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杀队本部,水柱宅邸附近。
富冈义勇处理完藤袭山外围的紧急任务——那只是几只不成气候、虚张声势的下级鬼,所谓的“下弦踪迹”不过是误判——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本部时,已是事发当日的傍晚。
夕阳的余晖将本部的建筑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训练场的喧嚣也渐渐平息,空气中弥漫着炊烟与晚饭的香气。一切似乎都与往常无异,平静,有序。
但富冈义勇的脚步,却在踏入自己宅邸范围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深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庭院、走廊,最终,落在了那间紧闭的、属于“客卿”花翎的客房门前。
门扉紧闭,纸窗内一片昏暗,没有灯光,也……没有“气息”。
不是隐匿,不是沉睡。是彻底的、空空如也。
一种极其细微的、近乎错觉的异样感,如同冰冷的丝线,悄然划过他向来沉静的心湖。他快步上前,没有敲门,直接拉开了房门。
房间内,陈设依旧。床铺整洁,小几上空空如也,连昨日送来的食盒(他注意到里面的食物似乎未动分毫)都被整齐地放在墙角。空气中,只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花翎自身的、那种清新如晨露花草般的独特气息,正在随着空气的流动迅速消散。没有任何挣扎、打斗、或外人闯入的痕迹。仿佛住在这里的人,只是如同水汽蒸发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富冈义勇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寒冰悄然凝结。他转身,走向宅邸侧门,找到了那名当时值守、后来被唤醒后茫然无措的隐部队员。队员的描述语无伦次,只记得突然感到一阵无法抗拒的困意,醒来时门虚掩着,并未察觉异常,也未见到任何人出入。
没有使用暴力,没有惊动守卫,甚至可能运用了某种影响心神的能力……在柱级紧急任务调开大部分注意力的短暂窗口,精准地、悄无声息地脱离了监管。
这绝非普通“失忆客卿”或“受惊少女”能做到的。甚至,不像是一时冲动的逃离,更像是一次……有预谋的、计划周密的离开。
为什么?
昨日柱合会议,主公刚刚给予了她相对安全的身份和任务。炭治郎兄妹的命运暂得喘息,她本应是最需要稳定环境、以观察者身份融入鬼杀队的时候。为何要在这种时候,选择以这种方式离开?而且,是在他(富冈义勇)刚刚离开执行任务的间隙?
除非……她有必须立刻离开的理由。一个比她自身安危、比她刚刚获得的“客卿”身份、甚至比她对他人的承诺,更加重要、更加急迫的理由。
富冈义勇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昨日议事厅中,花翎那双清澈却仿佛沉淀着无尽心事的绿蓝色眼眸,她提及对香奈惠羽织的“熟悉感”,以及后来私下对他承认的、关于“见过香奈惠”的模糊记忆。还有今晨离开前,她那过于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沉凝决意的神态……
不对劲。
他不再停留,转身,身影如电,朝着主宅方向疾掠而去。必须立刻禀报主公。
主宅,议事厅侧厅。
产屋敷耀哉静静聆听着富冈义勇简洁而客观的汇报。夕阳最后的余晖透过窗棂,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却无法驱散他眉宇间那抹深沉的思量。鎹鸦早已将花翎失踪的消息带回,但富冈义勇补充的细节——尤其是关于她离开的时机、方式,以及残留气息的状态——让这位智者心中的拼图更加完整,也……更加凝重。
“悄无声息,精准利用任务间隙,未动食物,气息纯净消散……” 产屋敷耀哉缓缓重复着关键点,淡紫色的眼眸“望”向虚空,仿佛在穿透迷雾,追寻着那缕消失的金色微光,“义勇,你认为,她为何离开?”
富冈义勇沉默片刻,声音清冽平静:“不知。但绝非畏惧或逃避。” 他顿了顿,补充道,“她离开时,很‘静’,也很‘决’。”
“静”与“决”。这两个字,精准地概括了花翎离去时的状态——没有慌乱,没有留恋,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向着某个明确目标前进的决绝。
“与香奈惠有关吗?” 产屋敷耀哉忽然问道,声音温和,却直指核心。
富冈义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深蓝色的眼眸垂下:“……可能。”
“主公大人!富冈!”
就在这时,议事厅的门被猛地拉开,炼狱杏寿郎洪亮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切响起。他大步走入,火焰纹羽织在动作间猎猎作响,金红色的眼眸中充满了严肃与一丝困惑。“隐部队在整理近期所有任务卷宗与地域情报时,发现了一件有些在意的事情!”
