去。

查理九世跳上桌子，抖了抖毛发：“好了，先说正事。多多，把你们收集到的资料拿出来。”

—

调查进行到第三天，依旧毫无进展。

西奥几乎把圣斯丁方圆十里的每一寸土地都丈量了一遍，记录了几百组数据，画了十几张图，却始终找不到那条“幽灵列车”的痕迹。

“会不会真的……是幽灵啊？”墨多多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

“不可能。”西奥推了推眼镜，“一定有科学解释。”

“也许是你不够聪明，找不到这个解释呢？”唐晓翼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西奥猛地转身，两人差点撞上。翡翠色的眼睛对上棕色的眼睛，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自己。

“你……”

“我什么？”唐晓翼不退反进，嘴角噙着笑，“我就是来问问，大天才需不需要帮忙。”

西奥的耳尖悄悄红了。他后退一步，别开视线：“不需要。”

“真可惜。”唐晓翼耸耸肩，转身往外走，“那我先去睡觉了，你慢慢研究。”

门在他身后关上。

西奥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

凌晨四点，西奥从一堆数据中抬起头。

他揉了揉眼睛，忽然发现窗外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是钟楼四层，那扇窗户又亮了。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抓起笔记本就冲了出去。

钟楼的楼梯又窄又陡，他跑得太急，在拐角处差点摔倒。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出来，稳稳地扶住了他。

“小心点。”

西奥抬起头，对上唐晓翼的眼睛。

“……你怎么在这？”

“跟踪你啊。”唐晓翼说得理直气壮，“看你一个人鬼鬼祟祟往外跑，万一出了事，我怎么跟埃克斯交代？”

“用不着你交代。”

“是是是。”唐晓翼松开手，却没有退开，“走吧，一起上去。”

两人并肩往上爬。到了四层，那扇门虚掩着，昏黄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西奥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储物间里空无一人，只有一盏老旧的煤油灯放在窗台上，火焰微微跳动。窗玻璃上凝结着一层水雾，有人用手指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9月15日 22：47

“这是……”西奥愣住了。

唐晓翼走到窗边，看着那行字：“事故发生的日期和时间。有人想告诉我们什么。”

“可是谁写的？怎么写上去的？”西奥下意识去摸眼镜，却发现眼镜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一层雾。他摘下来擦着，翡翠色的眼睛眯起来，“我明明计算过，这个房间的湿度不足以让玻璃……”

话没说完，他忽然顿住了。

唐晓翼看着他：“怎么了？”

“湿度。”西奥重新戴上眼镜，快步走到窗边，仔细观察那层水雾，“这不是自然凝结的。有人从外面喷了水雾在玻璃上，然后写了字。等水雾蒸发，字就消失了。所以只有特定时间能看到——比如凌晨湿度最大的时候。”

“有人故意制造‘幽灵现象’？”

“对。”西奥的眼睛亮起来，“而且这个人很了解气象数据，知道什么时候水雾会凝结，什么时候会蒸发。他……”

话音未落，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是墨多多的声音。

—

两人冲下楼时，DODO队的房间门大开着。

墨多多缩在墙角，脸色煞白。婷婷正在安慰他，虎鲨挡在门口，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样子。扶幽躲在他们身后，手里攥着一根电击棒。

“怎么了？”唐晓翼问。

“有、有人……”墨多多哆哆嗦嗦地指着窗户，“刚才窗外有个人影……飘过去的……”

西奥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下看。夜色里，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正往钟楼方向跑去。

“追！”

唐晓翼已经翻窗跳了出去。西奥愣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两人追着那个黑影穿过操场，绕过钟楼，最后停在了老旧的列车站台前。

黑影消失了。

“人呢？”西奥喘着气。

唐晓翼没说话，只是盯着站台尽头。那里停着一列锈迹斑斑的火车，在月光下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驶来的幽灵。

“这是……”

“三十年前事故的那列车。”唐晓翼的声音低沉，“据说一直停在这里，没人敢动。”

西奥深吸一口气，朝列车走去。唐晓翼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踏上了车厢。

车厢里比外面看起来更破旧。座椅上积满了灰尘，车窗玻璃碎了大半，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里。”西奥蹲下来，指着地上的一个脚印，“新鲜的。”

唐晓翼也蹲下来，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他看了看那个脚印，忽然笑了：“大小和形状，跟你的脚差不多。”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唐晓翼站起身，环顾四周，“就是觉得，这个‘幽灵’可能是个熟人。”