“说。” 产屋敷耀哉微微颔首。
“是关于花翎小姐最初自称‘醒来’并遇到鬼的那片区域——西边靠近边境的‘雾隐群山’。” 炼狱杏寿郎语速很快,“根据后勤阿常婆婆最初的记录和隐的后续查访,花翎小姐出现的地点附近,大约在数年前,曾有队员报告过异常的能量波动和……大量紫藤花异常凋零的事件。但因为位置偏僻,且未造成实际危害,当时只做了常规记录,未深入调查。”
紫藤花异常凋零?能量波动?
产屋敷耀哉的眉头微微蹙起。紫藤花对鬼有克制作用,其异常往往意味着不寻常。
炼狱杏寿郎继续道:“更巧合的是,就在昨日傍晚——大约在花翎小姐失踪后不久——驻守在那片区域边缘的隐部队哨点,用特制的、监测大范围能量扰动的装置,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性质奇特的能量涟漪。那涟漪的源头,似乎指向雾隐群山深处,一个被称为‘葬花谷’的、流传着不祥传说、连猎鬼人都很少深入的古旧山谷方向。能量性质……并非鬼气,也非寻常自然现象,报告中描述为‘带着奇异生命韵律的纯净波动,但混杂着深重的衰败与悲伤’。”
奇异生命韵律的纯净波动,混杂衰败与悲伤……这描述,与花翎身上的气息特征,以及她对香奈惠羽织的“感觉”,何其相似!
富冈义勇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窒。深蓝色的眼眸中,锐光骤现。
产屋敷耀哉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榻榻米的边缘。厅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归巢的乌鸦发出哑涩的啼叫。
“义勇,” 良久,产屋敷耀哉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沉重,“你立刻动身,前往‘雾隐群山’,‘葬花谷’方向调查。不必声张,独自行动。若发现花翎踪迹……” 他顿了顿,淡紫色的眼眸“看”向富冈义勇,“优先确保其安全,带回。但需警惕,她的目的,可能远超你我预料。尤其是……若与香奈惠的过往产生交集。”
富冈义勇肃然垂首:“是。”
“炼狱,” 产屋敷耀哉转向炎柱,“加强对灶门炭治郎及其妹的监管,但勿过度刺激。花翎的离开,可能会引起某些人的注意,尤其是实弥和忍。你需从中斡旋,稳定局面。”
“明白!主公大人!” 炼狱杏寿郎用力点头,金红色的眼眸中火焰燃烧,“我会处理好的!”
“另外,” 产屋敷耀哉最后补充,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关于花翎的失踪,以及雾隐群山的异常,暂不扩大知情范围。尤其是……对忍。”
富冈义勇和炼狱杏寿郎同时一怔,随即明白了主公的深意。蝴蝶忍对姐姐香奈惠之事执念极深,任何与之可能相关的线索,都可能让她不顾一切地卷入,甚至做出不理智的举动。在情况未明之前,必须谨慎。
“去吧。” 产屋敷耀哉摆了摆手,略显疲惫地靠向身后的凭几。
富冈义勇不再犹豫,转身大步离开,黑色的身影迅速没入降临的暮色之中。炼狱杏寿郎也行礼告退,去安排相关事宜。
议事厅侧厅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夕阳已彻底沉入地平线,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暗淡的紫红。
产屋敷耀哉独自坐着,淡紫色的眼眸“望”着窗外逐渐深邃的夜空。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袖中一枚温润的、刻有紫藤花家纹的古老玉佩。
“光耀如晨曦,气息近自然……却能引动‘葬花谷’的古旧涟漪,与香奈惠的过往产生迷雾般的纠葛……” 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充满了悲悯与一丝极深的忧虑,“花翎啊花翎,你究竟是谁?你追寻的,又是什么?那‘复活’的微光,究竟是希望之始,还是……更深绝望的序幕?”
夜色,彻底笼罩了鬼杀队本部。而在遥远的雾隐群山深处,那被称为“葬花谷”的不祥之地,一场跨越时空的接触与深埋在历史尘埃中的秘密,正随着一缕金色微光的抵达,悄然揭开冰山一角。
无人知晓,那缕微光追寻的目标,并非简单的力量恢复之地,而是一个可能——一个渺茫、危险、却承载着一位温柔花柱未竟之愿与无尽悲伤的、关于“逆转”与“归来”的……古老可能。
而鬼杀队,这位刚刚接纳又骤然失去的“客卿”,已然在无人察觉的阴影中,踏上了一条与所有人命运紧密交织、却注定孤独前行的险途。
风暴,已在她离去的方向,悄然凝聚。