话音未落，车厢尽头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朝那个方向冲过去。

尽头是最后一节车厢，门虚掩着。唐晓翼一脚踢开门——

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张纸条钉在座椅上：

你们比我想象中聪明。

——一个想证明“幽灵”不存在的人

西奥愣住了。

唐晓翼拿起那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笑出声：“这人是冲你来的吧？想证明‘幽灵’不存在？这不就是你一直说的吗？”

西奥没理他，只是盯着那张纸条。翡翠色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有困惑，有恍然，还有一点点……失落？

“怎么？”唐晓翼凑近他，“大天才也有想不通的时候？”

“不是想不通。”西奥低声说，“我只是在想，这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制造‘幽灵现象’，引我们追过来，又留下这样一张纸条……他想证明什么？”

唐晓翼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痛！”

“别想了。”唐晓翼收回手，转身往外走，“先回去睡觉，明天再说。你不是一直说，要有充足的睡眠才能保证大脑正常运转吗？”

西奥捂着额头，看着他的背影。月光从车窗漏进来，落在唐晓翼的栗色头发上，镀上一层银色的光。

“……你什么时候记住我说的话了？”

唐晓翼没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西奥愣在原地。

很久之后，他才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都聚集在埃克斯的办公室里。

“所以，”埃克斯托着下巴，“这个人是在故意制造‘幽灵现象’，引你们去调查？”

“嗯。”西奥把那张纸条放在桌上，“而且他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

“会不会是学校里的老师？”婷婷问。

“可能性很低。”西奥推了推眼镜，“从气象数据的掌握程度来看，这个人应该有专业背景。而且……”

他顿了顿，翡翠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他留下的日期，9月15日22：47，是事故发生的准确时间。这个时间记录，三十年前的报纸上都没有。只有一个人知道。”

“谁？”墨多多问。

“事故的唯一幸存者。”西奥说，“当时一个七岁的小孩，被救出来后就被送走了，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所以……”墨多多咽了口唾沫，“这个‘幽灵’，是当年的幸存者？”

“不。”查理九世忽然开口，“是那个幸存者的儿子。”

所有人都看向它。

查理九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钟楼：“我昨天调查了一下，当年那个孩子被一对夫妇收养，改了名字，后来成了一名气象学家。他有一个儿子，今年二十岁，就读于……”

“圣斯丁学院。”西奥接上话，翡翠色的眼睛亮得惊人，“就在我们中间。”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唐晓翼笑了：“有意思。儿子替父亲来解开当年的心结？还是想证明父亲经历过的‘幽灵’是真实存在的？”

“不管怎样，”亚瑟温和地说，“我们应该找到他。”

“不用找了。”

门被推开，一个黑发的青年站在门口。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像是雨后天空的颜色。

“我叫林澈。气象学专业，大三。”

他看着西奥，嘴角微微扬起：“你比我想象中年轻。那些数据分析，我看了，很厉害。”

西奥站起身，与他对视：“那张纸条，是你留的？”

“是。”林澈走进来，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人，“我想证明，所谓的‘幽灵’，只是人们无法解释的自然现象。三十年前的那场事故，我父亲一直无法释怀。他想告诉世人，那不是幽灵作祟，只是一场意外。但没有人相信他。”

“所以你制造了这些‘幽灵现象’？”埃克斯问。

“对。我想引真正懂得科学的人来调查，帮父亲还一个清白。”林澈看向西奥，“你让我看到了希望。”

西奥沉默了。

很久之后，他推了推眼镜，翡翠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那你找对人了。”

唐晓翼在旁边嗤笑一声，但那双棕色的眼睛里，分明带着笑意。

—

那天晚上，西奥坐在钟楼顶上，看着远处的星空。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回头。

“怎么一个人在这？”唐晓翼在他旁边坐下。

“想事情。”

“想什么？”

西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个林澈，他很厉害。”

“嗯。”

“他的气象数据模型，比我做的好。”

“嗯。”

“他……”

“西奥。”唐晓翼打断他，棕色的眼睛认真地看过来，“你很厉害。不用跟任何人比。”

西奥愣住了。

夜风吹过，把他的绿发吹得微微扬起。他垂下眼，耳尖悄悄红了。

“……你今天怎么不说反话？”

唐晓翼笑了，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偶尔也得说点真话，不然你真以为我讨厌你。”

西奥躲开他的手，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扬起。

远处，钟楼的灯又亮了。这一次，是真正的值班老师在检查电路。

“走吧。”唐晓翼站起身，朝他伸出手，“下去吧，明天还有一堆报告要写。”

西奥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秒，握住了。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悄悄改变了。

但两个人都没有说破。

只是牵着手，一起走下钟楼的楼梯。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从未分开过。

幽灵列车（微唐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